?這是很難得的一個晴朗的夜晚，月明星稀，.陽臺的門緊緊鎖著，月光透過半開的窗簾灑進房間，一片寂靜中，陳奇扒在大廳的沙發(fā)上，身上隨便套了個chūn夏睡袋，前面擺了個小筆記本。

    第一天——

    陳奇就著微弱的光亮寫下這幾個字。沒辦法，沒電，沒蠟燭。手電筒倒是有，但不敢開。誰知道那些家伙對光亮敏不敏感的？這時候還是謹慎些好。

    喪尸們離開小區(qū)已經(jīng)有幾個鐘頭了，但陳奇還是一夜未眠。不知道他們會否回來，不知道是否還藏著些在暗處，而且，陽臺外面的大馬路上，時不時傳來的腳步聲和低吼，也讓陳奇惴惴不安。盡管那些只是偶然經(jīng)過的散兵游勇，和剛才的大規(guī)模傾巢而出不可同rì而語……陳奇拿著本子，有很多東西想寫下來。比如自己是如何進的醫(yī)院，又如何出的醫(yī)院；在山上如何發(fā)燒暈倒，又如何碰到那兩個及其奇怪的防化人；如何被槍擊，又如何莫名其妙地醒在離家不到兩百米馬路旁邊的一臺救護車里……

    更重要的，自己所觀察到的這些感染者——不，現(xiàn)在應該改口叫他們“喪尸”了吧——他們是如何兇殘及失去理智，這已經(jīng)不僅僅只是一種疫病了吧？

    看今早那兩名士兵對感染者下手的狠勁兒，結合報紙上的報道，似乎所有已經(jīng)到達“第二感染期”的被感染過程是不可逆的，現(xiàn)有疫苗也只對“第二潛伏期”之前的感染者起作用，所以，所有到達或過了“第二感染期”的感染者，都必須死？又或者，按照報紙上所說的，一旦進入第二感染期，“死亡率100%”，是不是指所有到達或過了第二感染期的感染者都會死亡，然后轉變成今天看到的這些非人非鬼的野獸？也就是說，這些“人”，其實從現(xiàn)有科學角度來講，都已經(jīng)是本次病毒肆虐的受害者——“死者”，只不過，在他們死了后，病毒又將他們變成一具只會攻擊和填飽自己肚子的行尸走肉，而S城——如果從最壞的情況來講——中國，這個曾經(jīng)有過十幾億人口的泱泱大國，已經(jīng)有超過七成的人已經(jīng)莫名地死去，并且華麗變身成為那些令人恐懼也曾令自己恐懼過的野獸。

    陳奇想了想，開始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20年6月1rì，正式接觸被感染者數(shù)名。具有以下特點……”

    “攻擊xìng強，喪失大部分人類基本行為準則?！貉?文*言*情*首*發(fā)』”

    “攻擊方法殘暴、野蠻、原始，大多為撕、咬、扯、抓。與野獸無異?！?br/>
    “嗜血、嗜生肉?！?br/>
    “與人類對比，行動較為遲鈍，速度、反應緩慢，但在遇到獵物時的力量、爆發(fā)力估計較人類強。”

    “粗略估算病毒感染率為七成？”

    “群居？白天蟄伏？夜晚外出狩獵？”

    “固定巢穴？有基礎的社交組織關系？如上下級？”

    “可以相互溝通？”

    “殘存某些人類記憶或潛意識？”

    “保留做為人類時的基礎社會關系？如保留父子、母子、夫妻關系？”

    打問號那幾句是陳奇不敢肯定的。特別是最后兩項，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這些喪尸至少還殘存了一丁點做過“人”的痕跡，而非百分之百的野獸。這一點關系到如果以后遇見喪尸時所能采取的行動。假如在面前的是一只威脅到自己生命的野獸，那任何人都會無可非議——殺。假如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因生病而喪失理智，但尚有機會治愈——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機會——的人，試問誰又能對一個病人下得去手？即使在他對自己造成生存威脅的時候。

    陳奇心里矛盾不堪。心里回想起貓眼里那只毫無生命征兆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管他什么社會倫理道德。威脅到自己生命的就殺，殺不過，大不了就逃。

    但是，殺？怎么殺？逃？逃又能有什么出路？門外那個被吃掉的男子，只怕現(xiàn)在連毛發(fā)都不剩了吧？

    陳奇突然想起今早那戰(zhàn)士臨別時的話——

    “我們不收拾，它們自然也會來收拾的。”

    陳奇突然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一下子便寒毛直豎，毛骨悚然。

    原來在大街上只看得到血跡而看不到尸體和其他生物的原因是——它們會找到并吃掉所有的生物，這其中甚至包含它們“二次死亡”的同類尸體！

    “咣當！”

    陳奇jǐng覺地豎起耳朵，雙手撐起身體。

    “咣當。咣當?！?br/>
    果然，它們回來了！陳奇心里一緊，心想也不枉等了這么一夜，便從睡袋中爬出，慢慢溜下沙發(fā)，靜悄悄地拉開陽臺門的門栓，匍匐著爬了出去。

    小區(qū)門口，密密麻麻地又站了一大堆喪尸。排在前面的三三兩兩互相推擠著進了鐵門。陳奇憋住氣，拿出紙筆。

    “一，二，三……”一個又一個的“正”字慢慢鋪滿原本空白的白紙。樓道里開始熱鬧起來，陳奇甚至在陽臺上就已經(jīng)聽到那些越來越近的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皣W啦啦……”不知是哪只喪尸踢著塑膠袋一直往上爬著，陳奇緊張得都快停止呼吸了。

    “砰?！?br/>
    “咣當?！?br/>
    樓道里開始傳來木門被撞開和防盜鐵門撞擊墻壁的聲音。陳奇當然不會傻到去相信喪尸們會自己開門關門，但如果是一個不知緣由的人，肯定會以為現(xiàn)在是這棟樓的主人們集體下班回家的時間呢。

    喪尸大嫂！劃到三十多個“正”字的時候，陳奇又看到了隔壁的那個大嫂。她夾雜在尸群中，搖晃著進了鐵門。

    不知她的老公和孩子怎樣了？陳奇之前跟他們也算熟絡，但這幾次尸群進出卻都沒看到他們，不禁替他們暗暗擔心。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十多歲的活潑好動的小女孩，陳奇想著自己出院后來胖子這兒拿東西時大嫂說的話，心想這男主人十有仈jiǔ也已經(jīng)遭遇不測，心中便有些凄然。這一家人向來過得和睦融洽，沒想到現(xiàn)在……

    “唉?！标惼鎳@了口氣，繼續(xù)數(shù)著往白紙上填“正”字。待最后一只喪尸進了鐵門，陳奇便開始數(shù)數(shù)兒。

    五八七。少了七只。除去誤差，當中應該確實是有幾只出去了沒能回來的。就今早——不，陳奇看了看電子萬年歷上的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第二天凌晨五點多了——就昨天所看到的，不排除被人類獵殺或被同類吃食的可能。

    只是這一晚一個點多點的損耗率，全S城市八百五十多萬的喪尸，要消耗到哪天才算完？

    陳奇又嘆了口氣，收起紙筆，慢慢爬回大廳，再輕輕鎖了陽臺門，拉上窗簾。

    如果這一個通宵的觀察沒有白費，那么這些喪尸的生活規(guī)律也可以算是基本摸清楚了，假如，它們那已經(jīng)逝去的生命中，也存在“生活”這兩個字的話。

    陳奇靜靜地回到沙發(fā)上，鉆進睡袋，蜷縮著睡下?！芭椤敗备舯诘姆块T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估計是喪尸大嫂回到了她的“家”。

    它們居然還能記得以前的“家”？是慣xìng？還是殘留的潛意識？可看它們爭搶著撕掉那個活人身體的樣子，似乎它們的人xìng，并沒有和潛意識一樣殘留下哪怕一點點。

    白天蟄伏，夜晚出巢。對于這些又似人又似鬼的野獸來說，可能是一種完美的作息方式。但對于陳奇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個可以小心翼翼加以利用的規(guī)律以及必須嚴格遵守的賴以生存的時間表。這個規(guī)律表明：白天，室內(nèi)相對危險，室外相對安全；夜晚則恰恰相反。但問題是，假如陳奇白天外出，首先就得經(jīng)過這危機重重的七層樓梯，并且經(jīng)過無數(shù)個可能藏著無數(shù)喪尸的門口才能到達室外，并且，任何可以提供物資以及保障的地方基本都是室內(nèi)，這意味著陳奇得冒著生命危險搜索他明知道可能存在危險的區(qū)域，況且，誰能保證陳奇不會如昨天一樣，在路上遇到一兩個白天出去“加班”的喪尸呢？而假如陳奇夜晚外出，且不說如何躲得過路上隨時可能突如其來的一大群喪尸，誰又能保證夜晚的室內(nèi)一只喪尸都沒有？誰知道喪尸會不會留人“看家”的？

    外面的天開始蒙蒙亮了。陳奇熬了一晚上，jīng力交瘁，問題還沒想通呢，就昏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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