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樹拜見王子……”
寶樹船女朝著釋夾饃遙遙欠身下拜,神情似釋然似凄婉,語氣復(fù)雜。
可未等釋夾饃回禮,了空便再一次的擋在了寶樹船女的身前,閉口不言,可那態(tài)度,卻已經(jīng)表明無疑。
他絕不會退縮一步!
寶樹船女似歡喜,又似擔(dān)憂,語帶哽咽道:“了空,快讓開……你知道你現(xiàn)在究竟在做些什么嗎……”
了空嘴唇微啟,竟破了自己的閉口禪,聲帶顫抖,卻無比堅定道:“貧僧……我清醒的很,不論他是誰,他們是誰,也休想讓我退卻一步,誰也不能讓你離開我的身邊……哪怕他是佛祖……”
寶樹船女早已泣不成聲,而釋夾饃與賈詡卻始終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釋夾饃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難怪你對貧僧所書的拳譜棄之如履,原來是找到了讓你更加珍視的瑰寶……”
說罷,一旁圍觀的賈詡也不由莞爾道:“你這禿驢倒是好眼光!挑了個真正的寶貝!”
釋夾饃眼見了空依舊不愿退卻一步,無奈嘆息道:“你是佛法精深的高僧,你的禪心本不該如此輕易的被動搖,可你是否知道,她,寶樹船女,乃是三倶寶樹所化,為佛門無上圣物,越是佛法高深的僧人,便越會不由自主的被她所吸引,也難怪你會自以為與她一見鐘情……”
“你可以不相信貧僧所說的每一句話,可如今,你再仔細想想,你被她所吸引,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愛嗎?”
……
沉默良久,了空依然定定的站在那里,不曾有一絲猶豫和動搖,毫不畏懼的回應(yīng)道:“如今我正站在你的面前,想要阻止你奪走我的愛人,這不是已經(jīng)有了答案了嗎?”
“你不要再說了!”
寶樹船女抹去眼淚,一掌將了空打暈,哭的撕心裂肺。
了空臨昏迷前,柔和微笑,努力想要伸手,意識卻越來越模糊,喃喃道:“真的很抱歉……我連你也打不過,又怎么……去保護你呢……”
寶樹船女心都要碎了,可是卻不得不狠下心來,不再去看了空一眼,流淚朝著釋夾饃跪拜道:“寶樹沉溺人間情、愛,佛祖如何責(zé)罰,寶樹甘愿承擔(dān),可……可了空他是無辜的,他只是……被我圣物的氣息所吸引,這無損于他對佛祖的虔誠……佛祖……求佛祖寬恕他……”
釋夾饃微笑搖頭,口宣佛號道:“既然寶樹你甘愿歸位,重回佛界,往事……貧僧也不想再去追究,可是,原不原諒了空,這并非是貧僧能夠做主的!”
寶樹船女淚痕未干,抬頭訝然道:“佛祖,你……”
釋夾饃知道寶樹船女誤會了,只得再次笑著搖頭道:“寶樹,你可知了空是何來歷?”
寶樹船女眼露迷茫,搖頭只道不知。
釋夾饃昂首微微嘆息,略有感慨道:“他本為上界天蓬元帥,因酒后調(diào)戲嫦娥,故而被王母責(zé)罰,打落凡塵,遭千世情劫之苦,這一世……便應(yīng)在了你的身上……唉,當(dāng)真是造化弄人啊!”
“現(xiàn)在,寶樹你明白了嗎,千世情劫乃是王母御旨,并非貧僧可以化解,今日你們分離,也算是天意了吧……”
寶樹船女只覺眼前一陣恍惚,回頭憐惜的看著了空暈闕的身影,喃喃道:“千世情劫……每一世都要遭受如今日這般無二的痛苦,他該是多么難過……”
而這時,一直沉默不言的賈詡卻突然開口道:“今世若不是我們出現(xiàn),原本你們的緣分應(yīng)當(dāng)還有些時日,直到貞觀之治十年后,你們才會被迫分開,到時他不僅會身敗名裂,你們的下場也會無比凄慘……”
寶樹船女仿佛這才發(fā)現(xiàn)一直站在旁邊的賈詡,訝異的看著他那好似比釋夾饃還要強大的氣場,一時竟是癡了!
賈詡踱步,掐指算道:“了空自以為對佛的背叛,讓他無比痛苦,甚至更甚情劫,其實,自從他數(shù)十年前與你相遇的那一天,開始修煉閉口禪的時候,你就應(yīng)該有所察覺,他不僅僅是因為害怕不經(jīng)意將你的存在說漏了嘴,更是他對于自己心中信仰背叛的自我懲罰……哈,未想到他竟天資卓越至此,閉口十年竟讓他無師自懂,學(xué)會他心通!”
“也罷!”
賈詡微微嘆氣,看了看眼中滿是求情意味的釋夾饃,無奈道:“既然今日之事由我而起,平白少了你們十年的恩愛,詡便給他一個機會,只要他下輩子能完成他命中注定的最后一件使命,寡人便赦免了他的千世情劫之苦,給你們一個,再續(xù)前緣的機會……”
釋夾饃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釋然微笑,朝著賈詡彎腰謝道:“多謝國師恩典!”
寶樹船女現(xiàn)在哪里還不明白,賈詡是個說話比佛祖還要管用的重要角色,連忙朝著賈詡不斷叩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哽咽道謝:“多謝國師,多謝國師……”
賈詡隨意擺手,言不由衷冷哼道:“不客氣,詡是看在馬德華的面子上才放他一馬,下次他若是再敢罔視天規(guī),當(dāng)心詡給他送往糞池地獄公干!為期十萬年,不得保釋!”
釋夾饃一臉懵逼,莫名其妙道:“十八層地獄還有這一層呢?地藏王菩薩怎么沒和貧僧匯報過……”
賈詡冷笑道:“以前沒有,等天蓬元帥哪天腦子抽了,再敢亂得罪人,那寡人就特批給他單獨開一層!”
……
釋夾饃滿頭大汗的扭過頭,暗暗下定決心,以后千萬不能得罪這種小人,而且還是這種手握大權(quán),天下無敵的小人……
釋夾饃心情復(fù)雜的朝著寶樹船女一招手,嘆息道:“寶樹,跟我們走吧……”
寶樹船女最后留戀的張望了一眼了空,毅然決然的轉(zhuǎn)身,化作一道金光,變成一頁蘆葦,落在了釋夾饃的手心上。
阿彌陀佛……
了空醒來,人去樓空。
搖搖晃晃的爬起來,了空背靠墻壁而坐,輕聲嘆息,喃喃自語道:“我怎能不知道他是誰……”
“他的佛光,仿佛要照亮整個世界……”
“那慈悲,溫暖的身影,正如我所憧憬的那樣……”
“他是我的信仰,我又……怎能認不出他是誰呢……”
說到最后,了空已然淚流滿面。
城外
賈詡一行繼續(xù)著他們的旅途。
艷陽高照,燦爛輝煌。
賈詡喃喃道:“夾饃,詡突然有些想唱歌……”
釋夾饃腳步一頓,微微頷首,口宣佛號道:“唱吧!”
“苦海~~翻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相親~~竟不可接近”
“或我~~應(yīng)該相信是緣份……”
伴隨著這熟悉的旋律,釋夾饃遙遙回首。
洛陽城依舊,卻難再見有情人。
“天蓬元帥,如今有了國師的允諾,你也總算在這苦海中得意暫時喘息……”
“在你西行之后,你我再見之時,便是你掙脫宿命,還歸自由之日……”
再到洛口渡頭,河水依舊。
來來往往的水手、纖夫絡(luò)繹不絕。
釋夾饃將手中蘆葦丟入洛河,只見金光一閃,那蘆葦見風(fēng)就漲,不一會兒,便已經(jīng)化作了一只吃水極深的巨大海船!
那海船形狀古怪,甲板上郁郁蔥蔥,好似由三顆巨樹自然生長而成,船尾枯萎,船頭繁榮,船中結(jié)滿菩提果,凡人只消看上一眼,便可立地頓悟,淡漠生死路。
可來來往往的水手、纖夫們,卻連看也未看一眼,依舊埋頭做著自己的生活。
就好像那艘大船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釋夾饃朝著賈詡做了個“請”的手勢,彎腰笑道:“國師,請上船吧!”
賈詡神情一頓,略微有些猶豫道:“人家一個大姑娘,我們也才剛剛認識,你就讓詡上她……這……是不是太突然了……詡還沒刷牙呢!”
噗嗤……
釋夾饃一把給賈詡的爛嘴捂住,緊張的小聲道:“國師你說話注意點,她能聽見的……你要是給她得罪了,當(dāng)心到了海上,她晃一晃就給你弄下船,到時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貧僧看你還能不能神的起來!”
賈詡恍然,訕訕一笑道:“開個玩笑,玩笑嘛!”
釋夾饃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余悸道:“國師你開玩笑不要緊,等下人家發(fā)脾氣,倒霉的可就是貧僧了啊……”
一行人拽著船邊伸出的樹枝,紛紛爬上了甲板。
剛一上船,金翅大鵬便覺得渾身上下哪里都舒坦的不得了,險些忍不住現(xiàn)出了真身。
便是釋夾饃也無比感慨道:“這就是家的味道啊……一眨眼,貧僧已經(jīng)出家一千三百多年了,真是時光如劍,歲月如梭啊……”
柳淑嫻倒是很務(wù)實,摘了個菩提果咬了一口,點了點頭道:“味道還可以,以后不愁餓肚子了……不過這一船的果子未免少了點,還不夠我吃兩天的呢……”
一旁釋夾饃聽了,冷汗都下來了,一邊擦汗一邊苦笑道:“女施主說笑了,菩提果本就不是用來果腹之物,便是真當(dāng)充饑,那一顆便也頂平常人一天的營養(yǎng)需求,多吃無益,已經(jīng)不算少啦……”
賈詡極為感興趣的到處東張西望,興奮道:“夾饃,你們天竺好東西不少啊,這艘寶樹船簡直就是個移動賓館嘛,還自帶泳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