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許穎掩了青云的房門找到宋譯道:“這樣不行,乞還師父離開后,師娘就在房里一直坐著。端去的的飯不吃,也不說話。我勸的急了,這才象征性的抿幾口涼粥。這樣下去,不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很難說。我的意思,要不要派人把乞還師父追回來?!?br/>
宋譯聞言眉頭緊緊的擰了起來,過了好久才擺擺手嘆道:“這會兒只怕已經(jīng)進(jìn)入南葉境內(nèi),咱們追不回來了。你有沒有勸師娘出去走走,有沒有勸她以腹中孩子為重?有沒有告訴她,其實乞還師父很掛念她。當(dāng)初只要她點頭退一步,乞還師父一定會帶她回南葉。”
說到這里,突然又看著許穎道:“你有沒有問師娘為何不肯跟著師父回南葉?以前沒聽她這么說過啊?!?br/>
“誰知道呢!”徐穎眉頭微顰,“我問了,她只是哭。我想著,你與師娘認(rèn)識的早,回頭兒抽時間去問問她吧。畢竟你小時候被她找看過一段時間,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你當(dāng)家人看待了。也難怪她想不開,本來是夫唱婦隨夫妻和順的事兒,竟生生被去與留隔開了。你看看你造的孽,就因為你一個決定,李大嫂和魯淵之間的情意斷了,師娘和師父之間的情意也斷了?!?br/>
聽著徐穎無意中露出來的責(zé)怪,宋譯暗暗嘆了口氣。這些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但到底都做了選擇,也適當(dāng)?shù)淖隽送讌f(xié)。事情既然已經(jīng)過去,那就不計較了吧。至于后院夫人的舊事重提,盡量不搭腔就好。
因為擔(dān)心青云出事,徐穎依舊回到青云房里照顧她。
翌日,宋譯和袁長一起去秦云坐鎮(zhèn)的宣南大營。
下了馬車,遠(yuǎn)遠(yuǎn)宣南大營前站得筆直的值守軍士。宋譯往前走了兩步,見袁長沒跟上來,遂回頭看著他正在轉(zhuǎn)筋兒的小腿笑道:“我知道你怵上戰(zhàn)場,可這會兒還太平著,哪里需要你刀口舔血?”邊說,邊拉著袁長的胳膊道:“走,跟我一起進(jìn)去。我保證,必須在亂起來之前把你練成一個鐵血將軍?!?br/>
袁長盯著越來越近的守軍掙紅了臉,欲哭無淚的道:“你自己還沒鐵血呢,怎么練我。宋譯,我不進(jìn)去了,我在府里幫你照看家行不行?夏伯年紀(jì)大了,府里的事兒他一個人鐵定忙不過來,我。。。我。。。。”
“站??!”
值守的軍士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二人,登時一臉戒備的亮出冷兵器指著二人。宋譯猛地捅了袁長一下,沉聲道:“這都是自己人,你別在自己人跟前丟人。不然以后你說話誰聽?袁長,拿出你和我拌嘴的狠勁兒出來,不然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管了?!?br/>
不知為何,宋譯說這番話的時候,袁長突然想起去歲夏天那場旱災(zāi)。也就在那個求生無路的夏天,宋譯在大街上救了幾乎渴餓而死的他,當(dāng)時他就暗下決心,自己這條命從此都是宋譯的??墒呛髞?,因為宋譯沒有太把救命之恩放在心上,反而把他當(dāng)兄弟一般看待,漸漸地,他也以為自己真的是宋譯的兄弟,漸漸地,忘卻了根本,時不時的,還對宋譯蹬鼻子上臉一回。
這些記憶,如此突兀的重現(xiàn)在腦海里,使袁長慚愧不已。
他為自己的沒心沒肺而自責(zé),他想補(bǔ)救,于是不再說什么,朝宋譯扯出一個笑容后,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后。
宋譯很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從容上前道:“我們是來找秦云秦將軍的,麻煩通稟一聲?!?br/>
那為首的軍士聞言似乎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把手中長槍橫在胸前道:“我想你們是搞錯了吧,要找秦云秦將軍,大可以去秦府慢慢兒等。軍營重地,豈容擅闖。我等行伍之人,豈能受你的調(diào)遣。刀劍不長眼,勸你速速離去,不然的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說著,把長矛往地上一戳,大手一揮,兩邊設(shè)的簡易木樓上瞬間鉆出幾支發(fā)著寒光的箭。宋譯眉頭皺了下,這軍士所言不無道理??墒撬呀?jīng)到了軍營門口,就這么窩窩囊囊的離開,是不是太窩囊了?剛來就被弄個下馬威,以后如何能號令千軍。
想到這里,宋譯便已經(jīng)做了決定。
這是秦云讓自己直接來軍營報到的,所以自己來此無可厚非。守營軍士的話雖有道理,但是宋某人卻不受他管,既然不受他管,犯不著慣著他。遂抬起頭看著那擺出架勢的軍士瞇眼笑道:“我此次來軍營就是你家秦將軍安排的,你攔不住我?!闭f到這里,瞥了一眼那些泛著寒光的肩頭冷聲道:“不信你試試。”
那軍士聞言愣了一下,孔穴孔副將的吩咐是讓他把宋譯等人轟到秦府耗他一天,先給他個下馬威再說。橫豎今天二位將軍在營中忙的不可開交,外面再怎么鬧,里邊也不會注意到。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可是他沒想到,宋譯非但不肯輕易聽勸去秦府等秦將軍回去,反而做出了要與他硬碰硬的架勢。他真不擔(dān)心眼前這個乳臭未干的少年會把這群受過戰(zhàn)火洗禮的精銳之師怎么樣,他所擔(dān)心的是,萬一傷了宋譯,秦將軍知道后自己會怎么樣?
副將的話要聽,主將的面子也不能打啊。
想到這里,他剛才為了發(fā)號施令而舉起的右手無力的落了下來,因為落下的時候心里已經(jīng)先泄了氣,是以落得很是利索干脆,看著就像是發(fā)出攻擊命令一般。
那些藏在簡易木樓上的軍士許是眼花了沒分清頭目的意思其實是妥協(xié),紛紛凝神提氣把已經(jīng)搭好的利箭射向營外的宋譯和袁長二人。宋譯見狀暗道一聲來得好,他正要趁此機(jī)會立下威望。遂把袁長護(hù)在身后,在利箭即將射來的時候袍袖猛翻把所有的箭裹在袍袖里,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袍袖一揚(yáng),登時軍營內(nèi)外下起了漫天箭雨。
若非他放箭的時候控制了力道,這些利箭只怕也會射死幾個軍士。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眾人驚恐的眼神中,守營軍士握緊手中長矛難以置信的看著神情坦然的宋譯。宋譯微笑道:“我苦練了幾年,個中招數(shù)已經(jīng)忘得干干凈凈。你問我怎么做到的,我還真說不出個一二三,橫豎我已經(jīng)做到了。你此時愿不愿意放我進(jìn)去見你們將軍?”
話出口,突然覺得自己最后一句話說的有些蠻橫,又改口道:“倘若軍營重地外人確實不便擅闖,那煩勞你派人進(jìn)去通稟一聲也好。你也看出來了,我的身手要闖進(jìn)去其實并不難。我不往里闖,就是覺得自己不該憑著一時意氣破了軍營的規(guī)矩。”
在宋譯自以為很委婉的話語里,那守營頭目對自己身邊倆小兵吩咐了幾句什么,倆小兵匆匆跑進(jìn)軍營一來二去的不見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