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言的眼前是模糊的。
他臉皮下面的一條條隆起的筋肉不斷地抽搐著,他的心在胸脯跳得就像大桿子使勁撞城門一樣,不但不均,而且一次緊似一次。腦子里翻轉(zhuǎn)昏旋,耳朵里發(fā)著尖音和幽靈之音,面前仿佛站著一個如塵煙一般的膝朧鬼影。只覺得渾身玲徹骨髓,連自己也不知是為了什么,只是模糊的,無以名之的恐懼。
“梁小子,感覺怎么樣?”西江伸出粗糙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看著他逐漸清醒的眼眸,心里不由松了一口,一只手輕輕地搭在秋言肩頭。
反而,秋言被這神秘而又恐怖的冷冷的一摸,嚇得他魂不附體,屏聲靜氣,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里。無限的恐懼,加上黑暗,靜寂和乍醒過來的幻覺,使他的心冰涼了。
“西,西江老先生..”秋言發(fā)起抖來,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動,牙齒和牙齒,忍不住發(fā)出互相撞擊的聲音。
“醒來就好,醒來就好..”西江看著秋言驚恐不已的模樣,悄然安慰著。“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先不要問,片刻我會解釋,你先看看小黎姑娘如何,我去瞅瞅樂先生與小武子?!?br/>
秋言在原地大口的喘著氣,回憶著一點一滴,那些場景似乎還在眼前久久不能散去,他挪動著步子,緩緩走到小黎身前,她三千發(fā)絲根根豎起,額頭冰冷,眼神消散,似被無名的恐懼死死揪住,秋言晃晃她的肩頭,輕聲呦喝道?!靶±?,小黎快醒醒?!?br/>
.....
周圍黑漆漆的,我看不見任何的東西,仿佛籠罩在身旁的黑暗就要將我吞噬,我有點發(fā)慌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該逃嗎?可是好像永遠也逃不掉那永久的黑暗。黑暗,那吃人的黑暗,我淋著雨迷茫在漆黑的夜里,臉頰濕了,不是雨水是我自己懦弱的淚水,為什么我逃不了,怎么走都是黑,我好害怕但是我該怎么辦,周圍沒人,救命?可又有誰能救得了我?我貼著墻蜷著身抖得直哆嗦,夜...黑了..誰來救救我...
小黎用一雙探索,恐懼的目光,望著秋言,猛地深吸一口氣,她神經(jīng)不安,突然之間身子抽搐,像觸電似的。她的嘴唇哆嗦著,好像拚命地想說話,可是什么也沒有說出來,臉上恐怖得一點血色也沒有,只有兩眼不住地閃動?!扒?,秋言?!?br/>
下一刻,小黎猛地扎進秋言懷抱,哭泣道?!拔?,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我去了一個莫名其妙地地方,我看見了族叔,我看見了好多族人被殘殺的場景,我想幫他們,可我無能為力,他們得冤魂都纏繞在我旁邊,拼命地追我,你不知道,我就是害怕黑暗,怕我走不出來,怕黑暗中會藏匿魔鬼,怕見不到你了,我好怕..”
“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你,感覺時間上只有我一個人,周邊都很空虛,我好害怕,就是死掉都不知道要怎么死..”
秋言恍恍惚惚聽著小黎的訴說,原來不止他一個人經(jīng)歷那樣的處境,可是,她遇見的卻是她親近的族叔與族人,那自己呢?他們到底與我有著怎樣的淵源,能讓他們不斷地,反復地在自己腦海中出現(xiàn)。那種親近感,好似與生俱來般,久久不能忘懷。突然的什么冰涼的液體滴落在秋言的臉頰,冰冷滲骨,原來是墓中的乳水。
秋言看著那水珠中折射的自己,就連平時看來很溫暖的東西現(xiàn)在好像也變成了魔鬼,獰笑著。
.....
遠遠聞到一股清香撲鼻,這魔花是否有毒?一般有毒的植物和動物,都是色彩鮮艷,看著這棺槨中紅葉綠花,顏色都像是滴下水來一樣鮮艷。
李默武喘著粗氣?!拔铱催@花不像有毒,有毒的東西個頭都小,這么大只,跟個桶似的,我覺得是食人花?!?br/>
樂進嗤笑一聲,很是不屑?!安粫鞘橙嘶?,這附近連只螞蟻都沒有,如果這花靠吞吃動物為生,早就枯死了,就算它是食人花,剛剛那種情況你怎么解釋?”
李默武被問得不知所措,隨即輕哼一聲,道。“管它是什么鬼鳥,我給它來幾槍,打爛了它,那就什么危險都沒有了?!?br/>
西江趕忙阻止道。“萬萬不可,咱們寧可不過去,也不能毀壞這株珍貴的彼岸尸花。”
“西江老先生,這彼岸尸花到底是什么東西?”默不吭聲的秋言一句疑問,讓整個墓室頓時安靜下來。
“魘,夢驚也,猶疑在波濤,怵惕成夢魘。或為妖魔鬼怪玩弄,戲于股掌之上,或被窮兇極惡之人,饑腸轆轆之獸窮追不舍,或是自己親朋好友陷入某種災難的邊緣,這便是彼岸尸花。而它與傳說中的彼岸花雖一字之差,但還有所不同,如彼岸花為善,則這彼岸尸花就是惡,就像人類一樣,折射著善惡,也如影子般活在陰影下?!蔽鹘D(zhuǎn)動探照燈,照射棺槨四周,好讓自己瞧的清楚一些?!笆篱g自有輪回之分,更有善惡雙極,而這彼岸尸花則是把人折射到自己內(nèi)心的陰影中去,一旦迷失其中,便在那幻境中無法脫身,直至生命殆盡?!?br/>
四人靜靜地聆聽著,閉口不再多言,各懷心事,佇立在那里。墓室里依然安靜,氣氛卻驟然間變得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