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來救援彰德府的,是李來亨麾下的參將黑有功,他率領(lǐng)著一千五百生力軍及時趕到,頓時扭轉(zhuǎn)了戰(zhàn)場上的局勢。頂點小說,緱明顯與他合兵一處,士氣大振,正要向叛軍發(fā)起反沖鋒,這股叛軍卻見勢不妙,掉頭向東南方向折去。
緱明顯與這股叛軍激戰(zhàn)了一夜,此時如何肯舍,當即在后面策馬狂追。追出七八里后,眼看就要追上,前方卻出現(xiàn)一條寬達十余丈、深約兩丈的河道。河道上恰有一座木橋,叛軍爭先恐后地從橋上呼嘯而過。
但是橋面實在太窄了,二千騎兵如何能一下過去?大概也就過去一百多騎,緱明顯與黑有功的追兵已經(jīng)殺到。此時叛軍已是無心戀戰(zhàn),有人為了快點逃過河去,竟棄馬跳下河道,連滾帶爬地玩命逃跑。剩下的大部分還是拼命往橋上擠,有的情急之下嫌同伙擋道,竟然火并起來。
恰在此時,只聽河對岸響起一片“咔嚓咔嚓”之聲,緊接著這座木橋搖了三搖,晃了兩晃,竟轟然坍塌了。原來先逃過去的騎兵為了不讓追兵過來,竟然砍斷橋頭。如此一來,追兵固然是過不去了,可是大部分叛軍也被留在了河這邊。
這時官軍的漫天箭雨已經(jīng)劈頭蓋腦壓了過來,這些被無情拋棄的叛軍可謂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哪還有心思拼命。除了一部分被當場射死以外,大部分沿著河岸向兩邊奔逃,剩下的紛紛跳入河道之中。
一旦交戰(zhàn)雙方中的一方喪失斗志,后面的戰(zhàn)斗過程就是痛打落水狗了。別看官軍的兵力和叛軍不相上下,此時卻再無一個叛軍敢于回身抵抗,等于是干挨打不還手,結(jié)果可想而知。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除了少數(shù)叛軍爬過河道逃生以外,一千多叛軍被殺死了七八百,剩下的實在沒轍,只好下馬請降。
這時已經(jīng)時近正午,緱明顯與黑有功簡單清點了一下,共俘獲叛軍六百多人,自己這邊的傷亡則可以忽略不計。因為在彰德府守城時陣亡了五十多部下,緱明顯恨極了這股叛軍的首領(lǐng),非要過河繼續(xù)追趕不可。黑有功只得勸道:“算啦,肯定跑遠了,追也追不上。再說你這傷勢也不輕,而且這里離御營已經(jīng)不遠,圣上還等著你稟報戰(zhàn)況,還是先押著這些俘虜回營再說吧?!?br/>
緱明顯只得含恨率眾向西南方向行進,不多時便抵達黃河北大堤下的御營。這時李來亨已經(jīng)在營門口等候,見緱明顯渾身是血,急命軍醫(yī)包扎。緱明顯這一路上完全是靠著一股精神的力量支撐著,此時見到主將李來亨,又欣慰又委屈,再也堅持不住,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之時,發(fā)現(xiàn)自己是躺在行軍榻上,軍服已經(jīng)脫去,傷口被干凈的紗布包扎著,已經(jīng)不再流血。再看床邊,一群人正圍著他焦急地等待,見他睜眼,無不長出了一口氣。
緱明顯先是認出了主將李來亨。他平時性格活潑,最愛開玩笑,與李來亨、靳統(tǒng)武這兩個活寶極為投緣。然而此時他可笑不出來了,鼻子一酸,帶著哭腔道:“將軍大人,五十多個弟兄…我…”
李來亨心情也很沉重,但不得不擠出一個笑容為他打氣道:“你這一仗打得很好,哭什么?還有你別關(guān)顧著叫我,沒看圣上來探望你么?”
緱明顯這才發(fā)現(xiàn),一身戎裝的皇帝朱由檢也坐在床邊微笑著看著他,忙掙扎著要起身行禮。朱由檢趕緊按住他道:“你傷得很重,傷口剛剛縫合,不要亂動?,F(xiàn)在感覺怎么樣?精神恢復了些么?”
緱明顯趕緊道:“有勞圣上掛懷,末將沒事,現(xiàn)在就能上陣殺敵!”
“上陣殺敵就不必了,你剛剛立了大功,怎么也得讓別人有個立功的機會吧?”朱由檢開了個善意的玩笑,周圍眾人都笑了起來。緱明顯這才看清,原來領(lǐng)兵部尚書銜、總理五省四府軍務盧象升,驍騎將軍、三千營總兵官郝永忠,以及黑有功、李守俊、李守義等將領(lǐng)都來看望他,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滴了下來。
這時李來亨道:“我看你說一會兒話還沒事,圣上和尚書大人有話問你,我們明天再來探望。后面的仗,我們替你打了,你就安心養(yǎng)傷吧?!?br/>
于是眾人紛紛起身告辭,帳內(nèi)只剩下朱由檢、盧象升和緱明顯三個人。緱明顯便向朱由檢詳細匯報了彰德府一戰(zhàn)的經(jīng)過,朱由檢聽罷雙眉緊鎖,半晌才自言自語道:“看來朕是有些輕敵了。好厲害的洪承疇!”
緱明顯有些不服氣地道:“圣上,這一仗我們還是勝了??!”
“你這一仗打得很好,陛下說的是全局。你可知道昨夜與你對戰(zhàn)的是誰?”盧象升道。
緱明顯茫然搖頭道:“不認識,是一個焦黃臉、滿臉長毛的家伙?!?br/>
“他叫李成棟,”朱由檢面沉似水地道,“因為那張臉活像個訶子,因此綽號‘李訶子’。他和高杰都曾是‘闖將’李自成的手下,高杰與李自成翻臉投靠洪承疇,李成棟也跟著他過去。在洪承疇未造反之前,李成棟已經(jīng)是正二品副總兵官了?!?br/>
說到這里,朱由檢痛苦地皺緊了雙眉。
盧象升也面色凝重地接口道:“洪承疇以主力隔河與我軍對峙,昨天派出三股小隊騎兵,趁正面戰(zhàn)場雙方隔河對轟時,從兩翼偷偷渡河,已被郝永忠和李來亨截住殺退了。但是以上布置全是障眼法,他真正的殺招則是李成棟這支奇兵。據(jù)俘虜招認,三天以前,李成棟就率領(lǐng)三千叛軍騎兵偷偷過河,埋伏在彰德府以東八十里的一個小村子里。”
“這…這怎么可能?”緱明顯訝道,“末將聽平南將軍講起過,從彰德府到黃河北岸這一帶,偵察兵已經(jīng)反復偵察過,除了被關(guān)寧鐵騎打跑的叛軍,沒發(fā)現(xiàn)還有其他叛軍???”
“這正是李成棟狠毒之處?!北R象升嘆道,“他把沿途遇到的所有路人全殺掉滅口,尸體帶走,駐扎的那個小村子更是盡殺全村三百多口,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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