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嗎。
宋承瑾怔然地愣在原地。
他一直隱約覺得,除了那些恩怨糾葛，自己似乎還在別的地方虧欠過楚玉……只是從未深想。
如今被第三人直接點出，他再次感到于心有愧。
“抱歉?！?br/>
宋承瑾低下頭：“可許多事情并非我的本意,情況特殊，實屬不得已而為之?！?br/>
因為一無所有，所以不得不工于心計；因為身負秘辛,所以不得不心懷警惕。
宋承瑾歉疚之余，又帶了些隱秘的期盼。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楚姑娘人善心軟,或許有一天，會原諒他的吧。
“如果早些知道,我不會讓昭昭出現(xiàn)在這里?！?br/>
殷晚辭打斷他。
畢竟有錯在先，宋承瑾不敢反駁。
“是我不對?！彼f：“真的很對不起?！?br/>
“我以后再也不會有任何事情欺瞞昭昭姑娘?！?br/>
宋承瑾接著仙君的話說了下去，甚至還堅定地舉起三根手指：“若有違誓言，我將死無葬身之地?！?br/>
怎料此話一出，殷晚辭的神情變得更加冷若寒霜。
連楚玉也聽不下去：“別這么叫我?！?br/>
她補充道：“我們又不熟,你還是叫我的大名吧?！?br/>
當下自然是她說什么就是什么,宋承瑾連連保證，聲稱絕對不會再做對不起楚姑娘的事。
他說得話,楚玉一向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你們不添亂就是對得起我了?！?br/>
她很現(xiàn)實地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邪靈，指指宋承瑾和白苑苑。
“如果拖后腿，不管你們兩個有什么非來這里不可的理由，我都會把你們丟掉?！?br/>
她說完便沒有再給宋承瑾眼神，又站得離殷晚辭近了些。
比起男主，師尊當然要靠譜很多。
而且?guī)熥鸪Ｄ暝诤杜跃殑?，周身帶著淡淡的冰雪氣息，卻也不似冰冷的寒冰,倒如一塊溫潤的冷玉。
站在他身旁——尤其是在渝城這種烈火熊熊的地方，更能令人感到身心舒爽。
“一直在這里等著也不是辦法?！?br/>
宋承瑾小心翼翼上前問道：“我們要不要試著往前走走？”
楚玉與殷晚辭對視一眼，點點頭。
按照原文，主角團正是歷經(jīng)千辛萬苦，才斬殺掉皇城中央的boss。
永夜之火熄滅后，自然也就拿到了第一塊山水圖。
真要如此嗎？楚玉陷入沉思。
渝城的boss至少是化神期，她如今剛是元嬰中后階，哪怕男主也升到了元嬰，也依舊不夠看。
雖有師尊在場，拼盡全力或許也能復(fù)刻原本的劇情，可她比較惜命——也惜師尊的這個身外化身，要知道若是分身死掉，本尊也會受到巨大的創(chuàng)傷。
“我們小心為上?！?br/>
楚玉做出決定：“維持
好周圍的隱匿咒和結(jié)界，看看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潛進皇城?！?br/>
最好能偷偷找到山水圖的下落。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和boss正面交戰(zhàn)。
……
沿著城中大道，四人謹慎向前，一步步都走得極其小心。
越往前走，臉上的表情便越是肅然。
比起渝城外圍沖天的火焰，城內(nèi)并無多少火光——事實上，它看起來相當?shù)恼！?br/>
整潔寬敞的街道上，各種商鋪鱗次櫛比，熱鬧非常。
楚玉朝一家成衣鋪里望去，里面甚至還掛滿了一塵不染的嶄新衣袍。
沒有臉的惡靈安靜地守在店門前，焦黑的指尖交疊，仿佛一位安靜等待客人的、真正的老板娘。
明明經(jīng)過了漫長的時光，這座城卻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沒有像外界一樣腐化為塵埃。
“這邪物的妖力竟如此之大?！?br/>
宋承瑾不禁道：“能將一座城保持的這般完整?！?br/>
城中的居民千年如一日在這里生活，如果忽略他們可怖的樣貌和半透明的身體，甚至真要以為，這里是座普通的凡人古城。
咔嚓。
清脆的骨頭碎裂聲響起。
應(yīng)是有人踩到了什么東西。
殷晚辭的呼吸頓了一拍。
楚玉瞬間意識到不對，飛快地捂住險些叫出聲的小白花。
與此同時，街道上已有幾只惡靈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它們的腦袋詭異地扭了一百八十度，定定地望著發(fā)出聲音的方向。
“……”
楚玉來不及罵拖后腿一人組，迅速閃身，拉著小白花躲進身旁一家空蕩的店鋪。殷晚辭和宋承瑾隨后跟上，鎖住店鋪大門。
這里是間廢棄的藥材倉庫，比起其余那些整潔干凈的店面，它顯得格外臟亂。
火光照不進屋子里來，厚厚的蛛網(wǎng)堆滿了屋內(nèi)的邊邊角角，入眼可見皆是厚厚的浮土，甚至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塵埃味道，仿佛多呼吸幾口，連肺里也要被濃烈的灰塵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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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屏息凝神半個時辰，外面的惡靈終于恢復(fù)正常。
“我真的會把你丟出去哦?！?br/>
危險過去，楚玉這才松了一口氣，兇巴巴地威脅道。
“我踩到了一副骷髏……”
小白花淚眼汪汪地解釋：“不止是這樣，剛剛過去的那條小巷里，有好多、好多……”
她說不下去了，小聲抽噎起來。
楚玉完全不理解對方在驚訝什么。
城里的人都死了，自然會有很多快要風化了的尸體。
“不然你以為這里會有什么?！?br/>
她非常好奇：“有很多火蓮掉在地上讓你撿嗎？”
白苑苑：“……”
“楚姑娘，我姐姐不是故意的?！?br/>
宋承瑾忍不住打圓場：“她不經(jīng)常和妖物戰(zhàn)斗，會
被嚇到也是人之常情?！?br/>
類似的對話在原文中發(fā)生過N次，很顯然，楚玉完全沒有原主那么強的容忍度。
“我剛剛也沒說什么重話呀?！?br/>
她無辜道：“拖后腿就把你們?nèi)拥?，這不是提前說好的嗎？還有你，如果你再不管好她，我就把你們兩個打包丟出去?！?br/>
“都是我不好，阿瑾，不要再幫我說話了……”
小白花用帕子擦著眼淚：“楚姑娘也不要因為我生阿瑾的氣，我以后一定會小心?！?br/>
楚玉微笑：“你最好是?！?br/>
她略帶惋惜地搖搖頭。
可惜現(xiàn)在情況有點緊張，不然她不介意看這兩人再演上幾個回合——權(quán)當免費的現(xiàn)場版話劇。
楚玉閑閑地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師尊的目光愈加一言難盡，似乎是在擔憂。
除去這個，她后知后覺地想到——好像這段時間，她對宋承瑾的態(tài)度一直很囂張，完全就是本色出演。
在師尊面前，楚玉還是想有個好形象的。
她于是坐直身子，準備稍稍放軟一下自己的態(tài)度。
誰知殷晚辭先一步開口。
他的語調(diào)平緩，好似只是在陳述事實。
“從此處原路返回，便能離開渝城?！?br/>
仙君表態(tài)，宋承瑾和白苑苑更加不敢再多言。
兩人將頭埋在胸前，試圖變成一塊不會說話的石頭。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四人整理好各自情緒，準備繼續(xù)踏上前往皇宮的道路。
臨出發(fā)前，楚玉忽然靈光一現(xiàn)。
她想到了在霧妖處掉落的金手指。
“招魂鈴能同死靈對話，能不能讓我們和這座城里的惡靈交流呢？”
楚玉思忖著計劃的可行性：“都是靈魂，應(yīng)該可以的吧？”
大部分的惡靈都沒有和生者對話的能力，渝城的惡靈也是如此。
若是能和他們攀談，說不定能從中找到有關(guān)山水圖的線索。
“和邪物沒什么好說的?！?br/>
沉默良久的宋承瑾再次開口：“它們既已自甘墮落為惡靈，便是人類的敵人?！?br/>
“那你想怎么辦?！?br/>
楚玉直白道：“想必你也發(fā)現(xiàn)了，越靠近內(nèi)城皇宮，惡靈的怨氣便會越重，結(jié)界的作用也會越來越小?！?br/>
宋承瑾毫不猶豫：“那就突圍，剿滅惡靈，殺出一條血路?！?br/>
“哦?！?br/>
楚玉玩著自己的小手指：“然后呢？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皇宮里到處亂竄，找一個不知道長什么樣的東西嗎？”
“……”
宋承瑾無言以對。
理智告訴他，或許少女說得是對的，用招魂鈴和惡靈對話尋找線索，可能正是最優(yōu)解。
但自從知道家族的覆滅正是被邪物所害后，他就對所有的妖魔鬼怪，抱有著一視同仁的抵觸情緒。
“楚姑娘的建議也并不安全?！彼纬需f：“怎么能保證，惡靈一定會和我們交流呢？”
“那就打過去?！?br/>
楚玉干脆道：“反正你本來的計劃也是突圍，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影響?！?br/>
宋承瑾掙扎道：“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如果惡靈提前暴動，豈不是增加了此行的風險，到時又有誰會負責？”
“我會?！?br/>
淺淡的聲音響起。
小聲爭辯的兩人同時停下，望向雪衣黑發(fā)的仙君。
殷晚辭正安靜專注地聆聽著小徒弟的想法，側(cè)臉清疏而又柔和。
“師尊也覺得可行吧?！?br/>
楚玉得意地揚起下巴：“兩票對一票噢?！?br/>
她拿出黑藍相間的小鈴鐺，準備搖響時，她反倒有了些緊張。
“其實，我也不確定有沒有效果?！?br/>
楚玉拿著鈴鐺的手頓了頓，提醒道：“如果情況不對，我們就第一時間逃走?！?br/>
殷晚辭握住小徒弟微微顫抖著的手。
“沒事的?！?br/>
他嗓音溫和，言簡意賅地鼓勵道。
“我在，什么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