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羅玨一早便來請穆祈,要瞞過眾人送他們出幽都,穆祈這邊一行人也早就做好準備,連銘兒都已經(jīng)起床,被穆祈抱在懷里迷糊地搭著腦袋。
“圣子大人,請隨我來吧?!绷_玨依舊是一副隨性輕狂的樣子,不過或許是最后一次見面,也和穆祈達成了共識,倒沒有那么些針鋒相對的意思了。
“我已不是你們的圣子,羅神衛(wèi)叫我穆祈便是?!蹦缕肀е憙焊诹_玨身后,步懷遠和影九影十及其他的影煞衛(wèi)則在后面跟著。
羅玨也沒有多做客氣,瞄了一眼穆祈就順著改了口,“幽都地處極南,穆祈公子出了幽都之后一路向北,穿過越國和慶國自可回到昭國?!?br/>
穆祈點了點頭,緊跟在羅玨身后,小心地護著懷里昏昏欲睡的銘兒,一路繞過幽都的護族陣和迷沼,待穿過迷沼之后,才轉(zhuǎn)過身將銘兒交給步懷遠抱著,隨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布袋遞給羅玨,“幽都印我放在其中,是自用還是給人你便自作打算吧。”
羅玨挑了挑眉接過,隨意掂了掂便放入懷里,“公子未將他交給何長老?”
穆祈搖了搖頭,“我本不想留下,這畢竟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不過于我也知道你們來說這東西怕是更重要,才想著留給你們,不過這兩日倒是沒人問我來要,怕是你們都忘記了吧?!?br/>
羅玨想了想,大概是他們?nèi)嘶ハ嘁詾檫@東西在對方那兒,倒沒想起來問穆祈要,不過他其實對這個幽都印不是很在意,既然圣子一脈都斷了,這個象征性的幽都印又有何用?不過他還是收了下來,畢竟對幽都族民來說,這個幽都印的意義卻是非比尋常。
“出了這片迷沼再向西邊走一段路便上了大道,接著向北而行便可,羅某就送幾位到這了”羅玨抬手給眾人指了指方向,見穆祈點頭才收回手,想了想接著說道,“公子此番離開幽都,還望以后莫要對外敘說,但若有難處,可派人來幽都傳話,幽都自然不會坐視不理?!?br/>
穆祈聞言還沒開口,一旁步懷遠卻是輕聲一笑,先一步說道,“不勞羅神衛(wèi)費心了,小祈此后自有我護佑?!?br/>
穆祈淡然點了點頭,“羅神衛(wèi)放心,幽都之事我自然不會對外人去說,不過……”穆祈頓了一頓,看了一眼羅玨,“羅神衛(wèi)以后做事還是留一步余地的好?!?br/>
他與羅玨交情不深,這次合作也不算成功,雙方都沒有為彼此提供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幫助,且還有前仇,本不應(yīng)多說,但或許是因為看羅玨所作所為想到那些年一直苦苦追逐步懷遠的自己,心有所感,忍不住開口提點了一兩句。
羅玨一個愣怔,隨后不在意地一笑,“多謝公子掛心了。”抬手捂胸行了一禮,淡然道,“公子慢走,羅某便不再相送了?!?br/>
穆祈也不再扭捏,點了點頭帶著步懷遠銘兒和影煞衛(wèi)眾人向著羅玨所指的方向離開。
直到眾人都已走出視線范圍,羅玨才慢慢收回一直勾起的嘴角,深深再看了一眼遠走的人,轉(zhuǎn)回身,臉上又掛起了招牌式的隨意淺笑。
……
穆祈一行人離開幽都后沿著羅玨所指的路一路前行,幾人都是武功不弱,幾個時辰的路程對他們來說根本沒什么,但對一直抱著的銘兒來說可謂難受的很。
這個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小侯爺,自從出了無音島就一直跟步懷遠趕路,來的路上就風(fēng)塵仆仆,不過即使這樣也沒喊過一聲苦,可這到了幽都還沒兩日,又再次離開趕路,小人難免有些受不了了。
“爹爹,我們還要走多久?”銘兒此刻被步懷遠抱著,眼睛迷蒙著,似乎還不是很清醒,聲音也弱弱的。
穆祈快步走到步懷遠身邊,看著銘兒明顯疲倦的臉色,心疼得緊,放柔了聲音輕聲回道,“銘兒乖,一會就到休息的地方了,爹爹抱你,你睡一會好不好?”
“嗯?!毙°憙翰[著眼睛看了看穆祈,乖巧地點了點頭。
穆祈從步懷遠懷里接過銘兒,小心地調(diào)整了姿勢讓銘兒的頭趴在自己肩上,隨后示意大家放慢速度,慢慢帶著眾人向前走。
步懷遠雖然有些不爽不能和穆祈一路上多些二人相處的時間,但看著兒子沒什么精神,也忍不住有些心疼,只好在一旁溫柔地護著兩人。
順著羅玨指示的方向,眾人向西行了一段距離總算上了大道,先行前去探路打點的影十也很快回報在前面找到了客棧,雖然歸心似箭,但兩位寵兒子的父親還是決定現(xiàn)在客棧休息一天。
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還是別的原因,本來跟著步懷遠一路過來都沒事的銘兒在到了客棧當天晚上就發(fā)燒病倒了,這下把穆祈嚇壞了,不過反應(yīng)卻是非常的快,派人請大夫,給銘兒擦身換衣,熬藥喂藥,一步一步做的沉穩(wěn)迅速,最后直到守著銘兒睡下,退了熱度才稍稍放松下來。
步懷遠在一旁看著心里卻是止不住的心疼,銘兒這回生病不過是小孩子身子弱,疲勞趕路加上沒休息好導(dǎo)致,但是穆祈這種一對上重要的人生病就強自鎮(zhèn)定,迅捷應(yīng)對的性子,完全是被以前的他給累出的。
明明眼神里全是驚怕,明明連手都會不自然的發(fā)抖,卻偏偏面上一派沉靜,說話做事毫不含糊,決定下的飛快而又準確,這樣的小祈,都是因為那些年為了照顧他。
看著穆祈坐在床邊的身影,步懷遠忍不住從身后抱住穆祈擁入懷里,感受到這個人還在微微輕顫,心里更是心疼,輕聲安撫道,“銘兒已經(jīng)退燒,沒事了,小孩子生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的。”
穆祈靠在步懷遠懷里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干澀,“嗯。這兒的大夫醫(yī)術(shù)不好,等銘兒修養(yǎng)好了,我們早些趕回去,讓墨之再看看?!?br/>
“好?!辈綉堰h依著他,“銘兒從小被扶風(fēng)好生養(yǎng)著,身體沒那么弱,你莫要擔心?!?br/>
“嗯?!蹦缕磔p嗯了一聲,身子埋在步懷遠懷里。
其實他看著銘兒高燒昏迷的時候,一瞬間想到了那些日子的步懷遠,心里的恐懼一下子彪了上來。雖然他知道步懷遠的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但那種重要的人隨時會離開的感覺卻似是重石一般壓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小祈。”步懷遠輕喚,抬起穆祈的頭,俯□溫柔地吻住那雙唇,輕柔的吸允,感覺到懷里的人身體漸漸放松軟下來,才分開,“銘兒沒事,我也沒事,別亂想?!?br/>
穆祈深深看著步懷遠,緩緩伸出手摸上眼前的這張臉,像是確定一般仔仔細細摸著眉眼、鼻子、嘴唇,最后猛的拉下步懷遠的頭,狠狠吻上。
這一吻吻得激烈,穆祈像是宣泄一種情緒,直到吻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才分開,穆祈直直看著步懷遠,低啞的嗓音慢慢說道,“你,以后不許再那么做了!”
步懷遠知道穆祈所指的是當年在無音島他將玉琉璃讓出一事,苦笑一聲,擁緊了穆祈,“我錯了,以后都聽你的,小祈原諒我吧。
這句話步懷遠剛到幽都的第二日也說過,實屬真心,當年他只想著一切為穆祈好,卻忽略了一些看似簡單的事情,直到穆祈離開的這三年他才真的領(lǐng)悟。
穆祈兩次離開他的身邊,他都想念的發(fā)狂,那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若是離開了穆祈,他的人生竟沒有了一絲色彩。
他無法想象穆祈每一次看著他發(fā)病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情,也無法想象穆祈承受著多大的心里負擔陪在他身邊,而他卻將穆祈一次次推開,他真的是太混賬。
想著要護穆祈平安,卻拿著刀一寸一寸地在穆祈心上劃著傷口,步懷遠,你真是蠢得無藥可救。
步懷遠收緊手臂,將穆祈緊緊納在懷里,溫柔而又深情地輕聲說道,“小祈,以后不管有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我不會丟下你的。”
穆祈閉上眼,眼淚順著臉滑落,他一輩子所求不過是死生與共,執(zhí)子之手,如今這個人已經(jīng)應(yīng)了他,還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