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沂南皺了下眉頭,滿腔怒火無處發(fā)泄:“如果我不想你們在一起,你會聽我的嗎?”
葉林溪搖頭:“不會?!?br/>
葉林溪柔弱,也剛硬,她決定的事情無人改變。她拒絕鹿丞是不知道鹿丞對她的喜歡是什么,也許現(xiàn)在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對鹿丞是什么感情。
喜歡鹿丞,不在乎鹿丞是否是習(xí)慣她,還是同樣的喜歡。她喜歡鹿丞就夠了,雖然認(rèn)知這件事晚了一些。
她這個人認(rèn)定了,就不會改變。
所以,她認(rèn)定了鹿丞,就是葉沂南反對也要和鹿丞在一起。
葉沂南點頭,指尖輕微顫抖。
所以,葉九,在我和鹿丞之間,你選擇了鹿丞……
“我送你回去,先好好休息?!比~沂南到底舍不得說葉林溪,他最舍不得見到葉林溪難過,哪怕只是委屈一點都不可以。
他想……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給葉林溪。
葉林溪點頭,她好久沒睡過好覺,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到了家,葉林溪直接趴在沙發(fā)上,動都不想動。她睡得很快,幾乎是碰到沙發(fā)就失去了意識。
“小九,到底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
“我哪里不如鹿丞?明明這些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他鹿丞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啊。我能……我能給你的比他給你的更多……”
葉沂南喃喃自語,他的指尖滑過葉林溪的臉頰,最后停在葉林溪的耳垂處。
他貪婪地望著葉林溪,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視線。
這張臉,曾經(jīng)夢里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他無數(shù)次想過就這樣什么也不做看著葉林溪的睡顏。葉沂南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原來還是會改變。
不記得坐在這里多久,從天明到天黑……
最后葉沂南渾身發(fā)酸,站起來需要緩好久。然后就是全身發(fā)麻,像百萬只螞蟻在身上撕咬那種,很久之后才能走路。
葉林溪還沒有醒,翻身都沒有。
趁她睡著呢,葉沂南安靜地給她收拾房間。這幾天葉林溪幾乎都在醫(yī)院,冰箱里的東西該過期的都過期了,還有前幾天喝的粥沒有來得及倒掉。
不知是第幾次給葉林溪收拾房間,他好像每次來都會收拾一遍。然后葉林溪一邊在沙發(fā)上吃水果,一遍看著他笑。
他以為,他們誰都不會改變。
看到客房里的那包衣服,葉沂南再也控制不住想要殺了鹿丞的沖動。這種怒火讓他表情逐漸扭曲,從儒雅的白衣少年猙獰起來。
這時候他才像殺伐果斷的葉沂南,這才像他。不……像溫嘉木。
鹿丞用短短幾個月就抵了他陪在葉林溪身邊多年,抵了他在葉林溪心里的地位。
他嫉妒,嫉妒的發(fā)狂。
……
普通病房,特意選了一個單間病房。
單間病房更安靜,適合養(yǎng)病。
金景軒吃著蘋果,皮都懶得削,用自來水隨便沖一下就行。
“你說鹿丞怎么還不起來?我覺得他就是故意的?!苯鹁败幇烟O果咬的“咔咔”響。
“金哥,你別說了,我們鹿隊萬一成了植物人可怎么辦!”白堅趕緊敲敲木頭:“呸呸呸,這話可不能亂說。”
“金哥,這是肖團(tuán)|長給我們隊長的果籃,怎么都被你吃了?”祁嘉言見一天少點水果,一天少點東西,金景軒都胖了吧。
“他現(xiàn)在又吃不了,放在這里都壞了?!?br/>
祁嘉言他們可擔(dān)心了,第一大隊成天憂心忡忡唉聲嘆氣。
除了鹿丞在icu的那幾天,金景軒都是現(xiàn)在一個狀態(tài)。該吃吃該喝喝,醫(yī)院周邊的餐廳都被他逛遍了。
按照金景軒說的,只要在手術(shù)臺上沒死,鹿丞一定能醒來。
這是……金景軒的直覺……
神他媽的直覺!
肖良哲也來了幾次,溫韞哲也來了兩三次。過來跟肖良哲說點工作上,刑警大隊也忙,之后再也沒有來過。
到時間,用棉簽沾水給鹿丞涂一下嘴唇。他們這些糙漢子都是上過戰(zhàn)場打仗的,這種細(xì)致活兒還是第一次做,都怕把鹿丞的嘴捅破了。
平時這些事都是葉林溪在做,今天葉林溪沒來,只能他們做。
“你說,葉醫(yī)生是不是放棄了?不然今天怎么沒來呢?”白堅雙手環(huán)在胸前:“讓我揍人行,做這種事兒真不會?!?br/>
“別他媽亂說,這幾天葉醫(yī)生一直泡在醫(yī)院,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何況一個小姑娘,她還要做手術(shù)還有問診?!?br/>
白堅點點頭:“說的是,那肯定累死了。我都受不住,她怎么受得住?!?br/>
金景軒發(fā)個白眼,都想一巴掌呼在白堅腦袋上。當(dāng)著鹿丞的面兒說葉林溪,等鹿丞醒來第一件事就會把白堅剁成肉餅為隔壁家警犬。
雖然他也有點責(zé)怪過葉林溪,也就那么一點點。
畢竟葉林溪什么都沒做,換做任何人,喜歡和不喜歡,表白被拒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走神兒沒調(diào)整好狀態(tài)說到底是鹿丞自己的問題。
“哎哎哎……鹿哥的手指是不是動了?”小六指著鹿丞的手一蹦三尺高:“動了動了,按鈴,叫醫(yī)生?!?br/>
“草草……我草草草……動了動了!”金景軒也跟著蹦起來。
幾個人上躥下跳,就像踩了鞭炮似的,病房還不夠這幾個人蹦跶的。
白堅蹦跶完趕緊跑出去叫醫(yī)生,小六和金景軒一個盯著鹿丞的手指一個扒拉鹿丞的腦袋,以為扒拉幾下就能醒。
扒拉幾下,鹿丞還真的醒了。
“咳咳……咳咳……”
鹿丞剛睜開眼睛,什么都沒看清,金景軒那張大臉就在他眼前。
他要不是動不了,真想一巴掌把金景軒的腦袋拍走。人家醒來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他看到的是個腦袋。
神煩!
“我操,你這個孫子終于醒了,再不醒來我考慮給你買墓地了?!苯鹁败幠贸鍪謾C(jī)捅到鹿丞面前:“看見沒,現(xiàn)在墓地都挺貴的,我們哥兒幾個還要籌錢。”
“眾籌!你知道啥叫眾籌不?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鹿丞把腦袋撇到一旁,他不想看見這個人行嗎!
現(xiàn)在繼續(xù)昏過去,還來得及嗎?
鹿丞夢見了很多事情,醒了之后又全部忘記。他現(xiàn)在心里空空的,又覺得很亂。
他看見了很多人,金景軒,白堅還有小六。
甚至還有一群不認(rèn)識的陌生人,但唯獨沒見到葉林溪。
張玉進(jìn)來,簡單給鹿丞檢查一下:“現(xiàn)在患者不能動作太大,需要靜養(yǎng)。能醒過來,是奇跡,也是患者自身愈合能力過硬?!?br/>
“先觀察幾天吧,你們不要在病房里活蹦亂跳的,隔著一個走廊都能聽到?!?br/>
小六揉揉腦袋:“你好意思醫(yī)生,我們太激動了?!?br/>
張玉點點頭,幾個年輕小伙子精力旺盛正常,也沒見精力這么旺盛的。不過讓她吃驚的是鹿丞,這葉菜一個多星期就醒過來,這到底是什么身體素質(zhì)。
要換做別人,能不能撐完整臺手術(shù)都是另一說。
張玉低頭開始檢查其他項目,只要能醒過來身體機(jī)能都可以慢慢恢復(fù)。按章鹿丞的身體素質(zhì),也就半個月就能恢復(fù)利索。
“那……我去叫葉醫(yī)生?!卑讏云鹕?。
鹿丞按住白堅,搖頭。他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
無論怎么努力都發(fā)不出聲音,嗓子像堵了一個風(fēng)車,只能發(fā)出“呼呼”的聲音。
“張主任,我們隊長怎么說不出話來?他不會以后都不能說話了吧?”
“那不行,張主任,我們鹿哥是軍|人,還是隊長。軍人你知道吧,他……”
張玉嘆氣有點想把這兩個人拖出去斬了:“要一點一點適應(yīng),他醒過來你們就謝天謝地,還想讓他說話下床走路?你當(dāng)他是銅墻鐵壁?”
“哦……”
白堅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他實在是太擔(dān)心鹿丞。恨不得鹿丞現(xiàn)在就能下地走路,生龍活虎。
張玉走后,鹿丞閉上眼睛。
他拒絕了白堅去叫葉林溪,但聽到葉林溪的名字還是忍不住去想她。
其實鹿丞現(xiàn)在最想見的人是葉林溪,很想見她。
……
葉林溪睡了一覺,她好幾天沒睡好,一睡睡了好久。
睜開眼睛時,葉林溪還有些蒙。因為睡得太久了,現(xiàn)在特別迷糊,有那么一瞬間不知道這是哪里,也不清楚葉沂南為什么在她家。
好在葉沂南每個月都會來她家里幾次,所以這種問題她沒問出口。
葉沂南熬好粥放在葉林溪面前:“吃點吧。”
“幾點了?”
“凌晨三點,吃完了你再睡一會兒。”
葉林溪起身,拿起大衣:“這么晚了啊,我要去醫(yī)院。你也早點回去,一晚上沒睡吧?!?br/>
“你再睡一會兒,明天早上去也可以?!比~沂南將葉林溪按在沙發(fā)處。
他心疼,現(xiàn)在只剩下心疼。
葉林溪啊,是他的小公主,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那種??吹剿秊榱艘粋€外人這么折騰自己,葉沂南生氣也心疼。
他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喜歡的女孩子啊,喜歡的事別人,喜歡的是他最討厭的人。
葉林溪搖頭:“晚上沒人照顧鹿丞,我自己在才放心?!?br/>
葉沂南指尖一頓,他看著沙發(fā)處。這是葉林溪剛才坐過的位置,不過葉林溪已經(jīng)離開了。
“他有那么好嗎?”
“他很好?!?br/>
葉林溪毫不猶豫地回答,鹿丞是她見過最好的人。
雖然總是冷著一張臉,看上去對誰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實際上,真需要鹿丞幫忙的,他從來沒有拒絕過。鹿丞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還是有點傻里傻氣的狗狗。
她不知道別人怎么看鹿丞,但單看鹿丞那些隊員還有金景軒緊張程度來看,鹿丞就是好人。
感情這種東西,最沒有辦法隱藏,誰都隱藏不了。
葉沂南沒在說什么,他好像錯過了什么,這一錯過便是好久好久。
“葉醫(yī)生,你怎么才來?鹿先生醒了?!卑矠懽哌^來:“我本來想給你發(fā)消息的,但……金隊長他們沒讓發(fā),我以為是想親口告訴您……”
葉林溪動了動嘴唇:“什么時候醒的?”
“今天下午,你不知道嗎?”
是啊,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葉林溪低頭,掩飾眼底的情緒。她確實不知道,因為沒人告訴她。
一定是鹿丞不想讓別人告訴她,所以一個電話都沒有。所以就連讓她知道他醒沒有醒來都已經(jīng)不愿意了嗎?她……大概知道了。
“沒事,我去值班,你早些回去休息?!?br/>
“好,葉醫(yī)生您也注意身體?!?br/>
葉林溪點點頭,她臉色有些白,屬于蒼白的那種,可能是因為沒有休息好吧。
早上檢查時路過鹿丞的病房,她靜靜看向里面的人。聽說里面的人醒了,醫(yī)院里唯一不知道的人是她。
看了一會兒,葉林溪就走了。
到底還是她做錯了,鹿丞已經(jīng)不想見她了。
她也不敢見鹿丞,不知道該怎么說。
如此,醒來就好。
“金先生,現(xiàn)在鹿丞……鹿先生應(yīng)該可以吃半流體食物。粥一定要熬軟一點才可以?!比~林溪翻看病例:“有必要的話還需要打營養(yǎng)液?!?br/>
“你不去看看他嗎?”
“他不想看到我吧,沒事的,他現(xiàn)在好起來就可以了?!比~林溪看下時間,接下來還有一臺手術(shù):“那我先走了?!?br/>
葉林溪一直都是如此,就算情緒波動再大也不會失了禮貌。
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她清楚的很,穿上白大褂她是醫(yī)生。她要做的就是幫助每一個病人,不僅僅是鹿丞。
等葉林溪離開口,金景軒推門進(jìn)來:“聽見了?”
“嗯?!甭关╅]著眼睛。
“我客觀說一句啊,你昏迷的這一個星期陪你最多的就是葉林溪,晚上守夜的也是她。每次都眼圈紅紅的,剛才跟我說話眼圈也紅了。”
“嘖嘖……多好的一個姑娘……”
鹿丞兀的睜開眼睛,想坐起來但沒成功:“她哭了?”
“……可能吧?!?br/>
金景軒回憶了一下,當(dāng)時他也沒看的太清楚,葉林溪也一直低著頭說話。
但是聽著有點鼻音,那肯定是哭了呀!
“不過她肯定能控制好,她還有臺手術(shù)呢?!?br/>
“她想進(jìn)來自己進(jìn)來,又沒有人攔她。”鹿丞撇過頭,他已經(jīng)很久沒見到葉林溪,現(xiàn)在好想她,想見到她。
“喲,現(xiàn)在說這種話?當(dāng)時不讓告訴葉醫(yī)生的人是誰?你說你,到底在別扭什么?以后叫你鹿大別扭好了?!苯鹁败幱帧皣K”了一聲。
鹿丞翻個身,聽著門口的腳步早就走遠(yuǎn)了。
進(jìn)來不就好了,葉林溪進(jìn)來他又不會將葉林溪趕出去。說不進(jìn)來就真的不進(jìn)來,要他求著才進(jìn)來唄!
……
一直躲著不見鹿丞,多了好幾天,至少躲了一個星期左右。
葉林溪幾乎連那一層都不怎么去,鹿丞的消息也都是從別人那里問的。她不敢去,一直不敢進(jìn)去。
躲了好幾天,但葉林溪躲不開查房。她要帶著學(xué)生逐一查房,里面正好有鹿丞。
合上病例,葉林溪帶著學(xué)生從第一間房開始查起。
剛開始的時候還挺好,越是臨近鹿丞的病房她越緊張。和第一次主刀做手術(shù)時一樣緊張,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此后,她再也沒有那么緊張過。
查到鹿丞的病房時,葉林溪指尖一頓,敲門進(jìn)來。
“葉醫(yī)生?”白堅驚喜,蹦跶了幾下,想到醫(yī)院不讓蹦跶,連忙停下來:“葉醫(yī)生,您坐,您……”
“您好,查房?!比~林溪微微點頭,對身后的從學(xué)生道:“這位患者誰負(fù)責(zé)?”
“我負(fù)責(zé)?!毙“着e手,從學(xué)生堆里走出來:“來時檢查過體溫還有心率,目前都處于正常情況,但血壓有些低,最近已經(jīng)……”
葉林溪一邊聽,一邊翻看鹿丞的病例。
每個病人的病例都掛在床尾處,她隨便翻了幾頁,大概知道鹿丞最近所有情況。
她能感覺到鹿丞在看她,那種死死盯著她的眼神恨不得將她射穿。
“定期隨訪,血常規(guī)檢查,還有超彩,CT……”
“需要檢查的很多?!比~林溪翻了一頁病例,然后抬頭看小白:“為什么要做彩超?”
“因為彩超可以了解術(shù)后瓣膜活動是否正常。”
“很好?!比~林溪合上病例掛在床尾處:“一會兒做一下心電圖和動態(tài)心電圖,血常規(guī)檢查也要做一下,檢查其他器官是否有病變。”
葉林溪從大衣兜里拿出手電筒照了下鹿丞的眼睛:“眼睛跟隨我的筆往左轉(zhuǎn)……您好,往左轉(zhuǎn),好好配合?!?br/>
鹿丞咬牙切齒,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葉林溪從進(jìn)來開始就那么淡定,好像不認(rèn)識他似的。
不就是醒來沒有跟葉林溪說,葉林溪也沒有自己進(jìn)來詢問啊。說到底,還是葉林溪的問題!
不轉(zhuǎn),不轉(zhuǎn),就是不轉(zhuǎn)!
然后聽著葉林溪的聲音,眼睛隨著那支筆像左轉(zhuǎn)去。接著像右轉(zhuǎn)……
靠!鹿丞,你怎么就這么聽話呢!
“鹿先生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葉林溪起身,側(cè)頭看向鹿丞。
鹿丞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似的:“沒有。”
“那您注意休息?!比~林溪收起手電筒和筆跟白堅道:“有什么問題隨時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