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元嵐院里。

    俞姨娘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碗靜靜的喝了一口茶，然后將茶碗輕輕的放了下來，繼續(xù)微微含笑的聽著宋麼麼稟報(bào)從宋國公府打聽來的事。

    如今是馮氏的喪期，俞姨娘只穿了一身白的麻衣喪服，但便是如此也難掩她臉上的絕色。宋麼麼看著她，小小的失了一會神。

    俞姨娘見她停在那里，出言提醒了一句道：“宋麼麼，繼續(xù)說下去。”

    宋麼麼這才回過神來，罵了自己一句該死，道了一聲是，然后諂笑著繼續(xù)說道：“……侯府正在辦喪事，大小姐又正在生孩子，孟太夫人怕被晦氣沖撞了，本是不大高興的。后來大約是見大小姐一直生不下來，想著有太夫人安慰兩句會好些，便將太夫人請了進(jìn)來。但也沒敢讓她進(jìn)產(chǎn)房，就讓太夫人站在產(chǎn)房門外，與大小姐說了幾句話。也不知太夫人和大小姐說了什么，一直生不下來的大小姐聽了她的話，竟然真的一鼓作氣，順利的將孩子生了下來。”

    俞姨娘打斷她道：“這么說那孩子竟然活著被生出來了，還是個兒子？”她說著聲音冷了冷，道：“她倒是好運(yùn)氣。”

    宋麼麼知道俞姨娘不喜歡聽到這個，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又馬上道：“雖然孩子平安生下來了，但大約是在娘胎里受的苦多了，這孩子身體有些弱，聽說連哭聲都跟小貓似的，哭都哭不響，也不知道能不能養(yǎng)大。還有大小姐，孩子生出來后，她也傷了根本，身下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是血崩之兆，御醫(yī)說，除非大羅神仙來救，不然國公府就準(zhǔn)備后事吧……”

    俞姨娘聽著這才臉色好了些，對宋麼麼道：“接著說下去。”

    宋麼麼繼續(xù)道：“……大小姐大概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孩子生下來后，就讓人將孟太夫人和太夫人請了進(jìn)來，然后拉著孟太夫人的手說，她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但是放心不下孩子和國公爺，等她死后，想要找個信得過的人來照顧孩子和國公爺。她沒有年齡合適的姐妹，她往日跟舅舅家的欣表妹最要好，就請?zhí)蛉送?，以后讓云佳表妹來照顧國公爺和孩子?br/>
    這涉及到國公爺?shù)慕K身大事，孟太夫人哪里愿意隨意答應(yīng)，又怕拒絕了大小姐會讓大小姐病情加重，便敷衍她說會好好商量國公爺?shù)?。而太夫人則讓大小姐好好養(yǎng)病，讓誰照顧都不如她這個親娘好起來親自照顧。又說真到了那個時候，也不一定非要找馮家的姑娘，云家不是也有她幾位年齡合適的表姐妹?！?br/>
    俞姨娘聽著有些諷刺的笑了笑，宋國公孟紹年紀(jì)輕輕便位高權(quán)重，孟貴妃在宮里又得寵，膝下生有十皇子鄭王，是儲位的有力競爭者。程觀玉若一去，宋國公續(xù)弦這個位置必定是人人爭搶的肥羊。

    程觀玉大約也是防著她會插手孟紹以后的親事，所以想要提前將宋國公續(xù)弦的人選定下來。而程太夫人呢，同樣是舍不得宋國公府這門親事。馮家是程觀玉的外家，程觀玉想讓自己舅舅的女兒嫁進(jìn)來，程家跟馮家不過是連襟之親，孟紹娶了馮家的女兒對程家的作用并不大。程太夫人不喜她生的兒女，加上觀音的年齡也不是太合適，二老爺膝下倒是有兩個年齡合適的姑娘，但程太夫人防二老爺防得死死的，生怕二老爺會搶了侯爺?shù)木粑?，怎么可能讓宋國公成了二老爺?shù)呐?。所以這時候，她寄希望于的是自己的娘家云家。

    程太夫人平日說起來是疼愛程觀玉，真等到有利益之爭的時候，這疼愛之情又能有幾分。太夫人的主意只怕不會是臨時起意，恐早就有所打算，而那時候程觀玉還沒死呢，她就已經(jīng)謀劃起她的身后事了。這樣的疼愛之情，可真是令人感動！

    俞姨娘對宋麼麼道：“繼續(xù)說下去?！?br/>
    宋麼麼咽了一下口水，繼續(xù)道：“……然后宋國公便回來了，大小姐便當(dāng)著宋國公的面，將自己的請求又說了一遍，又說若是宋國公不同意，自己死不瞑目。宋國公沒有說答應(yīng)也沒有不答應(yīng)，只說自己不是會不顧自己嫡子的人，讓大小姐安心養(yǎng)病。大小姐聽他沒有應(yīng)下，一時刺激之下身下又血流不止，大家慌慌亂亂的忙著叫御醫(yī)照顧她，這個話題便擱置了下來?！?br/>
    俞姨娘在心里冷冷的哼了一聲，死不瞑目不還是沒死嗎，熬著以死相逼攪風(fēng)攪雨。

    她揮了揮手讓宋麼麼下去，然后問程觀庭道：“宋國公今日來吊唁了嗎？他既然已經(jīng)回來了，死的又是他的親岳母，于情于理他也該來吊唁一下?！?br/>
    程觀庭道：“宋國公今日好似被宣進(jìn)宮去了，等出了宮，大約會往這邊趕過來?！?br/>
    俞姨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接著想到了什么，又問道：“觀音呢？她去哪兒了？”

    程觀庭回答道：“我剛剛看她臉色不好，大約是哭靈哭得累著了，便讓她先回雙藻院休息去了?！?br/>
    俞姨娘想了想，對他道：“等宋國公來了，讓人將她喊起來，把她往宋國公路過的方向引?！?br/>
    程觀庭聽了一動，道：“姨娘，你是想……”

    俞姨娘打斷知道他想說什么，打斷他道：“怎么，你覺得不好？”

    程觀庭道：“觀音才十二歲，宋國公都二十幾了，再說了，宋國公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嫡子，那嫡子還是大姐生的，等以后孩子長大了，怎么可能會好好對觀音?！?br/>
    俞姨娘道：“差個十二三歲怕什么，年長些的男子會疼人。現(xiàn)在先將親事定下來，等過個三年守完了孝，觀音也正該是出閣的年紀(jì)了。至于嫡子……”俞姨娘冷冷的哼了一聲，道：“宋麼麼不是說了嗎？他能不能養(yǎng)大還兩說。就算他能養(yǎng)大，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他長不大。宋國公府以后，只會是觀音的孩子當(dāng)家?！?br/>
    程觀庭皺著眉頭，仍是有些不同意。

    俞姨娘嘆了一口氣，對程觀庭道：“觀音在我們看來再好，畢竟差了身份。當(dāng)初我能將觀月嫁進(jìn)鞏昌侯府，是因?yàn)樗吘惯€有個嫡母身邊長大的由頭，鞏昌侯府又已經(jīng)有些敗落了。而你能娶上延安侯府的嫡女，是你自己成器占了大多數(shù)。但觀音庶出的身份，勛貴高門的嫡子不會考慮她，難道讓她去嫁庶子嗎？一輩子被嫡子壓得能不能出頭不說，她進(jìn)門要伺候嫡婆婆，受嫡婆婆的磋磨，還不知道是個什么苦差事，我怎么舍得。宋國公卻不一樣，現(xiàn)在國公府是宋國公在當(dāng)家作主，觀音若是能嫁進(jìn)去，進(jìn)門就是國公夫人?！?br/>
    程觀庭沉思了一下，終是不能不承認(rèn)，這的確是觀音能得到的最好的親事。但現(xiàn)在他仍有擔(dān)心的是：“……我們打算將觀音嫁給宋國公，只是宋國公未必會答應(yīng)再娶程家的姑娘?！?br/>
    俞姨娘道：“這你就不知道了，當(dāng)年老侯爺在時，曾經(jīng)救過老宋國公的命。他們原本是同僚，同戰(zhàn)沙場，陣前殺敵時，老侯爺曾替老宋國公擋過一劍。你以為當(dāng)初程觀玉是怎么得到宋國公府這門親事，就是馮氏拿了當(dāng)初的救命之恩做的挾恩以報(bào)。既然如此，如今我也不介意再挾恩以報(bào)一次。再說……”她的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繼續(xù)道：“我的觀音長得既漂亮又好，我就不信會有男人看不上她。只要宋國公對她動心，就不怕她嫁過去會過不好?！?br/>
    程觀庭想了想，沒有再反對，只是開口對俞姨娘道：“既然姨娘有這樣的打算，那現(xiàn)在還是不要將觀音往宋國公身邊引了。現(xiàn)在時機(jī)不對，也太過刻意。我聽說宋國公十四歲開始上陣殺敵，是個胸有謀略聰慧睿智，性情又端方的人，怕會不齒這樣的行為。若是這樣，讓他對觀音起了反感之心，反而不好?！?br/>
    俞姨娘想了想，覺得確實(shí)是這個道理。是她太急切了些，這種事需要好好的安排，最好讓宋國公覺得順其自然，便沒再說什么，同意了兒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