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很快就又見到了宋源朝家的那個小書童。
“我跟隨我家公子多年也能讀書認字,或許你提出什么要求來,咱們能交換一下呢?”
“你的意思是,你連自己有什么本事都不知道,就想要來跟我做交換?”
這個書童被宋源朝養(yǎng)的很好,很自信,很不知道自己到底幾斤幾兩重。
不過才八歲的小男孩遠沒有唐詩這般心智,但也聽得出唐詩言語里帶著幾分嘲諷,不過也沒放在心上,“公子教我許多東西,我只是不知道你這里需要什么而已?!?br/>
“是嗎?”唐詩想了想,“會洗衣服做飯嗎,能種田收拾馬廄嗎?是否會做書桌書柜?”
接連的問題讓書童瞪大了眼,“這些,都不是我該做的事情?!?br/>
“哦,這些是我需要的,你既然不會那就算了?!?br/>
書童急切道:“我認得字可以幫忙抄書?!?br/>
讀書認字是了不起的事情,何況他小小年紀(jì)就已經(jīng)將字寫得很是不錯呢?
唐詩笑盈盈的看著這個還沒自己高的小小書童,“我們家的書都已經(jīng)抄完了,暫時不需要找人抄書。”
一身所學(xué)竟是沒有絲毫的用武之地,書童很是沮喪的離開了馬場。
鐘叔看著垂頭喪氣的人,“小佟你怎么了?”
“鐘叔,我是不是很沒用?”
“哪有,你很能吃啊。”
書童:“……”你這安慰真好,下次別這么安慰我了成嗎?
看著依舊喪氣的人,鐘叔仔細詢問,“到底怎么了,你不是去唐探花府上找他家女公子嗎?怎么,人家不搭理你?”
“也沒有?!睍瘒@了口氣,“只是她的搭理讓我很難受,我是不是真的被公子寵慣壞了?”
他一度開始懷疑自我。
鐘叔陪著小孩子一起坐在臺階上,“這事情還用懷疑嗎?小佟啊,你何苦鉆這個牛角尖呢?”
被公子寵慣壞了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是……
“今天公子他還能保護你,只是他還能護著你一輩子不成?小佟你得明白一個道理,大丈夫頂天立地是靠自己一身本事,而不是別人的庇護。”
書童有些迷茫,“是嗎?”
他也想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在唐家妹妹那里能抬起頭來。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好像除了幫著公子整理書冊外,其他的什么都不會。
“那我該怎么做呢?”
“這個問題得你自己思考,你能做些什么,你將來又想要做什么,其他人是幫不了你的小佟。”
不到十歲的孩子陷入一陣迷茫中,他要開始思考人生了嗎?
……
大雪再度覆蓋了河套府,第二天一大早唐詩想著出門去堆個雪人,沒曾想剛出去就看到宋源朝的那個小書童正在門外打掃,愣是被他掃出了一條路來。
聽到開門聲,書童興奮的回身看去,“你醒了呀?!?br/>
那掃帚那么大,比他人都要高上一些,更重要的是天氣特別冷,他的小臉和手都凍紅了。
要是不好好照顧,只怕回頭生凍瘡都不是沒這個可能性。
“你不用做這些?!?br/>
唐詩到底于心不忍,欺負小孩子也不算什么成就。
書童笑了起來,“你要不要堆雪人,我很會堆雪人的,可以帶著你一塊玩?!?br/>
他覺得唐家這個妹妹就像是一個小公主,穿著厚厚的棉衣,脖子里還裹著一圈狐貍皮毛,透著幾分貴氣。
比他見過的女孩子都要好看許多。
“好啊?!?br/>
說是帶著一起玩,實際上就是書童在那里忙活,唐詩指點著該如何弄。
等著雪人堆好,書童的小手都凍成了胡蘿卜狀。
“去洗洗手吃點東西吧,謝謝你給我堆了個雪人?!?br/>
書童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幫忙堆雪人是有所求啊,然而迎上唐詩那澄澈的眼眸,那小小的要求竟是說不出口了。
熱水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玩了那么長時間的雪現(xiàn)在又要用熱水燙手,倒是冰火兩重天。
翠娘得到唐詩的吩咐,端了一碟點心出來,“等會兒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這是梅花糕嗎?”
他看著覺得像是梅花,而且這糕點里面似乎還有花瓣的樣子,真好看。
“是梅花糕,今天才做出來的,小公子你嘗嘗?”
“你喊我小佟就行?!睍行┎缓靡馑迹氖鞘裁葱」影?,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翠娘笑了笑,“那你嘗嘗看,不過你這牙齒還沒長齊,還是不要吃太多的好?!?br/>
“我知道,我嘗一塊就行,我家公子喜歡吃這個,我能帶回去給他吃嗎?他快過生日了,我想送給他生日禮物,但又不知道送什么合適?!?br/>
翠娘聽到這話心中一動,“宋公子知道你這一番心意一定會很高興。”
被人惦記著的感覺非常得好。
就像是老爺,總會想著姑娘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
而姑娘也總會念著老爺。
當(dāng)然也有惦記著她們這些人。
她原本以為,這世上再無人掛念自己的死活。
但掛念自己的人有啊。
比如說姑娘,還有蘭荷菊梅她們。
窈娘去世了大半年,翠娘也逐漸從喪女的悲傷中走了出來,看到牽掛著宋舉人的小佟,不免又多了幾分慈母心懷。
小佟嘿嘿一笑,還沒長齊的牙齒說話都有些漏風(fēng),“謝謝翠娘?!?br/>
唐詩看著在翠娘面前扮演乖巧的人,倒也沒戳穿小佟的謊言——
宋源朝的生辰是六月,距離過生日還有大半年呢,怎么就準(zhǔn)備生日禮物了?
小孩子貪吃,又要扯出謊話來。
也不知道宋源朝知道后會怎么處置。
看著小佟把點心揣在懷里小心地帶走,唐詩拎著瓦罐里的熱水往學(xué)堂那邊去。
喝熱水這一習(xí)慣是建國后才有的,為了抵抗美帝的病毒戰(zhàn)。
河套府這邊也沒有什么好茶樹,那些京城和富裕城市才有的東西。
平日里所謂的送水送飯都是冷水冷飯。
畢竟沒有保溫瓶,想要喝點熱水也不容易。
唐詩在瓦罐外面裹了厚厚的棉絮,做了個簡陋版的保溫罐,往學(xué)堂那邊去。
宋源朝是個極為講究效率的人,除了說服其他夫子一同來義學(xué)學(xué)堂講課外,他也來這邊教大家讀書認字。
只不過還有點用不習(xí)慣粉筆黑板,寫的字多少有些不夠板正。
從他神色中來看,宋源朝對自己書寫的字很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