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時去欣榮上班，經(jīng)過前臺時，提醒許細溫，“你換了經(jīng)紀人，她今天第一天上班，通知你去七樓等。”
“哦。”許細溫沒什么精神，她把□□里僅剩的三百塊錢取出來，就放在口袋里，時不時地摸一摸，這是她最后的底氣。
三百塊用完，她就離開這里，再不做夢折騰自己。
七樓是舞蹈室，從電梯出來到教室的走廊里，兩側(cè)是整面墻壁的鏡子，許細溫從中間走過，忍不住轉(zhuǎn)頭，看鏡子里的人。整了整衣服、偏了偏頭、抿了抿嘴，笑了笑，鏡子里的人跟著笑了。
許細溫小時候?qū)W過舞蹈，只是些墊腳和轉(zhuǎn)圈的基本功，時間長不練習基本已經(jīng)生疏。眼睛左右看，走廊里空蕩蕩的，許細溫墊著腳尖，橫著學小天鵝的動作挪移著。
她像個頑皮的孩子，在鏡子前跑過來跳過去，看到里面的人滑稽的動作，她忍不住自娛自樂起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有個人站在走廊盡頭，可能是剛從電梯里出來，正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許細溫趕快站好，貼著墻壁走了兩步，讓路給別人。
那人黑色西裝褲白色的襯衣，到肩膀的短發(fā)、栗色的顏色，干練又不失溫婉，她經(jīng)過許細溫，徑直往里面走。
許細溫等那人走遠，她尷尬地吐了吐舌頭，眼睛又看了眼鏡子。
“孫頻頻?！?br/>
“……”
“孫頻頻?！?br/>
“……”
這個名字很熟是不是，迷糊過來的許細溫幾步跑進去，不好意思地舉著手，“我就是?！?br/>
林小雨看看手里薄薄幾頁紙的文件，再看看眼前的人，雖疑惑還是走過來，伸手，簡單介紹，“我是林小雨，以后是你的經(jīng)紀人?！?br/>
“我是孫頻頻。”許細溫和她握手。
短暫交握，林小雨收回手，“你原名叫許細溫？”
“嗯。”
林小雨說，“既然選擇了孫頻頻這個名字，要多多接觸，以免被人稱呼時有生疏感?！绷中∮瓴阶雍艽?，步伐較快，往舞蹈室走，“你的介紹太簡單，我需要了解更清楚，為你的職業(yè)前景做完整的規(guī)劃?！?br/>
面對面地坐著，林小雨手里拿著黑色的簽字筆，一行行比著許細溫的資料看。許細溫入行三個月，再少不過的工作經(jīng)歷，林小雨只用了一分鐘就看完，她把白色紙翻過去，在背面匆匆寫下三個字：孫頻頻。
“你為什么選擇這行？”林小雨問。
許細溫面對陌生人會有尷尬癥，尤其是林小雨這樣嚴肅地問她問題。許細溫舔了舔嘴唇，“賺錢?！?br/>
林小雨點了點頭，在白色紙上寫了兩個字：有錢。她邊寫邊說，“如果以后別人問你，你不能這么回答，添加一些關(guān)于夢想的話，比如誰是你的偶像，比如看了某部電影或者被什么啟發(fā)，這樣聽起來更漂亮一些?！?br/>
“哦?！痹S細溫老老實實地應(yīng)。
林小雨又問，“這三個月雖然都是模特，卻一直換來換去，是什么原因？”
“我沒錢。”許細溫還是實誠地回答。
林小雨毫無停頓，她拿筆又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沒錢。
林小雨又問，“模特分類多，你最想做哪一種？”
“手模。”
林小雨這次沒立刻寫，她手里夾著筆，抬頭看許細溫，“為什么？”
“別人說我的手長得漂亮?！痹S細溫回答。
林小雨在模特后面留了空白，沒有填寫。
“演員、歌手、主持人，想過做全方位發(fā)展藝人嗎？”
“沒有?！?br/>
林小雨在紙上寫：全方位。
“我什么都不會?！痹S細溫怔了怔，左手捏著右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林小雨頭也沒抬，“全方位會更容易賺錢?！?br/>
“……”許細溫無語。
又問了些別的問題，大部分是一問一答的模式。林小雨看了看手表，把紙張合起來，“你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我是林小雨，你的經(jīng)紀人，我會盡力幫你?！彼逊旁诘首由系陌鼟煸诩绨蛏?，“我的電話號碼已經(jīng)發(fā)到你手機上，我的上班時間是行政班，上班，我會盡心盡力為你做事，下班，我希望你能不再打擾我，可以嗎？”
“好?！痹S細溫跟著站起來，送她出去。
林小雨走到門口，想到什么又回頭說，“你長得很漂亮，而且……你人緣不錯。”
人緣？誰？
許細溫回去繼續(xù)上課，課間幾個學員議論紛紛，“林小雨真回來上班了？”
“是啊，我早上在大廳里見到她了，頭發(fā)剪短了人也瘦了不少，可我還是記得她。她可是欣榮的金牌經(jīng)紀人，捧紅了多少人啊?！?br/>
“那是以前，現(xiàn)在琴姐才是金牌經(jīng)紀人，裴繡繡又是大熱趨勢，公司的好資源肯定緊著她用的。林小雨雖然以前很厲害，可她結(jié)婚后就退出，和當時帶的幾個藝人鬧得很不愉快，現(xiàn)在她復(fù)出，誰還肯搭理她。”
“對了，林小雨現(xiàn)在帶誰？”
“孫頻頻?！睂W員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她真倒霉，看來是翻不了身了?！?br/>
“……”許細溫在網(wǎng)上搜了林小雨的資料來看，對她的介紹大多是在結(jié)婚前，比如她如何眼光獨到地發(fā)掘藝人的潛質(zhì)，如何啟用應(yīng)急公關(guān)，如何運用強大的人脈幫藝人尋找資源……
林小雨是個傳奇，只是已經(jīng)過時。
隔了一天，林小雨來找正在上課的許細溫，“有個廣告，你過去拍一下?！?br/>
“好。”許細溫拿了包就跟著走了，問也沒問。
林小雨詫異地看她一眼，卻什么都沒說。
要拍的是洗發(fā)水的廣告，還算家喻戶曉的品牌，早就已經(jīng)放出消息，形象代言人確定是裴繡繡，現(xiàn)在又被莫名其妙地塞進來了許細溫。裴繡繡看到許細溫也是一愣，隨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冷哼一聲，撇開頭連個招呼都不打。
裴繡繡名氣比許細溫大，拍攝經(jīng)歷比許細溫豐富，更何況她是主角，站在角度最佳的位置。許細溫只像是陪襯一樣樹立在一旁，給她充當搭手臂或者依靠的作用，像個擺設(shè)一樣。
拍攝結(jié)束，裴繡繡被人一股腦地圍上來，又是披毛巾又是遞熱水，被人簇擁著往休息區(qū)走。
許細溫提著長長的裙擺，眼睛四處找林小雨。
拍攝場地是臨時搭建的大棚，條件有限，休息區(qū)放了七八張凳子和兩張桌子，供人休息。許細溫占了兩張凳子，可后來工作人員過來說有需要，把凳子搬走，走了幾步，放在裴繡繡旁邊，給她手提包。
許細溫站在一旁，腳上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無處可坐。想著只是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左右腳換著，休息。
林小雨肩膀上掛了兩個包，一手抱著許細溫的衣服，另外一只手里拿著個透明玻璃杯，朝著這邊走過來。
許細溫看到她，興高采烈地沖她招手。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林小雨，她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
林小雨把熱水塞在許細溫手里，她環(huán)顧一周，“你怎么不去坐著？還要拍很久。”
“我不累?！痹S細溫抿著嘴笑，她手里握著熱水杯，心里熱乎乎的，心里的苦澀退去一些。
林小雨看了一圈，看了眼熱鬧處，瞬間明了，叮囑她，“你等我下。”
林小雨先去找場地工作者，說需要一張凳子，那人看了看許細溫，不認識她的臉態(tài)度就很冷淡，“沒有凳子了?！?br/>
林小雨指著裴繡繡坐著的凳子，耐著性子問，“她們用不了那么多凳子，能幫我們騰出來一張嗎？”
工作人員瞥了一眼，“她可是裴繡繡，你們和她比得上嗎？”這人冷嘲熱諷道，“要不，你過去問她們要?！?br/>
“行?！绷中∮赅托σ宦?，轉(zhuǎn)身往裴繡繡坐著的方向走過去。
“食物放在桌子上，這張凳子，可以騰出來給我們嗎？”林小雨站著，客氣地說。
裴繡繡輕慢地抬眼看她一眼，沒搭理。琴姐笑著，不冷不熱地說，“沒看到凳子我們用著的么，你們要坐，去其他地方找?！?br/>
“這張凳子可以讓給我們?！绷中∮曛噶酥傅首由系陌?br/>
琴姐搖頭，“沒看到上面放著東西，騰不出來?！?br/>
恰好有場地工作人員在場，出來說道，“道具有限，繡繡的戲份重，先緊著她用。再說休息時間很快到了，你們?nèi)棠鸵幌??！?br/>
林小雨像是聽到什么笑話，“裴繡繡是藝人，孫頻頻也是藝人，是你們請來的不是求著來的，為什么要區(qū)別對待。凳子數(shù)量不足，是你們場地負責人的責任，為什么要我們?nèi)棠蛯⒕??！?br/>
琴姐翻著白眼，“反正凳子我們占著了，你說怎么辦吧?！?br/>
許細溫看那邊爭論，她提著裙子過來，拉了拉林小雨的手臂，息事寧人，“我不累，我們走吧?！?br/>
林小雨揚了揚手，把許細溫往后推了推，她站在許細溫面前。彎腰，手提著凳子，倒過來，放在凳子上的包掉在地上，林小雨提著凳子說，“現(xiàn)在應(yīng)該沒有被占用，我們可以用吧。”
裴繡繡氣得呼哧呼哧直喘氣，她端著架子久了，說不出什么話，只瞪圓了眼睛委屈地看著琴姐。琴姐一下子站起來，氣沖沖地說，“林小雨，你還以為自己是以前呢，現(xiàn)在你什么都不是。裴繡繡會一直壓著孫頻頻，我會一直壓著你，你們永遠翻不了身。”
林小雨回頭，扯了扯嘴角，給了一個嘲諷的笑，云淡風輕說了兩個字，“無聊?！?br/>
搬著凳子去休息區(qū)的另外一處，林小雨把凳子放平，讓許細溫坐下，“你剛才的拍攝我看了，動作稍微僵硬，表情再自然些，笑的時候牙齒不要露出太多……”
“你要不要坐著，你一直忙來忙去的?！痹S細溫揚了揚手里的水，“謝謝你幫我打來熱水?！?br/>
許細溫坐在凳子上，手里捧著熱水，她仰著頭，看著林小雨，眼睛濕潤。
林小雨說，“我是你的經(jīng)紀人，這就是我應(yīng)該做的。再說，我是領(lǐng)著你的工資，該為你服務(wù)。”停了會她又說，“這個圈子是有規(guī)矩，可你不必小心翼翼去遷就每個人，反而隱藏了自己，該是自己的就要去爭取，再說有些人根本不必去忍耐?！?br/>
后來林小雨又說，“沒名氣的讓著有名氣的、新人讓著老人、老人欺負新人新人只能忍著熬著……圈子，是讓他們那些人玩壞了?！?br/>
“謝謝你?！比绻f之前，許細溫做著的是把最后三百塊錢用完就走的打算，那么現(xiàn)在，她是不是可以稍微期待下。
林小雨一愣，她偏開頭，“以后你只管放開，別縮手縮腳的。我的人，誰都不能欺負，再說你有后臺，腰板挺直別讓自己那么窩囊。”
“后臺？”許細溫不解地問。
林小雨輕咳一聲，“欣榮，你是欣榮的藝人，欣榮就是你的后臺。郝這個姓氏，就是你的后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