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九點鐘的時刻，日頭已經(jīng)有些高了，馬路兩旁的行道樹在陽光的照射下愈發(fā)顯得挺拔，往遠(yuǎn)處眺望就能看到一座座連綿起伏的青色山巒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環(huán)繞著青云鎮(zhèn)。

    姜寧緩緩踩著自行車朝鎮(zhèn)中心騎過去，馬路上來往疾馳的汽車掀起的陣陣塵埃讓她幾次瞇起眼睛，自行車似乎很久沒動過了，此時車鏈子滑動發(fā)出澀澀的聲音混雜著車輪碾過路面細(xì)沙發(fā)出的沙沙聲充斥在她的耳邊，反倒叫她想起了上初中時騎著自行車上下學(xué)的情形。

    那時候的青云鎮(zhèn)和現(xiàn)在大不相同，馬路沒有這么寬這么平坦，路的兩旁也沒有行道樹，往來的也不是四個輪子的汽車更多的是兩個輪子的摩托車和自行車。

    姜寧騎著自行車順著一個小坡緩緩地溜了下去，車就著慣性又在平地上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自行車減下速度后她踩了兩下腳踏板，卻發(fā)現(xiàn)自行車一抖一抖的聳動著提不起速度，她不得不停下來，從車座上下來查看。

    推著自行車往前走了兩步，她才發(fā)現(xiàn)車的前胎已經(jīng)完全癟了下去。

    漏氣。

    姜寧回頭望了下，之后站在原地抿著唇思考要怎么處理這種突發(fā)情況。她現(xiàn)在離家已經(jīng)有段距離了，頂著烈日推著車回去是下策，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地方把車修了。

    思及此，她瞇著眼往前方不遠(yuǎn)處的一個路口望去。

    打定主意，她重新推起車來往前走，約莫過了十分鐘，她就到了昨天兩次經(jīng)過的修車店。

    于陽正彎著腰清洗自己的摩托時，突然覺得頭頂罩下了一道陰影，抬頭看過去卻意外地看到了那個兩天之內(nèi)有幾面之緣的女人。

    姜寧低頭看他，把自行車往前推了推，直接說道：“車壞了?！?br/>
    于陽站起身，掃了眼她的自行車，最后目光落在前輪上，指了指旁邊的空地說：“推到這邊來。”

    他的聲音醇厚帶點低啞，中規(guī)中矩的語氣。姜寧看了他一眼，把車推到他指的位置上。

    于陽蹲在前輪前，雙臂一用力抬起車前身，用手轉(zhuǎn)動著輪胎檢查著。

    姜寧直挺挺的站在車旁看著他的動作，于陽突然抬頭看她，說：“往旁邊站?！?br/>
    姜寧一動不動，目光毫不閃避的回視他，眼神中帶著無聲的詢問。

    “擋光?！?br/>
    姜寧聞言，這才挪動腳步，往他身后走去，盯著他黑乎乎的后腦勺看。

    于陽低頭繼續(xù)檢查，突然用手從輪胎上拔了一個什么東西扔在了地上，姜寧定睛去看，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她蹙眉：“圖釘？”

    于陽放下車身，應(yīng)了聲：“嗯?！?br/>
    “大馬路上怎么會有圖釘？”

    于陽起身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徑直走進(jìn)小店里。

    姜寧目光隨著他走，這才近距離的看全了修車店的全貌，她瞇瞇眼開始打量這個小店。小店的高度不高，頂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車胎，店內(nèi)有兩個簡陋的木架，架子上雜亂無章的擺放著各種的修車工具，地面上推放著好幾圈的鐵絲以及好幾樣姜寧說不出名字的機(jī)器，她都不知道他是怎樣落腳的。

    于陽從架子上拿了補(bǔ)胎的工具出來，又打了盆水，直接蹲著車前熟練地扯出自行車的內(nèi)胎。

    姜寧問他：“里面這么亂，你怎么找到東西的？”

    于陽頭也不抬：“習(xí)慣了?！?br/>
    他給車胎打上氣，然后把內(nèi)胎置于水中，一下下的捏著車胎找到了在水中冒泡的位置。

    姜寧站在一旁看他熟練地修補(bǔ)著輪胎，神色間兀自沉穩(wěn)，心無旁騖，表情專注，倒真像是在做一件精細(xì)活兒。

    “于陽哥，我的車打不上火，你幫我看看什么毛病。”一個男人推著一輛摩托車過來朝于陽喊道。

    于陽往他那看了一眼，說：“你先停著?！?br/>
    “好嘞，你得空了幫我看看，我一會兒再過來?！?br/>
    “好?！?br/>
    于陽，這個名字在姜寧的心里繞了繞。

    于陽動作迅速，三兩下就把漏氣的地方補(bǔ)好了，他把補(bǔ)好的內(nèi)胎塞進(jìn)外胎里，然后打上了氣，用手捏了捏。

    站起身，他對姜寧說：“好了?！?br/>
    修補(bǔ)好的輪胎充了氣后氣鼓鼓的，她只掃了眼就看向他：“多少錢？”

    “兩元。”

    姜寧點點頭，從自己隨身帶著的小包里抽出兩張一元錢遞給他，于陽接過時，她開口說了句：“你昨天給我的?！?br/>
    于陽接錢的動作一頓，抬頭莫名的看了她一眼。

    姜寧牽著車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跨坐上車座，離開前回頭問他：“除了修車你還會修別的東西嗎？”

    “什么？”

    “電器之類的。”

    于陽抿著唇沉默了會兒，才回答：“會一點?！?br/>
    姜寧點點頭沒再說話，腳一踩就把車蹬了出去。

    于陽站在原地看了會兒她漸行漸遠(yuǎn)的身影，緊了緊剛從她手上接過的錢。

    ——

    姜寧從鎮(zhèn)中心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到家時只有陳麗珍一個人在家里。

    “怎么騎自行車出門??？”陳麗珍見姜寧推著自行車進(jìn)門后問道。

    姜寧停放好自行車：“好久沒騎了。”

    “在鎮(zhèn)上找到工作了嗎？”

    “嗯?！?br/>
    “在哪里？做什么的？”

    姜寧回答：“銀行分行，柜員?！?br/>
    “他們招人啊？”

    “正好缺人?！?br/>
    陳麗珍追問：“工資多少？”

    姜寧的語氣有點淡：“三千?！?br/>
    “才三千啊?！标慃愓浔砬檫B著語氣都透著不滿意，“比你之前的工作少多了?！?br/>
    姜寧沒應(yīng)。

    從經(jīng)理到柜員，能不少嗎？

    陳麗珍瞅著姜寧，試探的說道：“要不就聽你爸的話，去跟別人學(xué)著用電腦賺錢？聽別人說學(xué)這個很快的，你是年輕人，要學(xué)什么東西都很容易的。”

    姜寧抿著嘴不說話，心里卻是煩躁了起來。

    “你看老李家的那個小燕啊，她不是你同學(xué)么，以前我們還老說她不會讀書沒出息，現(xiàn)在她就靠做這個賺了好多錢，她媽得意著呢，她當(dāng)初可不如你呢?！标慃愓淅^續(xù)慫恿道，“你要不要……”

    “那是詐騙?！苯獙幗K于忍無可忍的出聲打斷，語氣冷然，“不是什么正經(jīng)工作?！?br/>
    陳麗珍皺著眉頭不滿，呵斥道：“這年頭什么正經(jīng)的工作能掙到錢？反正我覺得能掙到錢的就是正經(jīng)工作?！?br/>
    姜寧被她的邏輯氣笑了，也無心再跟她多加爭辯，擺擺手轉(zhuǎn)身就上了樓。

    “這丫頭，還是這么擰，讀了這么多年書也不知道變通……”陳麗珍在后面碎碎念道。

    晚上吃飯，飯桌上又只有姜寧和陳麗珍兩個人。

    姜寧擺好碗筷，問道：“爸和小誠呢？”

    “你爸又去打麻將了，小誠說今晚和朋友吃飯不回來吃了?！?br/>
    “嗯?！?br/>
    吃完飯，姜寧無事可做，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拿著遙控器不斷換著電視頻道，在看到一檔法制節(jié)目的時候停下了動作，專心地看了起來。

    她看得入迷，一期節(jié)目看完已經(jīng)九點了，陳麗珍喊她早點睡，她應(yīng)了好，關(guān)了電視就上樓洗漱去了。

    洗完澡出來，姜寧突然記起了一件事，拿出手機(jī)看了看日歷，十五號。

    她想了想，用手機(jī)給一個賬號打了一筆錢。

    做完這些正準(zhǔn)備去吹頭發(fā)時，手機(jī)震動了起來。

    掃了眼來電顯示，她的眼神就徹底的冷了下來，她沒接通也沒掛斷，手機(jī)震動了十幾下就停了下來，接著又開始震動了起來。

    姜寧在它第三次震動的時候接通了電話。

    “寧寧，你終于接我電話了?！崩詈霑煄┢v的聲音響在耳邊。

    姜寧一聲不吭。

    “寧寧，我想你了。”

    “寧寧，你回來，回到我身邊，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好嗎？”

    他繼續(xù)說道，情人般的呢喃卻讓她心底泛起一陣惡心。

    姜寧冷著臉，面無表情地聽著他自言自語。

    李弘暉沒得到回應(yīng)，緘默了會兒，輕微地嘆口氣，用似是無奈又似誘哄般的語氣說道：“寧寧，我會和她離婚的，你給我點時間。”

    姜寧聽言冷笑了聲，果斷地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