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丁不滿嘟囔一聲，可是子衿都已經(jīng)進來了，他只好往后挪了挪，不忘囑咐一聲，“留點縫隙，別悶死了！”

    吉時很到了，前堂高靜娟含著淚珠拜別翁氏和高祈瑞，由親弟弟高守智背著送上花轎。一聲長長“起~”聲中，婚隊伍出發(fā)了！

    高靜媛幾個躲藏嫁妝箱子里，也跟著離開了高家坡。實話說，這不是一個愉旅程，箱子一關里面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見彼此心跳和呼吸聲音。高靜媛越想越后悔，她干嘛要跟小破孩爭一口氣呢，以后日子多著，總有機會一竿子把劉亦守打死，讓他再起不了跟自己爭斗想法。

    到了梁家，她要怎么應對？說這不過是小孩子惡作劇？哎，到了地方再說罷！但愿梁家是一個好說話人家。

    婚隊伍走得很慢，前面要吹吹打打，后面馬車拖著沉重箱子，沿途遇到村落要給追來小孩糖果，散點喜錢。就這樣走過劉家集，到平家坳時候，意外發(fā)生了！

    十幾匹駿馬奔馳，徑直往婚隊伍沖來。

    古人是重視風水一說，有兩種隊伍如非生死大事，不會有人不張眼沖撞——送葬、迎親。尤其是后者，據(jù)說一個人一生中精氣神旺盛一天，就是成親那一天。

    這一天，就算身份等級很高人，也不會迎頭撞上人家隊伍，壞別人好日子，有傷陰德啊！因此，一靠近婚隊伍，就有梁家下人上來喝問，“大膽，你們是什么人？”

    梁汝真騎著高頭大馬。團團抱拳一禮，“下云陽梁汝真，不知各位好漢來自何方？尊姓大名？今日是下好日子，各位如不嫌棄，不妨前往我梁家喝杯喜酒！”

    應該說，郎官應對還算不錯，舉止大方，言談從容，可惜，人家就是來找麻煩。為首者摘下遮擋風沙幃帽。細細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梁汝真，

    “你就是粱汝明胞弟？”

    “閣下認得我兄長？”

    “怎么不認得！”來人陰陰一笑，一揮手招呼他弟兄?！熬褪撬?，這張臉太可惡，化成灰我也認得！給我狠狠打！”

    后面彪形大漢立即沖上來，不分青紅上前暴打郎。

    梁家人怎能眼睜睜看著少主人挨打？高家跟來陪房，也不能干瞪眼。都上去幫忙。

    七八十人，對十二人。勝負毫無懸念。

    打仗不是人數(shù)多就行了，婚隊伍被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落花流水。高靜娟花轎里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旁邊侍女小蝶和乳母英嬤嬤不斷安慰她，“大小姐別擔心。不會有事。光天化日之下……”

    話說高祈恩一家也是光天化日之下，船沉差點送了性命。

    高靜娟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不祥預感?？墒浅俗暿虑榘l(fā)生，她能怎么樣？穿著大紅喜袍，帶著鳳冠霞帔。她能逃？逃到那里去？所有希望都寄托郎官身上……但她也明白，梁汝真就是一個弱不經(jīng)風書生。才高八斗也對付不了不講理蠻漢?。?br/>
    不過半刻鐘，沒有章法高家和梁家下人就被教訓了一頓。沒有見血，這伙人下手很有分寸，揍得人手軟腳軟。沒了力氣站立。接下來，就是一幕非常悲慘——

    暴行！

    郎被五個人圍著。你踢一腳，我給一拳。他們也不急，輪流來，保證沒有空閑，又能讓梁汝真全身痛不可言。五個人玩夠了，換另外五個人來。

    如果中間不是一個人型生物，而是一個球之類……玩具，能體現(xiàn)這伙人輕松玩樂之心。他們太有默契了。

    梁汝真被揍得鼻青臉腫，口吐白沫，全無形象倒地上哭爹喊娘。哪里還有剛剛貴公子哥氣度風采？

    這伙人出了一口惡氣，一個個耀武揚威掐腰哈哈大笑。

    “看這蠢物，還當梁家都出些文采輝煌人物，原來也有個草包！我呸！”

    “何止草包，我看他就是一個廢物！哎，你們說是不是梁家早早看出了他無用，才送到平洲這種娘不拉屎地方？沒辦法，丟人現(xiàn)眼也不會讓外人知道！”

    “嘿嘿，我看是。今天是他好日子，哥幾個，你說就憑他們梁家人卑鄙無恥，還想洞房花燭小登科？”

    “那是，要不然能剛好讓哥幾個遇到？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吧？”

    說笑聲中，有一個粗魯，解開了褲腰帶……

    嘩嘩水流聲澆梁汝真臉上。

    好似還怕人不知道似，原先五個彪形大漢都散開了，好讓人看得清楚。場所有梁家人、高家人都目擊了現(xiàn)場！

    不管這伙人跟梁家有什么過節(jié)，那都是上面事情，底下討生活人哪管那么多？他們只知道，今天要是平安度過話，以后一輩子都忘不了。興許日后可以跟小孫子說道說道，“當年爺爺跟梁相爺孫子迎親，遇到一伙賊人，他們不打劫金銀，就是把郎狠揍了一頓，還郎官臉上撒了一泡尿……”

    “老三，你可真夠味啊，嘖嘖，差點沒熏死我！”

    一伙人哈哈大笑聲中，梁汝真生不如死！

    比來時，這伙人騎著駿馬奔馳而去。

    過了一會兒，梁家人畢竟是人多些，有些身強力壯忍著痛站起來，去看看梁二少怎樣了。

    還有知覺。

    只是，梁二少面目全非，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細線。而身上那股味……不是忠心無比，都不想靠近。

    “殺、殺了他們！”

    梁汝真艱難說。

    “是是，二少，回去就跟老爺夫人說，一定要把這伙賊人抓到，剝皮抽骨，碎尸萬段！”

    “不、不是他們?，F(xiàn)，這些，給我殺了他們！統(tǒng)統(tǒng)……都殺了！”

    “……”隔了半響，下人才反應過來。只是不能相信，結結巴巴問，“少爺說是……高家人？”

    “是！”

    梁汝真這個“是”，說是斬釘截鐵。

    很有“忠心”下人，想明白了關鍵——二少今天受到了生平大羞辱，他不會希望看到他慘狀人繼續(xù)活下去。而自己等人都是梁家奴仆，生死都二少一念之間。要想活下去，只能按二少說得做！

    第一個帶頭，根本不管剛剛還跟高家陪嫁人套近乎，對著虛弱人拿著石頭砸過去。高家人一點沒有防備，當場有一個被砸得腦袋開花。

    這一變故，別說花轎里高靜娟，所有高家人都沒反應過來，

    “你們要做什么？”

    “要你們?nèi)ニ?！?br/>
    接下來就是高家人和梁家人混戰(zhàn)。

    有一個高家人機靈，高呼道，“別打了，回去跟老爺夫人報信，只要有一個活著出去了，就能替剩下人報仇！”

    梁汝真恨底下人沒用——出來迎親，誰能事先想到會反目相對！兩家人都是被那伙賊人揍過，越是厲害，被揍得越狠，一時半會兒之間，大家算是半斤八兩，真沒辦法把所有高家人都弄死。

    他指著花轎，“去，把她弄出來。”

    高靜娟侍女尖叫著，撲打著，“你們不能啊，梁二少，我家大小姐是你要過門妻子??！”

    “妻子？”梁汝真已經(jīng)接近瘋狂，他不需要一個看過他慘狀妻子，這種妻子娶進門，會是他一輩子污點。

    “叫她把陪嫁人身契都拿出來！不然……”

    高靜娟顫顫巍巍站立著，勉強維持著面上鎮(zhèn)靜表情，“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本就是你梁家人了。陪嫁家人，也會是梁家人?！?br/>
    “呵呵……”梁汝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狼狽，再看高靜娟一身刺眼紅，還有，她那么美麗，摘下蓋頭后，她美得如同他做夢期望過那樣。

    可惜，越是如此，他越接受不了。

    “給我，不然……夫妻一體，你不想也嘗試剛剛我受過吧！”

    高靜娟不可置信聽著梁汝真說話。她是真正受過三從四德教育長大女孩，如果梁汝真一句“永遠不準說出今天話”，那她聽從夫命，到死都會牢牢閉緊嘴巴，同時幫助堵住陪嫁人嘴。

    今天事情根本不會讓外界知曉。

    而梁汝真選擇了卑鄙方法。這也讓高靜娟發(fā)現(xiàn)了丈夫內(nèi)力是什么樣人，一時間，她屈辱不亞于梁汝真剛剛遭遇。

    強忍著淚，她流下淚，“英嬤嬤，給他?！?br/>
    “大小姐……”

    英嬤嬤也流下眼淚，嫁給這樣人渣，大小姐一輩子可毀了?。?br/>
    “嬤嬤，我們沒有其他辦法?！?br/>
    梁汝真得到身契后，不管死掉那兩個高家人，高聲道，“今天我們遇到了一伙賊人，他們打死了兩個人，還搶走了嫁妝。對，是一伙非常卑劣賊人！你們都記住我說話了，不然……”他高舉著身契，“我不會讓你們死，只會賣到遙遠南疆，子子孫孫都回不來?！?br/>
    “至于你……”梁汝真盯著高靜娟，“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