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季,大阪城中某處宅邸百花繚亂,庭院里一派昂然春意。
姿態(tài)恭敬的福島垂著頭向眼前正給花澆水的婦人匯報情況,余光瞥見她身著藤曙色的打褂,上面繡著梅櫻紋樣,襯得她安靜嫻雅,清淡如菊。
說是婦人有些不妥,因為眼前的女子雖然已經(jīng)嫁為人婦,但面容稚嫩,看上去未至二十年華,雖比不上那位深得豐臣秀吉寵愛的淀夫人容貌絕世,但靜下來細(xì)細(xì)欣賞,絕非那種索然無味的寡淡姿容。
更重要的是,她的氣量與胸懷有著遠(yuǎn)超美貌的吸引力,憑借著這兩樣,即便她容貌平平,也絕沒有人敢因此而看輕她半分。
“……淀殿近日又召集家臣進行秘密集會……”福島壓低聲音,謹(jǐn)慎地注意周圍是否有人在偷聽,“具體內(nèi)容沒有透露出來,但可以斷定的是,跟城中不少人被奪走活肝的事件有關(guān)。”
女子動作一頓,隨后輕輕放下木瓢。
她看向福島,臉上緩緩綻開了一個安撫人心的溫柔笑容:
“不必?fù)?dān)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福島一愣,似是覺得自己剛剛直視她的行為有些失禮,立刻深深垂下頭:“我明白了?!?br/>
等到福島退出庭院,只余下女子一人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消失,微微蹙眉,露出有些為難的樣子。
「真的有妖怪呀……」
回答她的聲音甜美,語氣卻毫無起伏:「這就是個妖怪橫行的時代哦,光希小姐……哦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您北政所才對。」
然而光希卻撅了撅嘴:「我不是什么北政所,也不是什么寧寧。」
系統(tǒng)耐心引導(dǎo):「但您也從來都不是遠(yuǎn)坂光希。這個世界的介紹在昨晚我已經(jīng)以夢境的形式傳輸給您了,您的時間只有三個月,主要目標(biāo)是城中統(tǒng)領(lǐng)百鬼夜行的奴良組總大將,奴良滑瓢。」
光希想到剛剛福島提及的淀殿,說道:「淀殿……真的是妖怪?」
「沒錯,淀殿,也就是淺井茶茶,這個您去世丈夫的側(cè)室,已經(jīng)被妖怪附身,現(xiàn)在的她是妖力強大的羽衣狐,她在城中大肆收集活人肝臟,在不久之后,她會對奴良滑瓢的戀人下手,因此兩方產(chǎn)生沖突,奴良滑瓢與她展開大戰(zhàn)?!?br/>
「奴良滑瓢的……戀人?」光希眉頭皺得更緊,「拆散別人姻緣的人會遭天譴,銀時說的?!?br/>
「不用擔(dān)心,現(xiàn)在他們還沒有相遇,也不是戀人?!?br/>
光希還是有所顧忌:「但既然知道他們會在一起,我這樣插足……不大好的。」
光希算是系統(tǒng)職業(yè)生涯中遇見的道德感最強的一位了,但在執(zhí)行過程中,這種過高的道德感不見得是種好事。
它只好循循善誘:「如果他們真是命定的戀人,即便是有您的出現(xiàn),他們最終也還是會被彼此吸引而走到一起,如果沒有,那只能說他們的緣分還不夠?!?br/>
光希想法單純,被系統(tǒng)這么偷換概念,一時間也想不通怎么反駁,這個話題就含含糊糊地略過了。
她回到和室,拿出紙筆,在紙上涂涂畫畫,其實她字寫得很糟糕,所以想表達(dá)自己的想法,都是通過畫畫辦到的。
于是她在紙上畫了一個長頭發(fā)、有尾巴的女人,一個頭上長了犄角但表情并不可怕的男人,還有一個戴了烏帽子的、隱約能看出是個陰陽師的人。
三個人分別代表著羽衣狐、奴良滑瓢和花開院秀元。
……大概只有她才看得懂吧。
其中花開院秀元聽說是個非常厲害的陰陽師,夢境里面雖然看不清人,但她知道花開院秀元與奴良滑瓢是對抗羽衣狐的關(guān)鍵人物。
光希那筆在奴良滑瓢和花開院秀元的畫上畫了個重重的圈。
雖然對于如何攻略奴良滑瓢毫無頭緒,但跟著他們先制服羽衣狐這個思路應(yīng)該是沒有問題的。
難得智商超常發(fā)揮的光希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大作,正想著要不要貼到房間激勵自己,忽然察覺到周圍的氣息有些不對勁。
午后的天色暗了下來,和室里靜得可怕,但這種靜是不正常的,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之前的片刻死寂。
突變發(fā)生在那一瞬間——
光希畢竟不是真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寧寧,她的身體下意識的做出了反應(yīng),房間里擺放著一振看起來像是裝飾品的華美刀劍,她撲過去抓起刀就拔刀出鞘,都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是什么東西,就果斷揮刀,劈開對方的血肉。
“啊——”
等光??辞宓厣先鋭又氖鞘裁礀|西后,她雙腳發(fā)軟,后退幾步,靠著墻才勉強站住。
赤紅的皮膚,銅鈴大的眼珠,龐大得絕非人類的身軀。
那是妖怪。
“……真是令人吃驚啊,寧寧夫人?!?br/>
驚魂未定的光希順著聲音來源看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著白色狩衣,頭戴立烏帽子,額邊兩縷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微飄動,顯得他更清雋出塵,帶著游離塵世之外的超凡絕俗。
依照夢境里的模糊記憶,光希心中有了猜測。
“花開院先生,你怎么會在這里?”
豐臣秀吉逝世后,一路輔佐秀吉的武官派跟隨寧寧搬出大阪城,而文官派則支持淀夫人,讓淀夫人和兒子秀瀨搬進大阪城。
花開院一家,正是寧寧一手提拔上來的武官派。
花開院秀元姿態(tài)恭敬優(yōu)雅:
“聽聞京都近日為妖怪和浪人所禍,秀元當(dāng)然是來保護您的?!?br/>
在他說話的時候,身后有花開院家的陰陽師道了聲打擾,隨后一言不發(fā)地開始收拾殘局。
“不如我們換一個地方聊天?”花開院秀元側(cè)身一讓,動作文雅自然,令人不自覺地折服于這樣的氣度,“這里就交給我們吧?!?br/>
「發(fā)現(xiàn)次級攻略目標(biāo),花開院秀元,開啟花開院路線需消耗20點生命值。」
光希一愣,隔了一會兒才答:“……去隔壁的和室吧?!?br/>
*
“寧寧夫人的這一振刀,就是傳說中的名刀,三日月宗近吧?!?br/>
兩人在和室落座之后,花開院秀元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關(guān)于光希手中這振刀。
光希這才低頭仔細(xì)看了看手里仍握著的這振刀,或許是剛剛的驚懼還未消退,她握著刀的手格外用力,聞言才松開手,將三日月宗近置于桌上。
“是的?!?br/>
成為淺野寧寧之后,光希也接受了她的部分記憶,其中就包括有關(guān)這振刀的。
寧寧沒有子嗣,這個天下遲早會交給秀瀨和他的母親淀夫人,為了補償寧寧,秀吉將這一振天下聞名的刀贈予她。
平安時期誕生的、堪稱藝術(shù)品的刀劍。
刀身上浮現(xiàn)的新月紋路,菊桐紋蒔繪系卷太刀拵的華美刀裝。
然而花開院秀元看到的卻并非這些。
“這振刀,只差一步就將有付喪神誕生了。”
光希眨眨眼,有些茫然地重復(fù):“……付喪神?”
花開院秀元瞇瞇眼笑著解釋:“器物放置不理,吸收天地精華、積聚怨念或感受佛性、靈力而得到靈魂,這樣的妖怪,稱之為付喪神。”
聽了他的解釋,光希似懂非懂:“那,付喪神也是妖怪咯?”
在花開院秀元的心目中,寧寧一直是沉穩(wěn)大氣、胸懷廣闊的女子,雖然未曾經(jīng)常得見,但與眼前這個寧寧,也有些出入。
但他在某種力量的影響之下,并未對此深究。
“算是妖怪,但這種妖怪跟普通的妖怪又有所不同,就跟式神一樣,如果這個付喪神是因你之力而誕生的,則會成為你的助力?!?br/>
光希目光清澈,真摯地望著他說:“如果它能成為我的助力,那么……能否幫助我解決城中的浪人和……妖怪呢?”
花開院秀元看向光希的目光變得高深莫測,他唇邊笑容依舊,然而神情卻不復(fù)剛才的輕松。
“果然,寧寧夫人也知道了啊?!?br/>
他的目光里有贊許,也有疑惑,像是在猜測為什么她會知道妖怪的事情,又為什么如此輕易就相信了妖怪的存在。
光希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然而緊張之余,她又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堅強一點。
在這個魑魅魍魎橫行的妖怪世界,就算是花開院秀元,也絕不是那個能依靠的人,如果不靠自己,是沒法活下來的。
就像今日襲擊的妖怪,要是自己反應(yīng)再慢一步,早就是妖怪手底的亡魂了。
她深呼吸,心情慢慢平復(fù)。
你可以的。
你要相信自己。
要活下去。
“花開院先生今天來找我,應(yīng)該也是為了這件事吧?!?br/>
他答:“正是,為了保護您,我們花開院家打造了一振退魔刀?!?br/>
他將自己腰間的佩刀取下,和三日月宗近放在一起:“這就是退魔刀彌彌切丸。”
夢境之中的記憶再次浮現(xiàn)。
月光下,手持彌彌切丸的男子,坐在蛇狀妖怪身上,飛馳在夜幕中。
再往前倒,這一振刀,是在一個身著十二單的貴族女子手中。
那個貴族女子名為珱姬。
“……有勞了?!被剡^神來的光希道,“對了,你知道城中哪位公卿的家中,有名叫珱姬的公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