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忍耐力不錯.”她點點頭.贊賞道.
“任何時候都要唯命是從嗎.很明顯.對方對我充滿了敵意.我必須要對抗吧.再說.就連你不是也跟著倒霉嗎.”
“不是對抗.是應(yīng)對.不要感情用事.也不用擔(dān)心我.敲個鍵盤之類的我無所謂.”
精明能干的前臺女職員.無論何時都可以處事泰然啊.
新田一邊撓著頭.一邊在房間內(nèi)轉(zhuǎn)悠.不久又重新坐到椅子上.
“你有過類似的這種經(jīng)歷嗎.以前的熟人作為客人住到這里.而且他還恨著你.”
山岸尚美敲著鍵盤.歪頭說道：“遇到過熟人住店.但是我不記得招過別人怨恨.至少沒讓人找過麻煩.不過世上的人什么樣的都有.也可能會惹人恨而不自知.剛才你也說過.刑警不知道何時何地就會招人憤恨.飯店服務(wù)員也是一樣的.明明就是想為對方服務(wù).但是有時反而會讓客人不高興.”
跟那么多的人接觸.出現(xiàn)這種情況也是合理的.
“這么說來.飯店的工作人員也可能成為目標.”
“目標.”
“我說的是連環(huán)殺人案.看起來似乎跟栗原沒什么關(guān)系.不過犯人襲擊的不一定是客人.也可能是這里的工作人員.”
山岸尚美停止錄入.回頭問道：“為什么要特意殺工作人員.”
“那就不知道了.只是有可能.”
山岸尚美稍稍思考之后.緩緩開口道：“那樣的話.犯罪現(xiàn)場就不是客房了吧.”
“為什么.”
“因為如果工作人員在客房被殺.犯人就會被鎖定為住那個房間的客人.犯人和受害人不可能同處于一個陌生人的房間里.關(guān)于這一點.想必犯人自己也很清楚.”
“的確.”經(jīng)她那么一說.新田也覺得確實如此.
“比如這次.你就跟栗原先生單獨呆過幾次吧.假如你在某個時刻被殺了.理所當然先要懷疑栗原先生.”
“對啊.”新田歪歪嘴.注視著電腦屏幕說道.“就因為他沒殺我.所以刁難也得忍著唄.”
“要是那么考慮能讓你好過一些.也未嘗不可啊.”山岸尚美微笑著.又著手她的工作了.
看著她的背影.新田突然感到十分生氣.栗原對以前的事懷恨在心.他管不著.但是這種做法卻波及無辜.給其他人帶來麻煩.他絕不允許.要是有什么不滿.光明正大地找他麻煩就好了.
新田一把拽過栗原放在床邊的包.
“你干什么呢.”山岸尚美的聲音突然傳來.她似乎覺察到了新田的企圖.
“調(diào)查一下那個家伙.說不定能抓住他的弱點.”
“不行.”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快速地將雙手橫在新田和包之間.“這絕對不可以.”
“我就看一下.又不偷東西.”
“不行.”
“我決不允許你打開客人的行李.警方做事我不太清楚.但是即使為了調(diào)查.這么做應(yīng)該也不可以吧.必須得到本人許可吧.就是強制搜查.也要有搜查令吧.”山岸尚美語氣堅決地說個不停.
新田發(fā)出一聲嘆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尚美又重新把包放回原處.
“你是服務(wù)員的榜樣.這不是挖苦.是我心底的想法.”
“榜樣談不上.這是理所應(yīng)當?shù)?”尚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說道.她撿起掉到地板上的參考書.這時.新田發(fā)現(xiàn)了一絲異樣.
“把那個給我看一下.”他掀開后面的書皮.上面貼著“今井教育池袋校”字樣的印刷詞條.
“果然是補習(xí)學(xué)校的老師.”旁邊的尚美說道.
新田拿出手機.給本宮打電話.他應(yīng)該還在辦公樓里.
“怎么了.”本宮問道.
“知道栗原的工作地點了.他可能是補習(xí)學(xué)校的輔導(dǎo)老師.”
新田把栗原讓他錄入英文的事告訴了本宮.不過隱瞞了栗原曾是他高中時代的教育實習(xí)生這一點.
“你沒想起什么嗎.”本宮問.
“不好意思.實在是沒什么頭緒.”
“知道了.我也會跟股長商量一下.盡快調(diào)查栗原.”本宮得到了期待良久的回答后.就掛斷了電話.
“為什么不提你想起來的事.”山岸尚美疑惑地抬頭望著新田問.
新田把雙手插進口袋.聳聳肩：“說出來.上司們就會對栗原失去興趣了.就不會特意給我查了.”
山岸尚美不解地瞪大眼睛：“同事你都騙嗎.這個世界真恐怖.”
“撒謊也是權(quán)宜之計.而且.栗原也不一定就不是危險分子.”
大概是不想爭辯了吧.這位前臺女職員又重新開始敲擊鍵盤.
之后.大約每隔每三十分鐘.栗原就會打來電話.然后新田再回過去.每一次.都只是很簡短的對話.但很明顯.栗原有些醉了.
“他為什么要做這么令人費解的事.”新田思忖道.“如果想確定我在不在這個房間.直接給房間的座機打電話不就好了嗎.”
“唉.”山岸尚美只是輕聲嘟噥了一句.仍舊埋頭工作.
再過一會兒就到午夜十二點了.不知不覺中.山岸尚美也已經(jīng)將全部的英文都輸完了.在他們兩人確定沒什么錯誤之后.尚美輕輕轉(zhuǎn)動著脖子跟手腕.
“辛苦你了.”新田站起來.恭敬地低頭行禮.“要是我.可能一半都做不了.真太謝謝你了.”
山岸尚美將脫下的外套重新穿上.臉上露出了笑容.
“栗原先生要是能到此為止就好了.”
新田皺著眉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時.手機又震動了.是栗原.他看看表.剛過午夜十二點.
“怎么樣了.”栗原問道.
“剛完成.”
“好.那我現(xiàn)在馬上回去.你在那等我.”含糊不清地說完.他就粗魯?shù)貟鞌嗔穗娫?
“他要回來了.你回辦公室吧.要是他發(fā)現(xiàn)不是我錄入的.可能又要生氣了.”新田對山岸尚美說.“當然.你就這么回家也行.”
“你要答應(yīng)我.不管他怎么說你.都不要.”
“知道.”新田伸出右手阻止道.“我會遵守飯店服務(wù)員的規(guī)則.什么都不說.”
山岸尚美半信半疑.正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本宮.
“栗原的情況查清楚了.跟你說的一樣.是補習(xí)班的輔導(dǎo)老師.一直到上周.”
“到上周.怎么回事.”
“被開除了.這個四月剛被錄用的.但是學(xué)生們對他評價很差.所以被炒了.在這之前.他也輾轉(zhuǎn)于各補習(xí)班和補習(xí)學(xué)校之間任教.”
新田想起栗原跟他說的帶著鄙夷的話.“就是工作都干不長那種類型”.那是不是也在說他自己嗎.
“沒什么特別的可疑之處.也沒發(fā)現(xiàn)跟你有過交集.你覺得在哪里見過他.是不是錯覺呢.”
似乎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調(diào)查出栗原擔(dān)任教育實習(xí)生那時候的事.
“在補習(xí)班當輔導(dǎo)老師以前.當過學(xué)校的老師嗎.”新田試探道.
“好像以前是公司職員.沒當過老師.據(jù)說他想當老師來著.不過遇到了挫折.沒拿到教師資格證.應(yīng)該參加過教育實習(xí)吧.但是.好像在學(xué)生時代也沒有過.”
新田大吃一驚：“為什么沒實習(xí).”
“那個.去打探的刑警就獲得這么多信息.總之.栗原沒什么問題.他的故意刁難肯定讓你很上火.不過你還是要繼續(xù)靜觀其變.”
“明白.”
掛斷電話.新田簡明扼要地跟尚美說明了一下.剛說完.她就皺起了眉頭.
“栗原在你們班的教育實習(xí)到底最后怎么樣了.”
“他最終沒做成老師.應(yīng)該不是在實習(xí)期結(jié)束后他才沒來.而是擅自缺勤.半途而廢了吧.”
“原因……”
“應(yīng)該是我們吧.”新田坐在椅子上.繼續(xù)說道.“那時候.因為那些壞孩子.會覺得自己當不了老師吧.”
山岸尚美一直佇立著.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吧.
“你回辦公室吧.栗原就快回來了.”
她點點頭：“有什么事再找我.”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新田的手指插入額發(fā).刷刷地抓著.他心情沉重.猶如吞了塊鉛.
這種事還真是聞所未聞.他又想到.就因為那點小事就把教育實習(xí)棄置不顧.也太離譜了.任何職業(yè)都有它的難處.稍微被取笑一下就落荒而逃.這也沒有當老師的資格呀.
但是.他也很想說聲對不起.盡管當時只是順勢而為.但由此造成他人夢想的破滅.這畢竟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入口處有聲音傳來.幾秒之后.栗原就打開門走了進來.
“您回來了.”新田站起來說道.
栗原望向他從容鎮(zhèn)定的臉問：“英文呢.”
“在這呢.請您確認一下.”新田雙手指向電腦回答.
栗原踉踉蹌蹌走近桌子.但半道上失去了重心.就像是要摔倒一樣.真是醉得不輕.房間內(nèi)也滿是酒氣.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開始查看電腦.不時大聲地打著酒嗝.
“喂.”他突然把臉轉(zhuǎn)向新田.舌頭打著卷問道.“這真是你自己錄入的嗎.沒讓別人幫忙吧.”
“我是按照栗原先生的指示做的.”
“嗯.”栗原的視線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上.又打了個大酒嗝.
“要是您覺得沒問題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栗原沒有說話.
“那么告辭了.”低頭說完.新田就往門口走去.
“等一會兒.”栗原呻吟般說道.“讀一下這個.”
“啊.”
栗原抬起下巴努努電腦屏幕向他示意.
“我說讓你讀這篇英文.出聲讀.你英語很好吧.那就讀一下吧.”
新田不禁心生怒意.但下一刻.一股異樣的感情卻在他心中蔓延開來.那時的事果然成為這個男人心底的傷痛了吧.
新田走近桌子.拿起電腦.問：“從哪兒開始讀.”
“哪里都可以.想讀哪就讀哪.”栗原冷冰冰地說.
新田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對著屏幕上的英文讀了起來.文中也出現(xiàn)了通常會話中不使用的生僻單詞.他猜測著發(fā)音讀了下去.
“夠了.”栗原囁嚅道.
“可以了嗎.”
“夠了.馬上出去.”
新田把電腦放在桌上.行了個禮就離開了.走出房間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栗原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膝.臉深深地埋在里面.
一如往常.新田照舊在休息室睡覺.山岸尚美說會盡早過來.然后回家去了.看樣子.還是對栗原健治放心不下.
躺在簡易的床上.新田又想起了栗原.作為刑警.因為工作的原因經(jīng)常會被人記恨.但因此而心情如此沉重卻還是頭一回.他甚至曾經(jīng)認為.保持這種一貫的無情是職業(yè)的要求.并一度為此感到自豪.要說這一切歸結(jié)于高中時代.還真是無可辯駁.就因為毫無罪惡感.所以他對自己也感到失望.
盡管如此.世上還真是有固執(zhí)的人.如山岸尚美所說.他的刁難能到此為止就好了.他又一次想起.飯店服務(wù)員也不是那么安全的職業(yè).
可能是累了吧.新田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將他從睡夢中驚醒的.還是手機.不是鬧鐘.是來電鈴聲.他看了一下來號碼.好像是前臺打來的.
已經(jīng)是上午八點半了.不可思議.竟然睡過點了.
“我是新田.”他聲音喑啞.咳嗽了一下.
“那么早打擾你.不好意思.我是前臺的鈴木.那位客人.栗原先生又打來電話.說現(xiàn)在想退房.”
“是嗎.那太好了.”新田松了一口氣.終于解放了.
“不是.那個.他說讓你來一下.”
“我.”
“可以嗎.我告訴他.你已經(jīng)下班了.但他不答應(yīng).”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從床上坐起來.抓起隨手扔到一邊的制服就開始穿.有些頭疼.不只是睡眠不足的原因.
在洗手間適當洗漱了一下.他就離開辦公樓.一路小跑.來到了前臺.年輕的職員鈴木正不知所措地站著.一看到新田.就往大廳瞥了一眼.鈴木的目光所及之處.正是栗原.他坐在那里.桌子上放著從飯店借來的電腦.
新田輕輕咳嗽了兩下.走了過去.似乎覺察到有人靠近.栗原抬起頭.
“早上好.您要離開了嗎.”
栗原表情復(fù)雜.用下巴指向桌子說：“怎么可能走.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問題嗎.”
“別裝傻了.”栗原敲了幾下電腦鍵盤.屏幕上出現(xiàn)了英文.“之前仔細檢查過的話.怎么會到處都是遺漏.你是覺得我不會發(fā)現(xiàn).所以騙我吧.”
“怎么可能.”
“當然.沒想到會被揭穿吧.”栗原打開隨身帶著的參考書.和屏幕上的文字對照起來.“看.這一頁.不就是整頁跳過去了嘛.”
“不可能啊.的確是輸進去了.”
其實.錄入的是山岸尚美.不過最后是兩個人檢查的.沒有錯誤.
也就說.是栗原自己刪除了.至于原因是什么.想都不用想了.新田愕然地望著栗原.
“怎么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又想反抗.”
“不.絕對不是……”說完.新田看向了別處.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補習(xí)班的資料今天要用.這怎么用啊.”
“補習(xí)班.”新田不禁皺起了眉頭.
“是啊.我是補習(xí)班的老師.不行嗎.”
“不是.”新田再次低頭說道.不是被解雇了嗎.他心里想.但沒說出口.
“為什么要這么做.”栗原站起來.“說話啊.”他說著突然“咚”地打了新田的胸膛一下.
新田感到自己的臉部倏地僵硬起來.
“我一字不差地都輸進去了.我可以確定.如果不見了的話.我覺得肯定是因為某些操作失誤.”
“你意思是我的錯嗎.還想冤枉別人.明明就是你遺漏了.”
“遺漏.”
“不就是漏掉了嗎.你覺得錄入量很大.不會被拆穿吧.”
這句話讓新田的氣不打一處來.山岸尚美明知道這是栗原的故意刁難.還毫無怨言地幫他錄入.新田一直注視著山岸尚美的背影.要是再挑她工作的毛病.新田就真的無法再沉默了.
“不要.”說了一半新田就把話咽了下去.因為他注意到遠處的本宮了.對方正惴惴不安地看著他們.
不只是本宮.這個大廳里還有很多喬裝的刑警.更重要的是還有普通的客人.新田察覺到他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自己這邊來了.
“怎么了.有意見嗎.”栗原怒氣沖天地瞪著新田問.
新田調(diào)整呼吸.平息了一下怒意.
現(xiàn)在必須要比任何人表現(xiàn)得更像一名服務(wù)員.他想.要是暴露了刑警的身份.一切就都沒意義了.不僅如此.更不能讓栗原認為自己是不合格的飯店服務(wù)員.這會破壞飯店的信用.
“不要著急.偷工減料的工作我是不會做的.我確實是按照您的指示輸入的.我們可以檢查一下電腦.系統(tǒng)方面的專家可能會恢復(fù)數(shù)據(jù).”
這樣的回答似乎見效了.栗原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繼而.他匆忙搖了搖頭.
“我沒有那個時間.我很忙.”
“但是您.”
“道歉.”栗原手指新田的腳下說道.“道歉我就原諒你.道歉吧.跪在地上道歉.是的.不錯.在這里雙手伏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