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叛徒

    羅少晨聲音異常干澀,“已經出事了?！?br/>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但是這一分鐘對羅少晨和羅啟澤來說，都不覺得長。事實上,就算用一生事件都未必能化解和接受這個悲痛事實。

    “她,怎么樣？”羅啟澤話音里帶著不易察覺顫抖。

    羅少晨沒有回答。

    羅啟澤立刻明白了,“你們……處理好事情就回來了。她給我們留了言。”

    羅學敏走過來，“什么事？”管她表面已經處理好所有情緒，但聲音里仍能聽到那一絲脆弱，好似隨意一件小事就能成為壓垮駱駝背后一根稻草。

    羅啟澤看了不遠處涂樂文和小董他們一眼,才低聲道：“學佳有留言?！?br/>
    涂樂文十分敏感，立刻從他眼神中感覺到了什么，走過來道：“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羅少晨道：“我們商量怎么跟伯父交代。”

    涂樂文想到羅啟松,想到史曼琪,想到羅家短短時間內出了三條命案,心里也頗為惋惜，嘆氣道：“穆必信死了，也算給羅啟松報了仇。”

    羅學敏追問道：“什么意思？”

    人都死了，涂樂文也覺得沒有隱瞞必要，直截了當?shù)卣f道：“我們查到了殺羅啟松兇手，一個流竄犯，手上有好幾條命案。他供認穆必信老婆于銀星就是給他錢指使他殺人主犯。我正讓他打電話給她勒索，以便掌握進一步確切證據(jù)，沒想到就出了這樣事?！?br/>
    羅學敏看羅學佳尸體被村民和警察圍觀，心頭滴血，“我想把學佳帶回家去?！?br/>
    “現(xiàn)還不行。我們要做個尸檢，”涂樂文見羅學敏面色不善，忙道，“你們也希望她走得瞑目吧。我們至少要查證是否有他殺可能?！?br/>
    羅學敏冷笑道：“查證了又有什么用，啟松能死而復生嗎？”

    “穆必信報應得太，我們也沒辦法，但是那個殺手，你放心，絕對逃不掉?！蓖繕肺男攀牡┑┑乇ＷC。

    羅少晨道：“找個女性法醫(yī)?！?br/>
    涂樂文滿口應承。

    羅學敏解下脖子上圍巾，輕輕地覆蓋羅學佳臉上，看著她被抬上車才離開。

    羅少晨上車，發(fā)現(xiàn)涂樂文也跟了上來。

    “別用階級敵人目光看我。”涂樂文道，“你們也是目擊證人，得跟我回去錄一份口供，順便提供關于羅學佳資料?！?br/>
    羅學敏下意識地想拒絕，被羅少晨使了個眼色才作罷。

    兩人一路無言地跟到警局錄好口供，已近半夜。

    敞開車窗呼呼地灌著蕭瑟夜風。

    羅學敏呆呆地看著夜景，呢喃道：“你說人怎么說走就走，這么呢？”

    羅少晨道：“伯父和啟澤還等我們回去，不要讓他們擔心?！?br/>
    羅學敏深吸一口氣道：“我和文勝半個月前就談離婚?！?br/>
    羅少晨沒什么表情。這件事比起今天遭遇沖擊，實是大巫見小巫。

    “可是我今天突然后悔了。”羅學敏掏出紙巾抹了抹眼淚，“我突然很希望他留我身邊?！?br/>
    “為什么離婚？”羅學敏給人印象太過于強悍，因此羅家人人都知他們夫妻有問題，可是除了羅定歐之外，誰都不曾過問，因為相信她會處理得很好?？墒乾F(xiàn)想想，或許正是這種信任讓羅學敏不得不加堅強。

    羅學敏輕描淡寫道：“我太忙，他外遇?；橐鰡栴}，不外乎這些，沒什么稀奇。”

    羅少晨道：“你打算什么時候和伯父說？”

    “本來打算家里平靜一點，現(xiàn)看來還要瞞上一陣子。”她頓了頓道，“我會和文勝商量?！?br/>
    羅少晨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如果不舍得，就不要勉強自己舍得。”

    “我會考慮。”

    沉重話題讓沉重心情加沉重。

    直到回到羅家，兩人依然面沉如水。

    趙奶奶和羅啟澤都守大廳里，顯然是等他們。

    羅啟澤一看到他們回來，就站起來道：“學佳她……”

    “翻車?！绷_少晨含蓄道，“法醫(yī)和警察都尋找原因。”

    聽到法醫(yī)兩個字，羅啟澤還有什么不明白。他一屁股跌坐沙發(fā)上，拿出手機，播放留言。

    手機慢慢地出現(xiàn)啜泣聲，好一會兒才聽到羅學佳哽咽著說：“二哥，我闖大禍了。我真闖大禍了。我很害怕，我……我殺了人。我殺了穆必信，是他害死三哥！還有于銀星，我親耳聽到她說她買兇殺了三哥……我殺了人，我把他們殺了。警察追我，我這次死定了。二哥，我好害怕，你……你要好好照顧爸。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不聽三哥話，我知道得太晚了，我沒有辦法，他讓我吸毒，我戒不掉！我不能讓你們知道，我很害怕，二哥，這些天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戒不掉，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爸爸說得對，我不配當羅家人，我真不配。二哥，你幫我跟爸爸說對不起……對不起……”

    羅學敏聽得淚流滿面。

    羅啟澤已經聽過一遍，卻仍忍不住紅了眼眶。

    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羅少晨都捂住了眼睛。

    “我想爸生日時候送他一條親手織圍巾，去年那條漏針了，讓爸爸不要戴出去了。我……可惜我等不到那天了，圍巾已經織好了，就我衣柜里，我用藤盒收著。生日那天，記得給爸。他年紀大了，以后就靠你和大姐。讓大姐多回家，不要為公司太拼命，和姐夫好好過日子。星羅城計劃我寫了一些方案，就辦公室書桌里，幫我給大姐看看，好寫點批語……燒給我。對不起，我死了你們不用認我……我唯一能做就是不再給羅家抹黑。后，二哥，大姐，爸爸，我愛你們……”

    電話驟然掐斷。

    羅少晨聽到后面有動靜，抹了把臉站起來，就看到羅定歐踉踉蹌蹌地走過來，慢慢地沙發(fā)邊上坐下。

    羅學敏和羅啟澤都擔憂地看著他。

    “爸……”羅學敏開口想勸解。

    羅定歐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沉寂手機，就像撫摸著那條已然沉寂生命，含著淚花低聲道：“你永遠是羅家人，是爸爸好女兒。”

    穆必信、于銀星、羅學佳，三條生命相繼消逝讓原本就頂著大山干活涂樂文是壓力倍增。兩個小時內已經被得到消息各領導各部門“問候”。好不容易忙到凌晨總算偷了點空，瞇了還沒三個小時，又被電話吵醒了。

    “你好有我想聽消息。”他口氣不善。

    “頭兒，高勤帶著人要見沈慎元?！?br/>
    “什么人？”

    “高人，說是能去霉運。”

    “現(xiàn)還有人比我需要去霉運嗎？”

    “讓不讓進？”

    “不讓?！?br/>
    涂樂文掛下手機沒兩秒，就接到高勤親自問候，“沈慎元早日獲得清白，你就能早日破案。”

    “讓高人看一看就能早日破案了？”

    “試試就知道?！?br/>
    “子不語怪力亂神?！?br/>
    高勤道：“我出錢?！?br/>
    “……我本來就不會出錢?！?br/>
    “我不喜歡別人浪費我錢?！?br/>
    “……”涂樂文連耍嘴皮子心思也沒了，“把手機給我同事。”

    “頭兒？”

    “看著他們，別讓他們鬧得太厲害?！?br/>
    “好?！?br/>
    那一頭，高勤看著一表人才青年道：“我剛才說那句是認真。”

    青年笑了笑道：“我也不喜歡浪費別人錢。”

    兩人跟著警察進了沈慎元房間。沈慎元差點熱淚盈眶，“高董，你是來接我出院嗎？”

    高勤道：“你能做二十個仰臥起坐，我就接你出院?！?br/>
    “……兩個可不可以？”

    “你試試看。”

    沈慎元動了動，沒起來。

    高勤看向青年，“發(fā)生那種事情之后，會不會影響智商？”

    青年笑道：“看起來沒有?！?br/>
    沈慎元道：“會不會有后遺癥？”

    青年摸了摸他額頭，道：“三魂七魄都，不用擔心?！?br/>
    高勤道：“為了避免再次發(fā)生慘事，有沒有去霉運方法？”

    青年道：“保持樂觀積極向上心態(tài)?！?br/>
    高勤狐疑道：“能去霉運？”

    青年笑道：“能看開，不覺得自己很霉?！?br/>
    沈慎元：“……”

    高勤看到床頭柜上花，“羅少送？”

    “是啊。你找他有事？他今天還會來?！鄙蛏髟两蝗酥匾晿贰?br/>
    高勤別有深意道：“雄性都喜歡巡視領地。”

    沈慎元一臉茫然。

    高勤手機突然響起，拿起來一看，“說曹操，曹操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