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洋剛出去,蔣胖子就沖了進來。
他一直在窗臺下面偷看,就是為了防止發(fā)生什么不測。后來兩人一起蹲墻角的時候的事情,他就看不清了。反正結(jié)果不是很好罷了。
蘇彥朝他安撫的笑了笑:“沒事。我和他以后沒關系了。”
“你不喜歡他了?”胖子以一種天塌下來的語氣驚訝道,仿佛在說什么絕對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真的?!碧K彥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看向前面的路,語氣平淡,沒有給胖子任何置疑機會。
“兄弟,”胖子樂呵呵道:“你涅槃了!”
“我覺得你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沉默許久之后,蔣胖子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蘇彥在紅綠燈前停下腳步,揉了揉揉眼睛:“如果不是我無意中看到,你還要隱瞞我媽的病情到多久?!?br/>
這下蔣大偉終于無言以對。
溫彬的媽媽罹患癌癥多年,之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溫彬大三那年才查了出來。到后來溫彬和肖洋在一起時才發(fā)作,當時溫彬所有的錢包括家里留給他娶妻生子的錢都投給了肖洋正在拍攝的電影。對此,肖洋只說錢已經(jīng)收不回來了,所以給伯母看病的錢是沒有的。等到電影上映后,他們一定會有很多錢的,伯母的病也不是問題了。溫彬不知道,那個時候,肖洋就已經(jīng)開始撒謊了。
而溫彬的媽媽最終因為錢來遲了一步而去世。
“阿姨的病一定能治好的,醫(yī)生說好好調(diào)理,活到老是沒有問題的。你不要太擔心?!笔Y胖子小心翼翼道。
他知道人在面對重大的打擊之后會有兩種極端的反應,極度墮落與極度成長。他早該想到蘇彥這種由內(nèi)到外的改變是不是沒有原因,沒想到會是知道這件事情。而且蘇彥是那么尊敬和愛護他的父母。
“嗯?!碧K彥淡淡道。
“對了,”蔣胖子轉(zhuǎn)移話題道,“我參加了芒可的‘娛樂星計劃’,我要是被選上了你做我的親友團唄?!?br/>
“自然?!碧K彥和他撞了撞肩膀。
蔣大偉對原身是真的好,掏心掏肺,所以蘇彥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對原身有恩的人,他不啻于以最大的善意加以回報。
對原身肆意傷害的,也不吝于以自己的手段進行報復。
剛與蔣大偉分別,蘇彥就在路口接到了選角導演的電話,“張導。”
“什么?”蘇彥挑眉,有點難以置信,“《局中局》的新聞我看到過,但是沒想到張導你會推薦我去試鏡男二,有點驚訝,對不起,呃,不是,謝謝謝謝。”
聽到話筒那邊傳來語無倫次的聲音,張導朝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露出一個得意的眼神,后者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你現(xiàn)在有時間嗎?”張導笑道,“你直接過來吧,李導就在我身邊,先給他演一段試試。”
掛完電話,張導蹲在馬扎小板凳上搓了搓手,對吃著盒飯的李導道:“這個人是他的導師先推薦給我的,說他演技和外貌都是出挑的,但是氣質(zhì)和性格不行,他不想被后者毀了一個苗子,如果真演不了戲,那就由他而去。但是當天我一看他,就知道這個人與眾不同。身上散發(fā)出來與生俱來的清貴,是那些后天包裝培養(yǎng)的藝人難以匹及的。就像,他不是和我們一個世界的人?!?br/>
李導搖搖手,意思是先別把話說那么滿,人到了再夸也不晚。
他見過把牛糞吹成一朵花的人不在少數(shù),早就麻木。
只是鮮少見好友這么夸人。
場務跑過來給他報告情況:“今天男二的戲份有點多,改計劃吧,不然拍不下去了?!?br/>
李導正要點頭,抬眼就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青年從道具雪花中走過來。步履沉穩(wěn),看見他也沒有絲毫羞怯,反而大方點頭道:“張導,李導?!?br/>
張導站起身,跺跺被凍的冰冷的腳,對李云想笑道:“不錯吧。”
李導立即改變主意,對場務道:“按原計劃拍,男二的劇本給他,把他直接帶過去化妝。”
他說話的時候面色發(fā)紅,寒氣從口中冒出來糊住了大大的眼鏡片,遮住了他激動的神情,讓他看起來不是那么失態(tài)。
“你條件挺好,不用化,我給你修一下眉毛就行?!被瘖y師拿著刷子看了半天,覺得好像沒什么要遮掩的,這張臉簡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而且皮膚如白綢一般細膩通透,汗毛細微幾不可見,堪稱完美。
蘇彥揚了揚唇,坐著沒動。原身看過這部劇的劇本,加上蘇彥對這個人物的理解,在短時間內(nèi),絕對能將沈易這個角色更加完美的表現(xiàn)出來。他看似在一字一句的認真閱讀劇本,實則一目十行已經(jīng)將臺詞完全記住,并且在腦海中勾勒反派男二沈易的形象。
身為天津第一富豪的獨子,沈易早就被軍統(tǒng)的人盯上,并暗中培養(yǎng)成一名出色的間諜。在國外執(zhí)行任務的途中被調(diào)回上海,回國的任務之一,就是揪出隱藏在軍統(tǒng)下,代號為“隼”的另一名間諜。
間諜,最擅長的就是偽裝。所以沈易有兩個身份,多種性格。以不同的音容笑貌對待不同的人,唯有面對女主的時候才會寫下層層的防備與偽裝。
蘇彥連十八線的明星都稱不上,所以用的只是公共化妝間,在里面取暖的人都毫不避諱的盯著蘇彥,一臉被帥哭的表情。蘇彥走后,原本安靜的化妝間沸騰了好一會,一個女孩怯生生朝身邊的人說了一聲:“我覺得他比陳文銘帥多了?!迸赃吇貞娜艘淮笃?。
頭發(fā)修完造型,蘇彥換上軍裝。身體短時間內(nèi)已經(jīng)恢復到他自己魂穿前的狀態(tài),修長的身體精瘦而不孱弱,曾經(jīng)作為一名軍人時,特有的白楊般挺拔的氣質(zhì)在軍裝的襯托下被無限放大。而嘴角一揚,濃眉輕輕上挑,那貴公子自恃甚高的驕矜與傲氣卻和諧統(tǒng)一的環(huán)繞在他身上,垂下眼去,姿勢稍加改變,他的氣勢漸漸降下去,濃密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神,這一秒,又顯的陰郁而神秘。
他是《局中局》中身份最復雜、最有心機的人。
張導看他出來,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眼中的驚艷:“我說過我們會在劇組見的。”
蘇彥給他點上一根煙:“我很佩服張導的為人。也聽長輩們講過張導的傳奇般的人生?!?br/>
青年的眼睛烏黑清澈,說出贊美的話來不含任何虛假與奉承,張導聽過別人的贊美無數(shù),只是這樣不加一絲雜質(zhì)的坦誠,倒是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拍拍蘇彥的胳膊,語重心長道::“好好干,李導是個好導演?!?br/>
“是?!碧K彥言簡意賅道。
正在拍攝的場景由副導演先去負責,李導則激動的在他身邊給他講戲。
他們背后是漆成暗紅色的高墻,地面由棉絮堆積的白色地面還沒有清掃,枯黃的雜草和蕭瑟的樹木零零落落將他們包圍。
蘇彥歪頭凝神聽李導講表演的要點。
他的皮膚極白,眼睛極黑,筆挺的身子站在場景中央,像是一副入木三分的工筆畫。
攝影隨手拍一張,都可以打印出來當宣傳圖。
他從墻角走向拍攝場地的時候,劇組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要給他讓一條路——即使蘇彥走的是不需要人讓的地方。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軍帽向下偏斜,嘴角抿起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形態(tài)放肆不羈,脊背卻筆挺如鋼鐵,微微瞇起來的眼睛泛過刺骨的冷光。
有一種人,生來就是讓人膽顫心驚的。
編劇所描繪的沈易就是以這種形態(tài)走向觀眾的眼前。
他今天要與女主的弟弟對戲。
《局中局》的世界觀并不龐大,以沈易的回國為□□,將愛情、懸疑、諜戰(zhàn)等元素雜糅在一起,由情節(jié)逐漸升華到人性。
女主任平之在碼頭對剛剛回國的沈易一見鐘情,沈易對她也是驚為天人,在制造種種偶遇和意外后,兩人終于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但在外上學的弟弟聽說了,立即不管學業(yè),馬不停蹄的回家要會一會這一位“準姐夫”。
“第三十二場,第一次,action?!?br/>
院落里的常青樹終于經(jīng)受不了積雪的重力,簌簌抖落起來。
雪塊擊打地面的聲音驅(qū)趕走屋內(nèi)的沉寂。
任遠握著帽檐,瞪大眼睛,恨恨的看著搶走他姐姐的男人,眼中一片不忿。
男人左腳的腳踝搭在右膝上,瞇著眼睛正將煙灰捻滅在木桌上,歪斜靠在椅子上的身體散發(fā)出一種懶散和愜意。
“小遠,不要跟沈易吵架,”任平之的聲音從門外傳過來,“他就這個樣子?!?br/>
任遠的瞳孔有一瞬的驟縮,心中滿是不可置信:他姐姐怎么會喜歡上這種人?除了臉長得好,還有其他的優(yōu)點嗎?
他站了起來:“你跟我來,我有話要說?!?br/>
沈易撇了一下薄薄的嘴唇,眉頭微挑:“好啊?!?br/>
他早就調(diào)查過任平之的家庭和身份,自然知道她有一個憤青弟弟。他懶得去偽裝成一個老好人的樣子,那是男一該做的。他還是做他的惡毒男配。
到了門外,任遠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猛地湊近抓緊沈易領口,帶著刺骨的寒意威脅道:“不準你再靠近我姐!”
“哧——”沈易眼睛瞥向一邊,冷笑一聲:“我就靠近了,你能把我怎么樣?”
他眼里帶著輕蔑和挑釁,看起來欠揍極了。
于是任遠抬手握拳就朝他臉上砸過去,貼近對方顴骨的剎那間停住。
攝影機把這個鏡頭捕捉下來,這個場景劇本上沒有,但做出來卻沒有絲毫的不妥,反而更加給本就優(yōu)秀的劇本錦上添花。
“太好了,卡。休息十分鐘?!崩顚Ш傲艘宦?,聲音有些顫抖。他剛剛看到了什么?一個初出茅廬、還沒演過一部電視甚至一支mv的小演員,在引導另一個演了三部主演的男演員入戲!
這個溫彬,太讓出乎他的意料了!
扮演任遠的演員看了蘇彥一眼,后者已經(jīng)從戲中走了出來,仿佛察覺到他的目光,于是側(cè)過頭來微微一笑,回看他的眼神溫和平淡,一點沒有方才讓他怒火中燒的樣子。他原本激動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在方才演戲的過程中是被他帶著走的,頓時啞聲一笑,捂住臉,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敬佩和羨慕。
有些人是天生為演戲而生,是天生的戲骨。
這種人他見過一個,蘇彥是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