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咚咚咚——
剛吃完泡面,兩嘴一抹油的藍天和藍小丁,滿意地用舌頭舔了一圈嘴唇,大咧咧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被這敲門聲打擾,藍天疑惑地看向藍小?。耗闳ラ_門。
藍小丁也正瞧著她:你去。
兩人僵持,敲門聲一直不斷,最后藍天白了藍小丁一眼,起身去開門。
開門的瞬間藍天呆了,一手扶著門把,僵在門口。
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和他對視,他的眸子寒氣逼人,似要把她盯出兩個窟窿。
他在生氣?
她沒招惹他吧。
“你怎么……”藍天被男人盯得氣弱,聲音越發(fā)變小,“來了?”
她穿的睡衣,面對秦朗自然窘迫。
秦朗的視線越過她,落到桌上的方便面上,恨了藍天一眼。
都到這份上了,居然還不愿意跟他回去。
藍天想的是,沒事你大老遠跑來用眼睛恨我?
屋里藍小丁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沒有聲音,起床把小腦袋湊出來,看到黑臉的秦朗時,頭縮回去,臉上狡黠一笑,默默收拾包裹去了。
“衣服換上,走吧”。不冷不熱,是命令。
藍天站著沒動,只是別扭地扯自己的睡衣。
憑什么他說走就走。
“不換也行”。見她不動,秦朗語氣變得不耐煩。
“我不去”。被秦朗毫無預兆地往外拉,藍天抱著門框就是不撒手,嘴里還不忘弱弱地表明心志。
秦朗停手,轉身毫無表情地瞧著藍天,氣息微亂。唇抿了抿,又松了松。
藍天以為秦朗這是放棄了,準備關門,還不忘說一句,“我不去,你回去吧”。
早已不相干的人,何苦跟他糾纏呢。
只是對于秦朗而言,這一句無異于火上澆油。
門沒來得及關上,藍天被秦朗打橫抱起,她甚至來不及反應。
“小?。》盼蚁聛?!小??!”
藍天急了,叫著藍小丁,兩腿在空中噗噗亂蹬。
秦朗想,終于見著一點生氣了。瞧這紅撲撲的小臉,皮膚嫩嫩的,光滑透亮,比四月的櫻桃還鮮。細胳膊細腿的,跟貓爪子似的,撓得他通體舒坦。
這才像他的小丫頭。
“走咯!”迫不及待的藍小丁托著兩口箱子,直接跑到了秦朗前面。
這個哥哥,可不是昨天巷子口找姐姐的那個男人,又酷又帥,不愧是姐姐心心念念的人。自己犧牲一點好了,跟這個哥哥回去,姐姐就不用吃苦了。
藍天發(fā)覺自己反抗沒用,而且還被藍小丁出賣了。這小子不救她,居然跑得比誰都快。
到門口的時候,被藍小丁塞回房卡的老板娘一陣注視,藍天老實了,乖乖把自己紅得燙人的臉藏進秦朗懷里,燙秦朗的胸口去了。
胸口被燙得熱乎乎的某人自然高興地翹起了嘴角。
藍天當慣了鴕鳥,自知沒有回旋的余地,被秦朗放在副駕駛上,關上車門后就老老實實地閉眼睡覺。說是睡覺,還不如說是假裝鎮(zhèn)定,這會心臟跟打了雞血似的,跳得十分歡快。
而她旁邊的某人,雙手扶著方向盤,正回味著剛才的手感。
軟軟的,熱熱的,手感不錯。
一番回味之后,還挑三揀四地嫌棄太輕了,磕手。
前面兩人互不說話,車里空氣悶悶的,坐在后面的藍小丁百無聊賴。雙手撐著小腦袋左望望秦朗,右看看藍天,眼珠子轉了半天,也沒瞧出名堂,實在太沒趣,自己干脆躺在后面睡覺。藍小丁的個子不大,躺在上面,跟睡寬床似的,比家里的床還柔軟舒服。他很快便進入夢鄉(xiāng),流了一臉的口水。
于是到家的時候,當某人抱完大的,再回來抱這個小的,瞧見那一灘亮亮的黏黏的口水時,臉色立刻由溫和變?yōu)榻┯病6〉暮敛蛔灾?,在某人懷里還找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令某人恨不得擰斷他的脖子。
藍天這一覺睡得擠安穩(wěn),直到被電話鈴聲打擾才悠悠轉醒??戳搜燮聊唬龥]急于接電話,電話再響的時候,她調成靜音。
伸出蓮藕似的雙臂,懶懶地打著哈欠,坐起,視線由模糊轉為清晰,而她剛從被窩里帶起的睡意,被眼前一切驚得無影無蹤。
她一頭倒下去,呈大字躺著,木木地盯著天花板,靜靜地感受身下的小床。
她長大了,床變小了,兩手伸開,床的寬度不夠。伸直雙腳的時候,腳下涼悠悠的,顯然被子床都不夠長。床還是印象中那般柔軟,但已不是原來的味道。呼入鼻息的是淡淡的洗衣粉味。
頭頂上花朵造型的水晶燈還在,墻體很白,像剛刷過的那種,白得刺目。墻的四周是也是當年的粉色,沒有當年花樣繁多的相片,現在顯得略單調。
衣柜原本是上好的實木,年代越久,越深暗,略一打掃,發(fā)著幽幽的光芒。衣柜里粉色居多的少女衣服,現在變成了成熟的女裝。
床單和窗簾還是粉色,上面有大大的兔子。
有多久沒有回這個家了呢,原來一切都這么熟悉又陌生。
她熟悉的房間,陌生的味道。
她不再喜歡大兔子,也不再是驕傲的小公主。
一切都變了。
兩行熱淚從眼角滑出,她懶得擦,任由它滑入干凈的枕頭。淚珠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最后她拉起被子,蒙著頭,成了嚎啕大哭。
“沒出息”。門外準備上學的藍小丁,隔著門聽藍天的哭泣,沙啞著嗓子自言自語。
秦朗一邊看著,并不打擾。
藍天在床上哭了一陣,累了又睡了一陣,醒的時候已經十一點。
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黃達。
還有一條沒有名字的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好好吃飯,養(yǎng)胖點才許出門!”
原來他真沒換號碼。
洗漱的時候,藍天被鏡子里的自己嚇到了,臉上僵硬卡白,眼睛、鼻子、嘴唇又紅又腫。隨意地抹了臉,逃出浴室,自己都不敢看自己這副鬼樣子。
衣柜里的衣服很漂亮,一件件拿出來對著鏡子打量一番,笑笑后又掛回去。最終,她只是從旅行箱里找了件白色連衣裙穿上。
很久沒穿裙子,她不習慣。這條裙子是黃達給買的。黃達剛知道她對陌生人的恐懼癥的時候,除了帶她坐公車,就是逛街。
那時候,她總是低著頭走路,看到這條連衣裙的時候,唯一一次抬頭留戀一樣東西,后來黃達就給買了下來。但她從沒穿過。
當時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歡上這條裙子,許是當天暖暖的太陽照在櫥窗上,這條裙子特別顯眼,穿在模特身上特別有靈氣,讓她想到記憶中模糊的媽媽的樣子。
樣子太嚇人,怕傭人看到自己這個樣子,藍天不打算下去。打開藍小丁的旅行包,里面正好還剩一桶方便面。她拿出來吃了。
昨晚本就沒吃飽,早上沒吃,中午又是方便面,到下午的時候,藍天餓得頭暈眼花。照照鏡子,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眼睛、鼻子、嘴唇都消了腫,看著不像早上那樣恐怖才下樓。
白色的半弧形樓梯,金色大廳,厚重的布簾,還是那般奢華。頭頂上還是她小時候喜歡的蒼穹似的頂部。金色的水晶燈從頂部垂直而下,仿若流淌的金色瀑布。
現在看著有些暴發(fā)戶氣息了。
摸著樓梯欄桿,是冰涼的??蛷d的柜子,桌子,椅子,茶幾都是冰涼的,餐桌光滑刺眼,這一切看著,摸著都不舒服,只因它們再不是自己的。原以為自己很想念這里的一切,沒想現在身處這里,心頭卻是涌上許多惡心。
閉上眼,四面八方都是和父親的歡聲笑語。睜眼看著,又到處是父親硬朗的身影。
藍天在客廳里來回踱著,癡癡地看,癡癡地想念過去的溫暖,渾然不知秦朗何時站在門口,正瞧著她。
四目相對,她的目光立刻閃向別處。整個人透著慌亂和懦弱。
他早就變了,不是過去那個讓她可以任意妄為的少年。他老繃著張冷臉,她真不知道他要干嘛。
“你,回來啦”?藍天是最緊張的那個,所以秦朗不說話,她頂不住那攝人心魂的眸光,別捏地開口找話說。
說完又自己埋怨自己,多事!
秦朗向藍天靠近,藍天覺得有種無形的壓力在靠近,四周都沉沉的,她不敢抬頭看他。
秦朗越近,藍天就后退。退到無路可退,她站得筆直,頭依然低著,活像受罰的學生。
秦朗就不明白了,這丫頭到底怎么回事,在他面前頭都不敢抬。脖子上,耳根處都有紅暈,想必臉也是紅的。
藍天皮膚本就白皙,又因為近幾年從不穿露胳膊露腿的衣服,所以皮膚被掩得更加白嫩,跟蒸過似的。她低頭,那白玉般的肌膚,正好在秦朗眼皮底下晃。
這么一看,秦朗就忍不住把手伸到藍天脖子上。
藍天一個激靈,身體一震,反應過大,忘了身后有沙發(fā),后退就栽倒在沙發(fā)窩里。
“藍天”!閉眼之前,藍天看到秦朗瞬間變黑的臉越來越模糊,又好像越來越著急。那人影就在眼前,聲音卻遙遠,跟她時常做的夢里的景象差不多。
也許,這一切,真是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