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辰當日,江太后的心情并不好,連帶在臉上也露出少許來。作為圣人的親母,她在后宮里頭也不是沒有得用的人的,自然也知道了時花處和甄貴妃的官司。
宮內宴會,仍舊是老幾樣。宮宴,獻藝,賜賞,團圓飯。一套流程下來,一整日的時間就過去了。
辰時過后,慈安宮里都是前來獻禮的內外命婦。徒述斐被小內監(jiān)抱著從翊坤宮到了慈安宮后,就被安排在了偏殿里頭。
徒述斐來的不是最早的,太子領著自己的表哥張玉庭,連著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已經(jīng)到了。徒述斐一進殿門,就直奔太子而去,仍就是直接的抱大腿,熟練的程度讓人嘆為觀止。
徒述斐行六,除了見過一次的三皇子徒述昊之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其他的幾個兄弟,被太子推著一一向他們見禮。
雖然動作不是很標準,表情也是茫然的“這都是誰”的樣子,可還是很好的聽從了太子的指揮,從二皇子徒述覃到五皇子徒述亮都拜見過了。
又過了一會兒,三位皇女也被嬤嬤引著進了偏殿里,分別和兄弟們互相問候。
“四哥,你和五哥為什么不等我?”才四歲的皇三女徒霽特別愛嬌,草草行完禮之后,就不高興的朝著徒述宏和徒述亮兩個發(fā)難了。
徒述亮才五歲,一聽徒霽發(fā)問,就不高興了:“你是女的,不和你玩!”本來徒霽出生的時候,他是很喜歡徒霽這個小妹妹的。可徒霽越長越大,開始喜歡玩泥狗狗這種東西了,還讓他和四哥假裝是泥狗狗的爸爸,他不喜歡!
皇長女徒欣比徒霽大了大約九個月,沒過生辰,也是四歲。大概是因為母親康妃牛氏的要求,還是三頭身的姑娘已經(jīng)隱隱有了些氣度,舉止從容有度。見過禮之后就坐在了左邊的第二個座位上,一動不動了。
這樣的行止讓徒述斐看得嘖嘖稱奇——實在是從來沒見過這么能坐得住的小孩子!
而從進門起除了問安以外就沒說過話的二皇女徒虹,在徒欣坐下之后,才坐在了徒欣下首的第一個座位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緊緊的,緊張的要命,偏偏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有點空洞。
“我要告訴劉姨姨!你們欺負我!”徒霽的臉上出現(xiàn)了不忿的表情,她怒氣沖沖的對徒述宏徒述亮兩兄弟威脅了一聲,嬌哼一聲,就提著裙擺去了徒虹的下首第一個座位坐下了。
三個不到五歲的蘿莉排排坐,神態(tài)卻各不相同。徒欣從容,徒虹訥然,徒霽則是不高興的嘟著嘴。明明都是皇家公主,卻因為生母教養(yǎng)方式的不同,變成了三個不同的樣子。徒述斐晃晃腦袋,不知道自己是唏噓多一點還是憐憫多一點。
而另一邊,徒述斐被太子交給了內監(jiān)和張玉庭照顧,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和久不見面、但即將成為自己弘文館同學的二皇子徒述昊交流。
又過了大概柱香的時辰,又有內監(jiān)引著宗室里其他的孩子進來。在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里,徒述斐和大概三十多個堂兄、十幾個堂姐見了面,收了一堆小孩子的香囊、荷包、糖果、掛件作為禮物。
因為偏殿里的人越來越多了,孩子大小年歲也有了差距,自有嬤嬤們前來,讓宗室的男丁們稍待,先領著公主郡主縣主們去給太后見禮,而后就直接交給各自的娘親去。
當徒述斐已經(jīng)感覺到餓了的時候,才有內監(jiān)來,說江太后傳喚宗室男丁們入席。
慈安宮前的位置被搭起了一座被紅綢布置得喜氣洋洋的高臺,用一個金光閃閃的“壽”字表明了今天獻藝的主題。
江太后端坐在主位上受眾人賀拜,身邊是當今圣人。這種居高臨下、人人叩拜的感覺向來不錯,以至于江太后已經(jīng)忘記了茶花被毀的不愉快,露出了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錯笑容來。
眾人叩拜之后,是唱禮獻禮?;首觽兊膲鄱Y自然是留在最后,徒述斐年紀小,自己也沒備下什么壽禮,全都是甄貴妃準備的。
輪到徒述斐的時候,不過是份中規(guī)中矩不出格也沒出彩到哪里去的禮物。江太后的神色不免淡淡的。就算那茶花被毀和徒述斐關系不大,可因為有心人的動作,到底讓江太后對徒述斐有了芥蒂。
關于這點,甄貴妃和徒述斐本人都不怎么擔心。甄貴妃的想法是,就算沒有這件事,太后也沒見對徒述斐怎么另眼相看。
徒述斐則是覺得,他又不是銀子,自然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不過是一個隔了輩份的長輩罷了,就算貴為太后又如何呢?還不是一輩子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宮墻里?說起來還有點可憐呢!
待到宮宴完畢,命婦們和自家的男人們匯合出宮之后,就是晚間的小宴了。
這小宴的地點設在了慈安宮的中庭里。圣人和幾個誕有皇嗣的嬪位陪著太后坐在了主席上,皇子皇女們單獨一桌,其他妃嬪一桌。
太后自然是當仁不讓的坐在了主位上,右邊做了皇帝。右下首第一人就是甄貴妃,左下首第一人是康妃,其余人等都按照封位大小各自坐下。
皇子這一桌,太子坐在主位,右手邊是一溜煙的皇子從大到小按照年齡坐著,而皇女們在人數(shù)上和皇子相比就不占優(yōu)勢,堪堪只占住了左手邊的三個位置,也是按照年齡大小坐著的。
因為是家宴,規(guī)格比之前的宮宴要小的多,人也隨意了一些。席間這些想著討婆婆歡心好出頭的嬪妃們倒是吉祥話不斷,讓江太后臉上的笑容就沒撂下過。
眼看著日上中天,宮人們在中庭里打起了琉璃燈,把中庭照的亮如白晝。又過了一會兒,圣人看天色已晚,就吩咐眾人都散去,免得影響了明日的事情——太后壽辰,明日里皇帝還要去祭天呢。
等人都散了之后,也沒見甄貴妃請罪的江太后,心中憤憤之氣難消:“今天甄家的那個女人沒進宮?”
正跪著給太后捶腿的慈安宮大姑姑木蘭手下的動作沒停,聲音輕柔的回道:“娘娘,出了正月之后,圣人給甄家派了南方的差事,奉圣夫人也跟著一起回金陵了。今天只送了壽禮上來?!?br/>
江太后這才想起來。而后就想到甄家定然也不過是送了份普通的壽禮,不然她不可能沒印象。倒是承恩公府,進上了不少好東西,讓江太后越發(fā)惦念起娘家的好處來。
“二皇子……述昊,是說入夏之后就要入弘文館了嗎?伴讀選了嗎?”
“會娘娘的話,圣人說等娘娘您的壽辰之后再選?!?br/>
江太后換了一個姿勢,斜倚在榻上:“本宮記得,承恩公的孫子里,五郎和六郎一個九歲、一個七歲可是?”
“娘娘記得真清楚,奴婢可是連幾位郡王殿下的生辰年歲也記不清楚呢!”木蘭不動聲色的恭維道,臉上的表情也是佩服,讓江太后的心情好了不少。
江太后的打算很好,只是……低下頭繼續(xù)捶腿的木蘭暗暗想道,圣人對江家的尾大不掉已經(jīng)不滿很久了。從不許江家的姑娘入宮,到承恩公府里除了一個爵位根本沒有實權這件事,如此種種都在表明不許江家坐大的態(tài)度。
太后娘娘想要提攜娘家,甚至從皇子身上下手,恐怕就算圣人不理會,康妃娘娘也不會愿意的。畢竟康妃娘娘雖然這些年深居簡出,可到底出身公府勛貴,且家中還有人仍在軍中磨練,聽說牛家的幾個小輩也有不少出彩的,哪里會讓太后占這個風頭便宜呢?太后想差了??!
不過做人奴仆的,自然要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而且太后娘娘也不是個能聽得進去勸的人,否則也不會如今和圣人弄得只剩下面子上的情分了!
她從入宮開始,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年有余。從小宮女到大姑姑,自然再清楚不過這宮中的種種了。太后娘娘不堪用??!
不過,就算是不堪用,到底是圣人的親娘。只要別真的做出什么形同謀逆的事情來,一個富貴安老總是不會少的。而他們這些身旁伺候的人,自然也不會差。
想到這里,木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幾乎出口的長嘆。見太后已經(jīng)昏昏欲睡了,就抬手召來小宮女繼續(xù)給太后捶腿,自己則退出殿外,去林嬤嬤伺候太后就寢。
不是她自己不愿意伺候太后,畢竟伺候主子梳洗,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是天大的體面了,不是心腹可沒有這種機會,而是林嬤嬤怕人親近了太后,對他們下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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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木蘭所想的一樣,太后壽辰之后不久,圣人就給二皇子徒述昊選了伴讀。雖然太后非常想把自己的侄孫送到二皇子身邊做伴讀,可最終還是沒能成行。
二皇子徒述昊的伴讀人選也定了下來,正是康妃的娘家侄子,牛情的三兒子牛繼宗,今年八歲。另一個也是徒述昊的血親,康妃妹妹家的孩子,包博文,同樣年方八歲。
因為這件事,江太后心里對康妃和徒述昊也多了許多的不待見,如今對這對母子的感官,也就比甄貴妃和徒述斐稍微好上那么一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