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感受不到危險的時候,英子踉蹌一步,虛脫地倒在了地上。
后面還有一支箭插在她背上,她蜷縮著身子,再沒有力氣去顧及。
天色已經黑透了,她感受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肚子,覺得一切都變得虛幻,仿若是做了一場長長噩夢。
要是平常這個點,她肯定餓極了,要去劉嬸那兒討東西吃的。軟磨硬泡撒嬌的招數都用完了,她前幾日私藏了一個洋蔥,打算今日試試假哭的,沒想到再也用不上了。
不知道劉嬸還有大伙兒都怎么樣了,有沒有都逃出來;不知道小玉被那些人發(fā)現后能不能得到好好的照顧,穿上暖和的衣服,吃上飽飽的飯,再也不露出那樣絕望的眼神。
還有她自己,變成個紅彤彤的丑八怪,被人和動物都當做妖怪的自己,還能不能見到外面的世界,還能不能吃上一口熱飯,還能不能……活下去。
臉上飄落到了什么東西,起先是干的,忽得就變濕了,順著她的臉頰淌落下來。
英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望見了漫天輕盈的羽毛,在虛空里洋洋灑灑地飛舞,又輕輕緩緩的飄落下來。
下雪了。
雪花落到她赤紅的唇邊,她動了動嘴角,冰涼的觸感便淌入了舌尖。不知是真實的還是她的幻覺,這味道清甜中帶著幾絲芳香,好像她夢里在王母娘娘的蟠桃仙會上嘗過的瓊脂玉露。
正品味呢,突地,耳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英子愣了愣,不由地苦笑,她想要活下去似乎真的不太可能。
她不敢輕舉妄動,就那么閉著眼睛安靜地等了一會兒。那頭卻很快沒了動靜,許久,依然只聽得到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也許是聽錯了吧。如果是方才那些人,找到了虛弱的她,此刻必然已經放箭了。如果是猛獸,如今她身上還是血,那些餓狼聞了味后就逃走了,想必其他的家伙也不會有什么食欲來吃她吧。
這么想著,她微微仰起了身子,朝著聲音的源頭望過去。
天色已經黑透了,只有清冷的月光從掩映的葉間灑落進來,借著朦朦朧朧的光望過去,隱約能見到一團白色的東西。
見她動了,那東西似乎躊躇了一下,然后緩緩地提起腳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英子提起了心,一瞬不瞬地盯著它越走越近。
半晌,她終于看清,這是一只兔子。一只白色的,長耳朵的,不知為何比印象里大了兩三倍的兔子。
她不自覺的松了口氣,莫名還有些欣喜,老天還是厚愛她的,在寒冷寂寥的雪夜,派一只毛茸茸的大兔子過來,陪她抱團取暖。
動了取暖的心思,她便也沒多想為何這只兔子的體型會如此巨大,反而朝它伸手,想打一個友善的招呼。
誰知,她剛伸出手,那兔子突地就蹬起了前腿,一個騰空高高躍起,朝她整個兒撲了上來。
英子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她看到這看上去無比溫順的大兔子,居然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無比鋒利獠牙。
是的,它那原本呆萌可愛的小齙牙,變成了尖銳滲人的巨大獠牙!
千鈞一發(fā),英子得左臂上挨了一記重創(chuàng),她欲哭無淚地抖了抖,為什么大家伙兒都喜歡攻擊同一個地方呢,若不是現在身體那奇怪的自我恢復能力,她的左手臂怕是早就廢了。
此時此刻倒也顧不了那么多,英子果斷地揮出右手,一把勾住了它的脖子,任憑其肥碩的身子將她側著帶倒在地。
她用膝蓋死死地頂住兔子柔軟的肚腩,把手伸到后背,猛地將那支插了很久箭給拔了出來,毫不猶豫地插入了兔子的腹部。
那兔子整個兒顫了顫,咬著她手臂的獠牙絲毫不松,反倒把英子給推了出去,仰翻在地。
肥碩的身軀壓住了她的半邊身子,英子使盡了力再次把箭拔出來,不顧一切地一頓亂捅。
滾燙的鮮血撒了她一臉,順著她臉頰緩緩地淌便了她的身,英子閉上眼,假裝自己淋了一場活魚泡過的熱雨。
好一會兒,那兔子發(fā)出了一聲絕望低鳴,終于安靜了下來。
英子看了眼它露在外面的巨大獠牙,試圖把它從自己的手臂里拔出來,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一點力氣了。她干脆放棄,就那么無力地躺在地上,把兔子當做了一床厚實的被子,與這寒涼的天地阻隔開來。
突然就覺得,暖和極了。
雪花落在英子紅色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世界被晶瑩的水珠裹進了圓球里。她不由地笑了一下,合上眼,迎接一場純粹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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