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方面前擺著碗餅干。

    量不很多，但色香俱佳，麻雀模樣的餅面看來(lái)精巧又靈動(dòng)，增上些許趣味。

    谷方看著，不急品嘗，他想先尋下制品者，看看是否是他心中想的。

    屋中氛圍靜悄悄，谷方伸手拿餅干。

    餅溫尚熱，應(yīng)是制成不久。

    他緩拿起，慢慢向上遞，面旁白發(fā)稍散，幾縷近唇，他攏了攏，餅干向嘴前送去。

    咕咚……

    莫名的聲響在某人心中蕩開。

    然后，他扭頭與一雙屋邊窺視的紅眸對(duì)上。

    “誒……”

    “……”

    “……唔嗚……”

    “……”

    “啾——！啾不起——！我這就走啾?。?！”

    果然如此。

    “稍等，紅?！?br/>
    谷方叫住了紅，卻見她大眼化成豆豆，面色紅若熟蝦，頭上還隱隱冒著熱氣。

    “啾??！我……啾……我……啾啾……我不是故……故意偷看的啾……”紅越說(shuō)越聲小，頭部趨音而降，只熱氣又大了幾分。

    “？”

    “……誒？難道說(shuō)，不是因?yàn)檫@個(gè)嗎啾？！”紅一臉驚異，瞳孔驟縮。

    “……不是?！?br/>
    谷方對(duì)紅的反應(yīng)有些不解。

    他自認(rèn)不是小氣計(jì)較的人，也不對(duì)自己的容貌有什么忌諱，但看紅的反應(yīng)，卻似乎并非如此。

    谷方回想方才，睜眼。

    舉止正常，并無(wú)異狀。

    他不會(huì)想到，紅擁有這樣的反應(yīng)的原因是她看了刑部姬畫他的……“良好展現(xiàn)人物魅力”的圖畫與本人自身影響的結(jié)果。

    “那……啾是……不喜歡我做的那些餅干嗎啾？……對(duì)不起……我沒有考慮……”

    紅的神情漸由羞轉(zhuǎn)愧，眉宇間的疲憊一瞬間松懈出，可言語(yǔ)中還有著絲絲堅(jiān)定與……懇求。

    “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嘗嘗……哪怕只一口……你肯定會(huì)喜歡……啾，不對(duì)……是我希望……你能喜歡……”

    她明明在對(duì)谷方說(shuō)，可給他的感覺，卻是她在對(duì)自己說(shuō)，告誡自己不要迷茫，不要害怕。

    谷方看著紅，透過(guò)眼眸看向她的眼底。

    兩人之間沉默了少許，頃刻間又由少女的輕吟打消。

    紅怔怔地看著谷方，看著他那點(diǎn)揉自己眉心的拇指。

    “那個(gè)……”

    “怎樣？”

    “……唔……嗯……很，很舒服啾……”紅閉上兩眼，臉頰微紅。

    她感覺很輕松。

    明明只是揉眉心，但全身都有種放松下來(lái)的感覺，有一種熟悉的，就像……就像在以前那時(shí)，自己與麻雀相伴，不擔(dān)心什么，不顧想什么，只自己與自然相望的，那時(shí)的感覺。

    輕松的，虛薄的感覺。

    紅有些困了，沒有來(lái)由。

    連日勞累的積攢隨著困意流竄全身，她的腦袋開始昏沉。

    但不能睡。

    她硬睜起眼皮，見到谷方已松手，在身前靜靜看她。

    “我……”

    她想說(shuō)話，但感覺沒什么力氣，身體向前傾，谷方扶住，順勢(shì)讓她靠上桌前。

    “我……我不能……不能睡，還有工作，等會(huì)兒就要……就要去做?！?br/>
    “多久？”谷方邊問(wèn)，邊重新拿起他放下的麻雀餅干。

    “十，十分鐘?！?br/>
    “那便十分后去?！?br/>
    “誒？你會(huì)喊我嗎？”

    “嗯。”

    “啊……謝謝，爺爺……”紅的兩眼張張合合，小臉上是迷糊神色，她在最后，意識(shí)下沉幽暗前，看見谷方在吃她做的餅干。

    她不禁出聲：“餅干，還……還好吃……嗎？……”

    意識(shí)沉去，她聽不見回答。

    谷方看著淺睡的少女，緩慢品味嘴中餅干的味道，不發(fā)一言。

    ……

    窗戶淺開，薄陽(yáng)籠上谷方背影。

    他扎著圍裙，長(zhǎng)發(fā)束后，將面前又一排餅干烤好。

    向左看，已有不少圓餅干，分列整齊，香氣溢放，焦黃色澤在光渡下誘人惹目。

    谷方看了看所有成品，微點(diǎn)頭。

    他將餅干收好，取一碗盒置入部分，上面他還刻了只麻雀，只是不擬人，是自然模樣。

    谷方準(zhǔn)備找紅送去。

    但走至門前，門聲開響時(shí)，一道同奏的“咕～”聲吸引了谷方目光。

    他看向門外左側(cè)，一位年輕的白發(fā)少……？

    谷方頓住，稍睜大眼。

    他好像看見了自己，但矮一些，稍顯青澀。

    他似這樣貌時(shí)，還是在曾經(jīng)。懂得不很多，想得也不很多，但身邊有人陪伴，季節(jié)的花兒常開。

    在曾經(jīng)的日子里。

    “那個(gè)……你好。我是無(wú)意打擾的，只是閣下手藝精湛，路過(guò)門前聞到香味后，不小心就……”少女臉上閃過(guò)淡粉，歉意地微躬。

    “實(shí)在抱歉。”

    “……不用在意?！惫确较肫鹆怂箍ü?br/>
    之前見到兩位她后，他總覺得斯卡哈有些奇怪，如今比照，他發(fā)覺她很正常。

    畢竟害羞是不屬于他們的。

    “咕～”

    少女肚子又鳴響，她迅速捂掩腹肚，兩人四目相望。

    “……”

    “啊，啊啊，抱歉，我先走了！以后再見！”少女邁開兩腳。

    “不少吃點(diǎn)？”谷方問(wèn)道。

    “唔……”少女停下，她向后扭頭，看著谷方手中的碗盒。

    太少，她會(huì)一口吃完的。

    “不不不，不用了。我不饞，我不餓，多謝你的好意?！?br/>
    “……”谷方沉默地看著她嘴邊的口水。

    “屋里有些?！?br/>
    “誒，真的……咳，我是說(shuō)……嗯，謝謝。”

    少女不再推辭，忍著口水來(lái)到了屋中。

    桌上正擺著數(shù)列餅干，她不禁咽口水，谷方朝右看她，便見到那兩眼放光的模樣。

    “吃吧。”

    “唔……那我就真的，不客氣啦？”少女剛放下話，人已三步并二步，撲到了桌前。

    “嗯?！惫确近c(diǎn)頭。

    他做得不少，不怕她吃。

    十五秒后，谷方看著空桌，又看向抬頭看他的少女。

    少女意猶未盡，她伸舌舔去嘴邊餅屑，抬頭看谷方，兩眼希冀：“還有嗎？”

    “……”谷方沉默著走向一旁，在又制好幾排餅干后，他輕聲告訴少女。

    “慢點(diǎn)吃?！?br/>
    “呃……啊，好好，抱歉。嗯？那個(gè)，你是準(zhǔn)備出去嗎？”少女看著向門前走去的谷方。

    “嗯?！惫确近c(diǎn)頭，提了提碗盒。

    “唔，那你……您慢走，桌上我會(huì)之后幫您收拾。以后還可能會(huì)忍不住來(lái)拜訪，還請(qǐng)您多指教。”

    “好的。”

    “那么，一路順……啊，對(duì)了。我告訴您我的名字吧。”

    “嗯……”

    她的名字？谷方其實(shí)有些猜測(cè)，少女與他相貌相像，少女是英靈，立香在見面時(shí)曾認(rèn)錯(cuò)過(guò)他……

    那么，答案已經(jīng)明了。

    少女的名字就是——

    貞德Alter。

    “我的名字是阿爾托莉亞·潘德拉貢。”

    “……”

    “怎么了嗎？”

    “沒什么?！惫确匠鲩T。

    ……

    紅在廚室內(nèi)很是忙碌，一群麻雀的匯報(bào)聲來(lái)去，頗有些熱鬧。

    谷方在門外等。

    看著紅額上的汗水，他又尋了條毛巾，搭在左臂上。

    數(shù)十分后，紅終于有了空閑，正松神地呼了口氣，卻又被突然看似浮空出現(xiàn)，實(shí)為谷方遞來(lái)的毛巾嚇了一跳。

    “啾，你怎么來(lái)了？這里的感覺可太好哦啾?！奔t半分關(guān)心半分開心地看著谷方，兩人坐在一邊的椅上，她正用毛巾擦汗。

    “是有什么事情嗎啾？還是說(shuō)想來(lái)看看我？啾，我在開玩笑，不用在意，我知道你不會(huì)……”

    “想來(lái)看看?！惫确娇粗t。

    “誒，啊，這樣啊……誒，誒誒誒誒誒？?。。　?，請(qǐng)不要這樣開玩笑啾，對(duì)心臟不好的啾……”紅害羞地低著頭。

    “不是玩笑?！?br/>
    “唔……唔唔……那就更不能這么說(shuō)了……啾?！奔t想把臉埋進(jìn)腿里，但差一步。

    “誒，這是？”紅看著眼前的碗盒，又看向谷方。

    “嘗嘗看?！?br/>
    “是，是為我做的啾？”紅害羞又好奇地打開碗盒，她看見了餅干。

    同她做的一樣，是麻雀餅干，但不一樣，很不一樣，它有著珍貴又溫暖的味道，她能聞到。

    “能不吃嗎？”她看谷方。

    “不能。”谷方回應(yīng)。

    “我，我不想吃啾?！?br/>
    “不難吃?！惫确交叵氚柾欣騺喅燥灨蓵r(shí)的表情。

    “不，不是這個(gè)啾。它肯定好吃，特別好吃，但是，但是啾，如果我吃了的話……我感覺，我會(huì)……”

    “……”

    “我希望你……”

    “誒？”

    “告訴我，它的味道?！惫确骄従彽?。

    他看著紅，紅也看著他，但幾眼后，她低下了頭。

    “……可以。”

    “如果……是你希望的話。”

    紅小心地拿出餅干，看著上面的麻雀圖樣，她小聲笑下，在谷方面前，將餅干放入嘴中。

    “怎樣？”

    “………………很好吃?！?br/>
    紅笑起來(lái)，眉眼彎彎，像迎面日光的葵花。

    “啾，那天，我好像看見你吃我做的餅干了，不是我做夢(mèng)了吧？”

    “不是?！?br/>
    “那就是吃了啾，吃了啊，真好。味道還好啾？”紅吃著餅干，瞇起眼來(lái)。

    “我的呢？”谷方反問(wèn)。

    “誒，那當(dāng)然是……啊，啾啾……這樣嗎……嘿嘿，很好吃啾！”

    紅愣了下，開始傻笑。

    “我以后會(huì)再給你做餅干的啾?！奔t看著谷方。

    “嗯?！?br/>
    “你還會(huì)再給我做嗎？”

    “你若想，我便會(huì)做?！?br/>
    “謝謝，但這一次就夠了?！?br/>
    紅謝道，眼中情緒變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谷方應(yīng)道，緩閉雙眼，紅與他相鄰坐著，她輕輕地將兩人的手掌貼合，不過(guò)近，亦不過(guò)遠(yuǎn)。

    空氣被夕霞裹吻，暖暖走來(lái)，暖暖走去，窗沿的木屑乘著柔糊的日影飛下，茫然消逝，如水面水花，如黃昏魚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