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比菸那鍘еθ?特別淡定的回答道。
“客、客人??”老鴇有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她一定是年紀(jì)大了,不然怎么會聽見一個長相貌美的女子,在青樓前和她說這樣的話!
你這副樣貌,是來逛窯子,還是被人逛?
不能怪老鴇想法低俗,實在是這件事驚世駭俗。
即便是民風(fēng)開放如穆朝,對于女子的束縛也不少,穆朝開國五百年,哪里有過大家小姐跑青樓喝花酒的消息傳出?
即便是有,那些小姐也多是因為好奇。老鴇也遇見過幾個,反正那些小姐都扮著男裝,她和對方都是心照不宣,有錢賺,老鴇也不會多管。
可今日這小姐不一樣??!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來此等地方,能不能別穿著女裝???即便是錯漏百出,也假裝一下自己是男的啊!
老鴇心中的狂暴已經(jīng)被她那雙瞪大的眼睛完全展現(xiàn)。
容文清笑笑,這個老鴇倒是有趣,如此反應(yīng),實在是好玩。
宋卓本還能坦坦蕩蕩,可他一對上老鴇的眼睛,就有點兒慫了。
好像,確實有點兒不太對啊。
“我只是來聽曲喝酒,順便找?guī)讉€姑娘陪著,難道我在這里花錢后,還不能算是這里的客人?”容文清說的特別有道理,她笑意盈盈,讓老鴇一時無語。
“姑娘你說的很對!來者皆是客人,既然姑娘都不嫌棄此地污濁,那我也不好將金元寶往外推。”老鴇平復(fù)自己的情緒,說這話的時候,她又變成那個見慣世面的老鴇。
“紅菱,帶宋公子和這位小姐去三樓,找琴翠?!闭f完,老鴇沖著周圍因為看見容文清而停駐的客人們說道:“幾位大爺怎還在門口堵著?可是我這樓里的姑娘無法吸引你們?”
看著容文清上樓的倩影,有個客人咽咽口水,小聲的問老鴇:“張媽媽,這可是新貨色?真是人間極品,若是拍賣初夜,可一定要叫上我啊!”
“劉公子可不要癡人說夢,人家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官家小姐,與我興鴻樓的姑娘無關(guān)?!崩哮d面上一冷,兩眼似利劍向周圍看去,將不少暗藏欲-望的眼神頂回?!安贿^是好奇心旺盛的大小姐罷了,怎么諸位還念上了?我樓里的姑娘,還不夠勾人?”
老鴇的話一出,興鴻樓的幾個姑娘就用柔聲軟語將大多數(shù)男人的目光勾回去,只那位劉公子還不甘心的看著樓上。
老鴇對于這些男人的心思很是了解,只覺得一陣惡心。
“那位姑娘身邊跟著的是今屆探花郎,能有探花郎作陪,想來身份不低。劉公子,還不是不要自毀前程才是?!?br/>
劉公子看老鴇真的生氣,連忙諂笑幾聲,這興鴻樓背后有人,他可惹不起,也不敢在這里鬧事。
“這就是青樓?看上去倒是風(fēng)雅?!比菸那暹€是第一次逛古代青樓,藏不住有幾分雀躍。
宋卓還在想著剛剛樓下的事,動作間有幾分猶豫,欲言又止。
容文清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宋兄比我年長,不介意我稱一聲兄長吧?”
“不不不!桌怎能擔(dān)如此尊稱?若是容狀元不嫌棄,可以稱呼桌為韓辰?!彼巫炕炭?,狀元入朝后可直升正六品官員,榜眼為正七品,探花正八品,其余進(jìn)士從九品做起。
容文清當(dāng)然不會真叫宋卓兄長,真算起來,她比宋卓大很多歲。
“怎么嫌棄?韓辰也可稱呼我的字,我字伯瑜?!?br/>
兩人交談間,琴翠姑娘見客的房間到了。
紅菱是個口啞的小姑娘,扎著兩個麻花辮,笑起來很是天真的模樣。
她輕輕扣門,三聲過后,門內(nèi)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可是宋公子過來了?快快進(jìn)來!”說著,那門就被人從里面打開。
開門的人也是個小姑娘,穿著與紅菱差不多,只是比紅菱要鮮艷不少。
“宋公子!”那小丫頭看見宋卓就眼睛一亮,當(dāng)她看到站在宋卓身邊的容文清時,臉上的笑容立刻褪去,多了幾分不安。“這位姑娘是……”
說著,她作勢要關(guān)門,一副見了鬼要跑的模樣。
容文清也不知該氣該笑,她難道是洪水野獸不成?
“她是我的友人,聽聞琴翠姑娘琴藝非凡,特來求曲?!彼巫繘]說容文清的姓名,只含糊兩句蓋過。
那小丫頭一愣,顯然不是很理解一個官家小姐為什么要跑到青樓求曲,難不成琴翠姑娘的琴藝真的就那么有名了?
可琴翠姑娘才來皇都一個多月,怎么就能名聲大到讓官家小姐特意來求曲???
重點是,為什么她是來青樓求曲,而不是私下里說?
小丫頭只覺得皇都貴人的想法,她不是很明白。
反正不是來找茬的就行。
“啊,快快請進(jìn)?!毙⊙绢^還是處于懵的狀態(tài),出于習(xí)慣,她還是讓宋卓與容文清進(jìn)屋,隨后拿出一個小紅包,送給一直站在一旁的紅菱。
紅菱得到紅包后,彎身告退。
不得不說,古代青樓是真有品位。容文清一進(jìn)屋子就眼前一亮,整個屋子被裝點的非常有格調(diào),不管是墻上的仕女圖,還是那滿是繡花的屏風(fēng),亦或者是那白玉為底的花瓶,都有種濃濃的文學(xué)氣息。
屏風(fēng)后面依稀能看見有窈窕身姿就坐,她身前擺著古琴,看見有人進(jìn)來,那女子將古琴前的檀香點燃。
香煙縷縷飄散,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
這香都和低劣青樓的香不一樣,里面不是催情的藥物,而是安神靜心的熏香。
“宋公子今日不是一人前來?”就好像容文清能透過屏風(fēng)看見后面一樣,琴翠也能依稀看見她。
一個女子,是宋公子的紅顏知己嗎?琴翠低頭看著琴,她已經(jīng)沒了姓氏,除了手中的琴,以及苦苦保護(hù)著的,在所有人看來都很是可笑的貞操外,她什么都沒了。
“聽韓辰提起,你的琴很好,仰慕已久,特地前來一觀?!比菸那遄谛【谱狼?,看著上面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這些菜肴有的以及涼了,上面擺著的酒也有些涼意?!奥劽蝗缫娒?,琴翠姑娘的琴,確實別有風(fēng)味?!?br/>
容文清的話說完后,屋中變得沉寂,唯有琴音不斷響起。琴翠慢悠悠的彈奏古琴,容文清也算是古琴上的佼佼者,她自認(rèn),如此有靈性的琴聲,她彈不出來。
大概是因為她的心思早被紅塵淹沒,容文清自嘲一聲,愈發(fā)仔細(xì)的聽琴。
一個古代名為琴翠的青樓女子,竟然能有這樣的琴藝,容文清不得不感嘆市井之間才真是藏龍臥虎。
不對,怎么感覺這個名字和身世,有點兒眼熟啊……容文清皺眉想了半天,終于在歷史書上想起了一個人。
無垠道人。
“閑坐于興鴻,女子談素琴。忽聞悲風(fēng)調(diào),宛若寒松吟?!?br/>
琴翠手上一顫,一個破掉的音色出現(xiàn),完全毀了這首曲子。
宋卓的心早就被桌上的酒勾去,完全沒有聽出這個破音。
“白雪亂纖手,綠水清虛心,琴翠姑娘手中的古琴,確實不同一般。只可惜,鐘期久已沒,世上無知音。琴翠姑娘心中,可有知音?”容文清起身,走到屏風(fēng)之前,“姑娘有驚世之才,于琴之一道,造詣頗深,假以時日,必能成為千古大家?!?br/>
琴翠眼中光芒不斷閃爍,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尖都在顫抖。這不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措,可卻是她第一次因為別人的一首詩而失措。
《悲風(fēng)》、《寒松》、《白雪》、《綠水》這四首曲子是她再也不能彈奏的曲子,這首詩是對她琴藝的贊美,也是對她最大的諷刺。
“姑娘,說笑了?!鼻俅渑S持自己的聲音,不讓它支離破碎?!扒俅洳贿^是一草芥,如何能稱得上大家啊?!?br/>
容文清繞幾步,走到屏風(fēng)之后,她的動作終于驚動了沉迷美酒中的宋卓。
“伯瑜,你做什么?”
容文清沒有理他,她很固執(zhí)的走到一臉驚慌的琴翠身前。
琴翠有著女子最柔軟美麗的一雙手,即便上面有練琴所出現(xiàn)的繭子,也是極美的。
她有最美的眼睛,最白的肌膚。
只是,她也擁有最丑陋的面龐,她的臉上有一大半疤痕。
那是被生生挖去的一塊肉!這個女子,竟然在自己臉上挖去一大塊肉。
不是用刀劃傷的臉,不是用火燒灼的臉,而是被人用劍,生生剜去一塊肉的臉!
容文清以為琴翠會躲閃,會因為臉上的丑陋而害怕別人的目光。
但是她沒有,面對容文清壓迫感極強(qiáng)的眼神,她顯得很鎮(zhèn)定。她還用平淡的眼神看著容文清。
“姑娘,是有什么事嗎?”
“你從何而來?”容文清驚訝于她的冷靜,也很是敬佩琴翠的大方。只是,這些并不會阻止她。
現(xiàn)在,容文清要傷害這個女子,已達(dá)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