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叔輕笑著搖了搖頭,對呆若目雞的一群人說道:“諸位少爺,請座。我們在這里能看到那間屋里的情形,聽到屋子里的人說些什么??墒牵偃粑覀兡鼙3职察o的話,那間屋子里的人卻是輕易發(fā)現(xiàn)不了的。所以,在下敬請少爺們,呆會兒無論看到什么,聽見什么,都不要出聲。不然,這戲就唱不下去了。那樣便白白浪費了大帥的一片苦心?!?br/>
林子明等人被吊足了胃口,生怕弄出半點響動,皆輕手輕腳的回到座位上重新坐好,瞪大眼睛望著那個玻璃窗戶。
兩三分鐘后,在一名仆婦的引領下,密斯敏和密斯云一前一后滴出現(xiàn)在大家滴視線里。
密斯敏走路和平常無異。
看樣子胡府的藥挺不錯滴。林子明不由皺起了眉頭。
而其他人,除了財叔笑容不減外,胡季平臉上寫滴是憤怒,王子軒是愕然,陳浩天等人則是大大小小滴問號。
“兩位小姐,請坐。我這就去請大太太和二太太?!逼蛬D把她們倆安頓好,便恭敬的退出了房間。
沒想到能聽得這樣清楚,于是,林子明等人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他們或多或少的領會了胡大帥的意圖,一個個坐直身子,屏息凝神的“看戲”。尤其是王子軒,更是興趣盎然,連慘白的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可是,差不多過了一刻鐘,大帥夫人和胡二太太還是沒有現(xiàn)身。
不光是林子明他們沉不住氣了,對面滴兩位女士也明顯坐不住了。她們不再象剛開始一樣,一左一右的面對面坐在客位上,眼觀鼻、鼻觀心。
密斯云最先抬頭。她伸長脖子望向門口。見門口沒有半點動靜,連個鬼影子都木有,這才扭過頭來低聲問道:“敏姐,她們是不是耍我們???聽說上午的時候,鬧騰得挺兇?!?br/>
密斯敏抬頭,先是機警的飛瞄了一眼門口,然后一只手輕輕揉著脖子,哼道:“有那么多人看著,他們丟不起這個臉!再說,我們又不是非要胡季平休妻不可。胡家的男人哪個不是妻妾成群的?我們已經(jīng)做出這么多的讓步,連名分都不要了。他們沒有理由不答應的?!?br/>
密斯云壓低嗓音說道:“可我還是怕得很。他的太太已經(jīng)生了兩個兒子,又有老家伙撐腰……”
密斯敏不滿的打斷她,哼道:“云妹,你這叫長他人志氣,滅自家人威風!我們難道還會怕一個封建小殘余不成?季平不是說了嗎?他跟那人根本就沒有共同語言,也從來就沒有愛過她。那人只是空有一個正室的名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兒子……才多大點的人啊,養(yǎng)不養(yǎng)得大都是個問題呢。”
她的話清晰得傳了過來,胡季平恨得險些翻身爬起。好在財叔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了他。
“啊”,王子軒忍不住輕呼。不過,他立刻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掩下了大半的聲音。
丫丫滴,這是神馬新女性!眾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自知罪孽深重,懊惱得抱住頭當駝鳥。
而小會客室里,大帥夫人和胡二太太被一群衣著光鮮滴仆婦簇擁著,終于現(xiàn)身了。
只可惜,兩位太太徑直在主位上分坐下來。受視角的影響,除了最初進門的那一瞬間,林子明等人絕大多數(shù)時候都只能聞其聲,而不能見其人,注定無法目睹兩位太太滴精彩演出。
主賓雙方見過禮,寒喧幾句后,胡二太太屏退仆婦,直奔主題。她代表胡季平,向兩位小姐誠摯滴道歉。
而兩位小姐自然是惶恐滴不敢受。尤其是密斯敏,儼然是換了一個人。她嚇得小臉蠟白,哆哆嗦嗦的為密斯特胡開脫,把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
林子明惡心極了:這種作派他小時候沒少見過,和父親多年前打發(fā)掉的那兩個姨太太的行徑無二。哪里還有半點新女性滴影子!
大帥夫人卻很受用:“兩位小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竟還能站在我們胡家的立場上,一心替我們胡家的名聲著想,連名分都不計較。我們老太爺聽說了,也高興得很呢,吩咐我們妯娌二人要替兩位小姐好好的操辦一番,一定不能委屈了兩位小姐?!?br/>
言下之意,這事談成了。
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這么順利,密斯敏和密斯云竟有些恍惚。
這時,胡二太太又開腔了:“不過,我們也是家世清白的人家,做不出奪人妻妾的行徑。事關我們胡家的聲譽,也關乎兩位小姐的終生,所以,老太爺特意吩咐,事先還是再確認一下的好。請問張小姐,你是未婚女子嗎?可曾與其他男子訂過婚約?”
密斯敏果斷的搖了搖頭。
胡二太太很滿意:“那就好。”
大帥夫人出聲問道:“那么,郭小姐,你呢?”
“沒有,我們都是未婚,沒有訂過婚?!泵芩乖朴悬c兒著急。
“真的嗎?”大帥夫人象是有些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
密斯云立刻指著密斯敏,正色道:“夫人若是不信,張小姐可以作證?!?br/>
而密斯敏童叟無欺的點頭確認。
大帥夫人繼續(xù)發(fā)問:“郭小姐,整件事于你的名聲沒有半點影響。你真的愿意進胡家作妾嗎?”
密斯云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嬌羞滴點頭,輕聲說道:“夫人,我是真心仰慕大帥……”
“那就好?!贝髱浄蛉舜驍嗨脑?,大聲吩咐道,“有請葉太太?!?br/>
密斯敏和密斯云滿臉狐疑,不解的看著主位。
胡二太太清咳一聲,笑道:“兩位小姐都是大學生,應該知道現(xiàn)在的法律是不允許納妾的。幸好,葉都督的夫人出了個主意,說按照前朝舊例,由她作保,我們雙方簽個納妾文書作憑證。你情我愿的事,誰也沒有話說。所以,還要請兩位小姐在納妾文書上簽名、按個手印,這名份才算是正式定了。以后,兩位就是我們胡家名正言順的姨奶奶?!?br/>
她們倆聽了,竟面露喜色,連聲道謝。
林子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心里一個勁的大罵:賤,犯賤!
同時,屋子里亂成了一團:胡季平掙扎著要去阻止她們,可惜被財叔死死滴按住,動彈不得;王子軒受不了這種刺激,身子一歪,華麗麗滴暈倒在太師椅里。
這小子太不對勁了。眾人顧不得看戲,手忙腳亂的把人扶住,胡亂的掐著他的人中。
而那邊傳來葉夫人的道喜聲:“好了,手續(xù)齊了。恭喜府上雙喜臨門,胡老太爺八十大壽,又喜得雙姝?!?br/>
轉(zhuǎn)眼的工夫,兩位新女性已經(jīng)把自己賣了,變身為他們不齒提及的封建姨太太。
大帥夫人笑道:“葉夫人客氣了。只是博老太爺一笑的兩個玩意兒,算不上什么喜事?!?br/>
葉夫人的馬屁拍到了馬腳上,笑容有些發(fā)僵。
“啊,不,不,錯了,弄錯了?!毙?,密斯云的尖叫聲傳進了眾人的耳朵里。
緊隨而來的是密斯敏滴狂叫聲:“不,不,不是這樣的?!?br/>
神馬情況?怎么變成了胡老太爺納雙妾?眾人齊齊扭頭望去。連王子軒童鞋幽幽醒來,也無人察覺。一雙眸子赤紅如血,他憤怒的瞪著新鮮出爐滴倆胡太姨奶奶,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
先前的那些仆婦又回來了。屋子里多了一名衣著華麗滴中年闊太太。她十有八九就是做保的葉太太了。
而她們倆象是瘋子一樣,一人拿著一張紙,爭搶著要給葉太太看:“葉太太,錯了,真的錯了。這上面明明不是這樣寫的。我們不是嫁給胡老太爺!”
一旁的仆婦蜂涌而上,麻利滴反剪起她們倆的胳膊,并用手帕塞住她們倆滴嘴。
葉太太在大帥夫人那兒吃了掛落,一肚子窩囊氣正沒地方出呢,沉下臉斥責道:“呸!有幸服侍胡老太爺,那是你們倆幾世修來的福份!不知好歹!”
字已經(jīng)簽了,手印也按了,一切皆塵埃落地。
大帥夫人慵懶的吩咐道:“你們還愣著做什么?貴客在此,還不扶了十太姨奶奶和十一太姨奶奶回避?若是沖撞了貴客,仔細你們的皮!”
胡二太太則熱情的招呼葉太太:“葉太太,請上坐?!?br/>
可憐的十太姨奶奶和十一太姨奶奶來不及表示反對,便被幾個身強力壯的仆婦架了出去。
戲唱完了。財叔滿意的扭動機關,把那副松鶴延年移回原位,遮了玻璃窗戶,笑道:“各位稍等片刻,大帥要親自為大家點評此戲?!?br/>
玻璃窗戶關上后,連同聲音也一道關了。兩間屋子里的人都不能聽到對方的談話,所以,他們可以暢所欲言了。
然而,沒有人愿意吭一聲。
發(fā)生了這樣的事,他們不好意思再留在胡家,卻又敵不過胡老太爺?shù)脑偃炝?。最后,他們還是在財叔的陪同下,早出晚歸的在金華游玩了兩天。
胡季平有傷,不能同行??墒?,大家卻一點兒也沒有替他可惜:丫滴有胡三少奶奶這樣滴好老婆,屁股再開一次花也值啊。
只有王子軒一昔之間象是老成了十歲,變成了一個悶葫蘆。他不再愛出意,說笑話。無論大家聊什么,他都只是酷酷的抱著膀子,站在一旁聽著。
沒有人責備他。因為他已經(jīng)得到教訓了。
也沒有人嘲諷他。因為大家都和他一樣,從胡大帥的點評中受教了。
胡大帥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新女性也好,舊式女子也罷,統(tǒng)統(tǒng)都是女人。自古以來,為了生存,也為養(yǎng)育出最優(yōu)秀的后代,女人們都只會選擇最強的男子。所以,男人生來就是要建功立業(yè)的。因為沒人女人會喜歡一文不值的男乞丐。我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不得志,一度淪落到和乞丐差不多。那時,就算是丑陋的粗使丫頭都不會正眼看我一眼。可是現(xiàn)在,只要我勾勾手指頭,不知道有多少漂亮的女學生哭著喊著說愛我呢。什么狗屁新女性?哼,還不是照樣要男人養(yǎng)活。無非就是肚里多了幾滴洋墨水,便不知天高地厚的以為可以草雞變鳳凰。偏偏還要裝圣潔高尚!本來,人不風流枉少年。你們正是風流年少的時候,這樣的女子玩一玩,也無傷大雅。只是她們的膽子太肥了些,居然敢打我胡家的主意。哼!”
“也許他說得對。這個世界太現(xiàn)實,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我心目中的那種新女性?!绷肿用骺戳丝瓷磉吽谜愕钠拮樱瑖@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么,就和她好好過吧。她能無怨無悔的等自己三年,也算很難得了。
想到這里,林子明滿意的摟住了上官華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