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用一個詞形容Lancer此刻的心情。

    ——萬念俱灰。

    他還記得那一夜。歷經(jīng)波折,在沙卡西爾特功不可沒的旁敲側(cè)擊下,好不容易被主人——荷雅門狄接納后……

    她曾經(jīng)這么問他——迪盧木多,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就像回答以往任何侍奉過的主人那樣嚴(yán)肅地答道——

    ——作為騎士為主人盡到效忠的職責(zé),圣杯留給主人達(dá)成心愿。

    是的。

    他的想法從來都沒有變過。

    干脆而果斷地放棄圣杯，無視萬能許愿機(jī)的誘惑,哪怕是一個順便想實現(xiàn)的小愿望都沒有。

    因為對迪盧木多來說,只要能夠站在主人身邊，與她一同共赴戰(zhàn)場,一往無前，用炙熱的槍刃和無悔的斗志去廝殺、去拼搏，為她揮灑熱血帶來榮耀,自己的心愿就算達(dá)成一半。剩余的另一半，就是守護(hù)主君直到生命終止,盡自己最大努力為她捧起圣杯。

    可是。

    騎士背叛了主人，背叛了誓言。

    Caster的陰謀詭計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無法為主人盡忠到底，又一次沒能履行承諾……迪盧木多惘然所失，比任何時間都要痛恨自己。

    吾主……荷雅門狄……

    那是絕對不能失去的人，那是以德魯伊的誓約之法讓他甘愿立下禁制的人。有誰知道，迪盧木多是多么害怕不能贏得主君信任，就像生前、就像第四次圣杯戰(zhàn)爭。所以他才會許下重誓，不可違背的Geis——告訴主人，他一定會緊緊跟隨她，將自己的武技、驕傲奉獻(xiàn)給她。請主人無論如何也要相信他的忠誠……

    可是……

    直到真正失去的時候，他才明白行尸走肉這個詞原來形容的就是現(xiàn)在的自己。

    主人。

    時而冷漠，時而天真，讓他捉摸不透的，忍不住想要追尋的，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凌駕于自己生命之上的，他的主人。

    她的聰穎，可愛，堅強(qiáng)，善解人意。

    她的驕傲，自私，冷淡，不受約束。

    都沒有了。

    舊城區(qū)，Caster的魔術(shù)工房，給迪盧木多的感覺——群魔聚集卻了無生機(jī)。就像英靈槁木死灰一般的心境。此時，這里正被無限的苦悶包圍著。

    數(shù)盞燭火跳曳著微光擺放在地板的花磚上。頭頂，天然水晶切磨打造的墜子吊燈垂落而下，盛大奪目的燈光照亮整片空間，卻無法給英靈的心帶來一絲光明。

    吵吵嚷嚷的少年奇路亞被Caster半打發(fā)性質(zhì)地帶去二樓的臥室睡覺后，含著憐憫的笑意，Caster回到一樓大廳，向某個黯然魂消的影子走了過去。

    “這就是、Lancer……”

    主座上，遠(yuǎn)坂燁微微張開嘴，呆愣地坐在那里。

    眼前這位英靈——全身充斥著嚴(yán)正清廉又不失剛強(qiáng)的氣息，深綠色戰(zhàn)衣緊緊貼附著的是內(nèi)斂的傲氣與健美的力量并存的飽滿身軀。盡管現(xiàn)在看起來略帶憂郁，那張英氣勃發(fā)的端正臉龐依舊魅力不減。攏在腦后的黑發(fā)烏亮而濃密。如蜂蜜酒般透亮的金眸，右眼角下，愛的淚痣若隱若現(xiàn)。這顆被證實在戰(zhàn)場上一無是處的黑痣，卻將少女的心深深誘惑了。

    “這就是、光輝的英雄……迪盧木多……”

    心跳莫名加快，連同微微發(fā)顫的身體。望著那個擁有鋼鐵般體格和漂亮面容的男人，燁失神地喃喃自語。

    不知為何，被稱為心的拼圖缺失了一塊，已經(jīng)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案了?；貞涍^去，自從Caster來到身邊后，少女心中有那么一處角落仿佛被凍結(jié)起來似的，是灰色的。

    她是不是無意間忘記了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

    現(xiàn)在激蕩在胸中的強(qiáng)烈情愫……是了！這一定就是“愛”吧！

    她愛上了他！她需要他——

    少女固執(zhí)地認(rèn)為，只要得到迪盧木多，或許她就能重拾過去那種……被她遺忘的感覺吧……

    可惜的是，在場的兩個男人中，沒有一人看出燁的心意。

    迪盧木多斜睨了一眼向他走來的Caster，然后移開視線。這時候的他，還未能理解Caster為何會露出那樣的憫笑。

    “Lancer，”魔術(shù)師職階的英靈說，“那個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讓Saber沒有前來助我？”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無可奉告?！?br/>
    骨子里透著高傲，凱爾特的英靈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斷然回絕。但是這種老掉牙的回答根本威懾不了Caster。他哄然大笑起來。

    在Lancer聽來是低俗而又不可理喻的笑聲，讓他本就晦暗的臉上頃刻間被怒氣填滿，以鋒利的眼神逼視他。

    “有什么好笑的，Caster！”

    毫不介意Lancer的憤怒，笑個不停的Caster捧著肚子，斷斷續(xù)續(xù)地答道：

    “拋棄了你，選擇沙卡西爾特——那種女人。你還愿意替她保守秘密？哈哈！這怎能不讓人發(fā)笑?。　?br/>
    “他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guān)系！……”

    Lancer毅然地為舊主辯駁。但回答他的卻是Caster的又一陣爆笑。

    “哈哈哈——只能說杰作??！Lancer，那女人洗腦的手段真高超啊。讓她教教我吧，我想學(xué)??！”

    面對這莫大的恥辱，Lancer再也抑制不住，他厲聲道：

    “閉嘴！你若想領(lǐng)教槍之英靈的厲害，我可以滿足你——”

    “哼哼，別搞錯了。你現(xiàn)在就好比我的掌上玩物，領(lǐng)主的威信是農(nóng)奴可以挑戰(zhàn)的嗎？放乖一點Lancer，我才是這座莊園的最高統(tǒng)治者！”

    儼然把作為魔術(shù)工房的豪宅比作封建社會的采邑領(lǐng)地一般，對于這個瘋頭瘋腦的英靈，Lancer甚至懷疑在常年累月的怨恨中，Caster的精神是不是錯亂了。然而，那些話卻揭示了現(xiàn)實——的確沒錯，現(xiàn)在的Lancer，他所侍奉的新主人只是Caster掌控下的玩偶。作為玩偶的Servant——他又是什么？

    在啞口無言的沉默中，Lancer極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聯(lián)想到始終保持惡意微笑的Caster很可能是故意激怒自己，Lancer愈加無話可說。

    嗤之以鼻的Caster用細(xì)長的灰瞳傲視著Lancer，突然迸發(fā)出來的施虐靈感讓他的眉頭興奮得一震。

    “有件事是時候跟你澄清了。我的寶具——‘萬物破立之契’中途被迫停止，束縛對象會被獻(xiàn)祭什么的——是假的。”

    “……什么？！”

    “那是我編造出來騙你的。你果真上當(dāng)！放棄打敗我的大好時機(jī)！就這樣錯失了救出那個女人的機(jī)會……哈！想要大笑卻得忍住，我當(dāng)時很辛苦啊——”

    只感覺身上飄過一陣惡寒。

    “費奧納的英雄啊，高潔的騎士啊，你實在太好騙了。我不得不指出這一點了，沒有荷雅門狄作為后盾，你絕不可能在爾虞我詐的圣杯戰(zhàn)爭茍延殘喘那么久。我敢打賭你們一定出現(xiàn)過分歧。煞費苦心地替Servant著想的主人啊，卻不被理解，這種感覺最讓人心如刀割了……”

    說到這里，Caster拍了拍腦門，好像失憶癥患者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似的，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了起來：

    “哎呀，我在說什么吶？”歡笑轉(zhuǎn)變?yōu)橛樞?，“差點忘了，她——早就不是你的主人了！”

    “——”

    在聽到那刻意拉長的語調(diào)時，Lancer就洞悉了這個惡魔的企圖。然而，怒目圓睜瞪視著Caster的Lancer，卻怎樣也說不出一句話。

    荷雅門狄是發(fā)誓追隨到底的騎士終究無法實現(xiàn)諾言的人。在迪盧木多的心中，始終有一處不可侵犯的領(lǐng)域永遠(yuǎn)為她保留。無論她做過怎樣令他痛心的事，說過怎樣絕情的話，全部都像風(fēng)兒一樣煙消云散?，F(xiàn)在回蕩在迪盧木多心中的，只有對自我的愧疚和對那名女子的追念。

    “別光顧著笑，Caster，”坐席上的遠(yuǎn)坂燁突然插話，有些不滿地打斷自家Servant，“你剛才導(dǎo)演的分離大戲，我十分滿意。不過廢話就到此結(jié)束吧，是時候辦正事了吧?！?br/>
    沒有人注意到，燁凝視英靈迪盧木多的神情是那樣垂涎欲滴。

    像是被點名批評了似的，Caster用非常認(rèn)真的動作致歉般地回身朝少女鞠了一躬，繼而對Lancer說：

    “隆重向你介紹——坐在那里的是我的御主遠(yuǎn)坂燁，她同時也將作為你的領(lǐng)導(dǎo)者和我共同向圣杯邁進(jìn)。你必須像對待自己的御主那樣，尊敬她、保護(hù)她、支持她，為她獻(xiàn)上你的忠誠，明白沒有？”

    Lancer慢慢調(diào)整視線，朝少女淡淡望去。

    無意間相交的目光讓燁不禁小鹿亂撞起來。正常呼吸的頻率被打亂了，滿眼渴切地看著Lancer的少女，差一點就按捺不住要從座位上跳下來了。

    說出來吧——迪盧木多！少女故作鎮(zhèn)定地擺好姿態(tài)。她在等待這名英靈的宣誓。

    然而，Lancer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眉頭，嚴(yán)肅地回答：

    “我做不到。騎士只對一人效忠。這項荒誕的提議我不能答應(yīng)?！?br/>
    看得癡迷的少女瞬間恢復(fù)理智，“……什么？你、這是——拒絕？”

    Lancer無聲地默認(rèn)了燁的質(zhì)問。沒有多余的忠誠能為他人奉上了。這些家伙，難道把騎士的誓言當(dāng)作接力棒那種東西，認(rèn)為是可以一個接著一個傳遞下去的嗎？Lancer沒有心情，實在懶得和他們理論。

    怫然作色，像是要徹底點醒這個英靈的處境似的吼道：

    “Lancer，你是不是忘記了什么？！”

    “忘記了什么的人是你吧？”Lancer一臉厭惡，“我的魔力不夠，必須退下了。告辭?！?br/>
    根本不給旁人制止的余地，化為煙塵的槍兵立刻在二人面前靈體化。出其不意的舉動讓燁和Caster不禁瞠目結(jié)舌，沉寂了許久。

    最先從沉默中解放出來的是燁。

    “為什么，為什么就這樣走掉了??？……”美麗的臉龐堆滿了不可遏止的失落，燁移步而下，“喂，Caster，Lancer他說的魔力不夠是什么意思？”

    Caster不自在地扭過頭，“我的主人啊，您身為Master，應(yīng)該可以清楚地判斷出每一個Servant擅長的方向，不是嗎？”

    一旦成為與英靈定下契約的Master，都會被授予可以看透各方Servant能力值的透視力。這是只有正規(guī)Master才擁有的特殊能力。作為Caster御主的遠(yuǎn)坂燁，可以比較自家Servant和其他Servant之間的能力差別，從而制定出有利于己方的作戰(zhàn)方略。

    “Lancer的話，那家伙的魔力是什么程度？”

    燁眨了下眼睛，驀地想起Lancer的資料，“他的魔力數(shù)值本來是C，現(xiàn)在只有D了?！?br/>
    對Servant來說，筋力、耐久、敏捷、幸運、魔力和寶具是衡量英靈強(qiáng)弱的六大參數(shù)，根據(jù)締結(jié)契約的魔術(shù)師之間的差異，Servant的某些數(shù)值會有相應(yīng)幅度的增減。的主人從龍術(shù)士荷雅門狄，換成了那個連見習(xí)魔術(shù)師都算不上的少年奇路亞，失去大量魔力供應(yīng)，讓Lancer目前的狀況非常虛弱。

    “唔，偏偏漏算了這一點?；静豢赡軓闹魅四抢铽@得魔力，只能依靠自身卑微的D級魔力儲備維持行動，實體化什么的除非是在非常必要的作戰(zhàn)時刻。”

    “怎么會？”

    “誰知道他那么低魔……明明是最優(yōu)秀的三大騎士職階之一?！?br/>
    “有沒有什么辦法讓Lancer……”

    不經(jīng)意間，燁覺得有股寒氣逼向了她。是Caster的視線。

    藍(lán)發(fā)的英靈細(xì)細(xì)地打量著自己的御主，目光中隱約帶著淫邪的味道，仿佛毒蛇劃過肌膚一樣讓人感到毛發(fā)豎起。

    “總是Lancer、啊，我可是期盼著您能夠雨露均沾呢。”

    Caster的語調(diào)意外溫柔，從那仿若洗禮者的虔誠微笑中，燁很快領(lǐng)悟了他的意思。

    “要恢復(fù)先前對戰(zhàn)中消耗的魔力，這么做是最快的吧?！甭冻鰬汛荷倥愕奶鹦?，燁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在Caster白皙的臉頰，“我同意賜給你。今晚也要像往常那樣讓我盡興哦?！?br/>
    “一定不會辜負(fù)您的期待。我的主人——”Caster毫不猶豫地橫抱起少女，展出玩弄意圖的壞笑，“您在臥榻上如同發(fā)情母貓般的姿態(tài)，我很是喜歡呢?！?br/>
    他們的姿勢是那樣親昵。

    燁的腦袋靠在Caster的臂彎里，離他的胸脯很近。淡淡的體味沖進(jìn)她的鼻子，就像是用番紅花制成的香料，的嘴貼近她的耳際，嘴唇有些發(fā)熱。

    燁癡癡地笑著，眼角有隱隱的水光閃爍。

    因為Lancer的不合作，荷雅門狄的計策、Saber和Berserker的戰(zhàn)力是否還健在，這些Caster都不得而知。不過，大方針已經(jīng)在胸中醞釀成形了。利用“相性”讓Lancer對抗Saber，前提是短期內(nèi)必須盡快為Lancer提供充沛的魔力，讓他迅速變強(qiáng)。這樣才能在戰(zhàn)斗中獲得更多勝機(jī)。

    三樓，無風(fēng)的紫色房間。

    *的香味充盈在空氣中。用眼神舔舐著床上的少女，一面詭笑一面慢慢探□。那么，在自身魔力補(bǔ)充完畢以后，也要想辦法給Lancer充充電了呢……

    ***

    “居然還往前走……”

    站在高處俯瞰下方的古希臘英靈對著橋上的某只背影嘆了口氣。

    在每隔須臾時間的射擊下，荷雅門狄仍然頭也不回、毫不顧忌地大步走著，從Archer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這樣了。雖然長矛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地上的十個窟窿卻是肇事的鐵證。

    “再不停下來的話，下次真的要刺穿你了啊。好歹尊重下英靈啊！”

    結(jié)果，荷雅門狄回過頭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怎么還沒消失?！?br/>
    總算有了反應(yīng)，Archer險些感動得要流淚了。

    “我啊，即使沒有Master也能保持現(xiàn)界三日之久。照我看是Archer這個職階為數(shù)不多的優(yōu)點?！?br/>
    這便是弓之騎士被稱為【單獨行動】的職階技能。得到答案的荷雅門狄沒有應(yīng)答，也沒有看他。見她毫無心情地站在原地發(fā)呆，一副任由自己處置的樣子，Archer滿意的同時悠閑地聳了聳肩，露出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才一天沒見就消極成這幅模樣，怎么搞的，別讓我對你的興趣減弱啊?！闭f話的男人擁有仿佛世界上最具蠱惑力的嗓音，近乎于*的贊美聲從舌尖流淌。

    深深地吐了口氣，荷雅門狄把腦袋扭向上方：

    “你出現(xiàn)在這里，是想要為教授報仇么？”

    “怎么可能是那種無聊的事。再說歸根起源，這筆賬也算不到你的頭上吧。”

    “可我們是敵人。”

    “別這么死腦筋。世上哪有永遠(yuǎn)的敵人？”Archer嗤笑道，不想繼續(xù)糾纏于這個話題，“雖然還沒有見到圣杯，不過，就算它是萬能許愿機(jī)也好，不值錢的破杯子也好，我都不在意。因為我從一開始就不稀罕世間浮華。比圣杯更有意思的東西……嘿嘿?！?br/>
    “是享受戰(zhàn)斗，對吧？”

    對于Archer故意吊人胃口的結(jié)尾，荷雅門狄不發(fā)表感想，很是隨意地替他接了下去。沒料到對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Archer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吊起迷人的微笑。

    “嗯，是的?！?br/>
    “但是作為Servant，必須得有Master為其提供魔力才是保障戰(zhàn)斗的資本。不然，再怎樣出色的‘單獨行動’也會面臨消亡，對吧？”

    “對，對。然后呢？”Archer饒有趣味地看著她，鼓勵似的問。

    誰知道不按常理出牌的荷雅門狄話鋒一轉(zhuǎn)，沒有順著Archer的思路把談話導(dǎo)向他預(yù)期的方向。

    “前后矛盾啊，Archer。伐木場的戰(zhàn)斗，你相當(dāng)不認(rèn)真啊。如果你使出全力的話，你家教授也不會……”

    Archer聽聞，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才不會聽那種家伙的號令呢。企圖拋棄我的那個男人，我當(dāng)然要先一步擺脫掉他了?！?br/>
    “……”

    這個男人極端的自我讓荷雅門狄不禁聯(lián)想起某個嚴(yán)格而自律的騎士。截然相反的二人，英靈阿喀琉斯身上的某些品質(zhì)恰恰是迪盧木多缺失的。不能草率地判斷孰優(yōu)孰劣?？墒?，像Archer這樣的Servant，又有哪個Master敢于接手，并且具備足夠駕馭他的自信和勇氣呢？

    荷雅門狄仰視的目光從石橋雕像上移開了，因為，身邊涌起的魔力氣流，消去身形的Archer忽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

    于是，她不得不與他近距離對視。

    仔細(xì)端詳起來是個不錯的男人。金發(fā)碧眸，雕塑般陽剛的面龐。如果說身上黝黑的鎧甲給人威武驍勇、如臨大敵的感覺，那么將頭盔單臂側(cè)抱在一邊的姿態(tài)讓人在緊張中又感到一絲隨和。慶幸的是那根長度剽悍的黒矛沒有隨身攜帶，巨大的圓盾像環(huán)游世界的旅行家似的被甩在背后。

    英靈絲毫不掩飾從身上釋放出來的壓迫感。他的態(tài)度桀驁又不馴。

    “你看，像我們這樣的人，一個置御主的性命于火場不顧，一個舍棄拋頭顱灑熱血的從者，這不正說明我們應(yīng)該簽訂契約嗎？可憐的Lancer，當(dāng)女主人決定拋棄他的時候，心中流出來的是血還是淚……”

    “Archer，你這是在精神污染嗎？”

    話音未落就聽見白發(fā)女子不滿的抗議。普天之下能這樣化解英靈阿喀琉斯挖苦的，又有幾人。

    “哈！果然，你比原先那個男人段位高多了?？磥砦覜]走錯棋?！?br/>
    聽到Archer這異常自大的話語，荷雅門狄沒有慌張，反問了一句：

    “你的‘千里眼’到底能看多遠(yuǎn)？”

    “不能就這么便宜你，除非答應(yīng)做我的御主?！?br/>
    似乎感覺到對方的話語里有一些強(qiáng)迫的性質(zhì)，荷雅門狄盯著他，晃動著金褐色的腦袋，挑眉：

    “快點吧，趁我還在，和我訂契約?！?br/>
    “……我已經(jīng)沒有令咒了?！?br/>
    環(huán)顧一圈，英靈的碧眸飛快地掃視了荷雅門狄暴露在衣飾外的雙手一眼。面對淡然告知真相的荷雅門狄，Archer的神情異常窘迫。

    “很吃驚嗎。你驕傲的鷹眼難道沒有把過程看全嗎？”

    “唔，我離得稍微遠(yuǎn)了些。被你這樣小看，真叫人不爽?！?br/>
    嘴角裂開的是這名英靈獨有的獰笑。不容分說地把她拉近自己。就在Archer碰觸到荷雅門狄的手臂時，一道飽含*的光芒倏地從那對碧色瞳眸中閃過。

    荷雅門狄心頭一震，冰藍(lán)色的眸子里浮現(xiàn)出想要逃走的意味，Archer猝不及防的動作讓她徹底愣住了，巴不得立刻甩開對方的手?？墒?，這個男人是比迪盧木多還要略高略壯一些的英靈……還來不及朝后退避，左臂就已被Archer牢牢壓在身前，右臂也被抓住了，兩只手就這樣在剎那間紛紛淪陷。

    這個英靈，想要干嘛——荷雅門狄恍惚地盯著Archer咫尺之間的臉龐。只見后者瞪圓了雙眼，好似全然不覺自己的行為有多么失禮。英靈阿喀琉斯此行自始至終只有一個目的。

    “行了。別蒙我。我從來沒在你的手上看到過令咒。施了什么魔術(shù)藏起來了？快點顯現(xiàn)出來。”

    寬大有力的手掌捏住纖細(xì)柔軟的手腕，異常認(rèn)真地檢查著荷雅門狄手背的Archer，聽到一聲哀嘆。

    “真的……沒有了……”

    使出渾身力氣把手抽出來，好在Archer頗為體諒地松懈了力道。荷雅門狄一個踉蹌退了兩步。

    “所以——你不是Master了?！?br/>
    不可否認(rèn)Archer的話。隨著身體的轉(zhuǎn)動，荷雅門狄雙臂環(huán)抱支在橋欄，望著那波光明凈的河面。

    “我輸了，徹底輸了。輸?shù)袅薙ervant，輸?shù)袅巳烁瘢數(shù)袅俗约旱男摹?br/>
    雖然說著失敗的話，但她卻笑了。笑容就像是開放在山澗的白色小野花般清麗。

    “我已經(jīng)……不想再戰(zhàn)斗了。所以……請不要再讓我聽到任何有關(guān)圣杯戰(zhàn)爭的只言片語?！?br/>
    意外的是，在荷雅門狄的想象里，本以為會帶著滿臉的失望拂袖而去的Archer，竟然順勢靠在橋欄上，單臂擱在上面斜斜地站著，與荷雅門狄并列在一起。

    “你真的甘心——就這樣放棄Lancer？”

    “……能不能別再提到他啊……”

    荷雅門狄的口氣和求饒沒什么分別了?？墒侨毙难鄣腁rcher卻一個勁地喋喋不休。

    “哎，裝什么腔作什么勢啊。明明在意得要死。你啊，該不會被那顆痣魅惑了吧？”

    “痣？那種東西，長一臉都沒用?！?br/>
    “唔……要是真長了一臉肯定就沒有女人喜歡他了。啊啊，那種天賦，分配給Lancer是不是有些浪費呀？”

    Archer好笑地打趣著。圣杯賦予受邀英靈古往今來的知識讓他對迪盧木多誘惑一切女性的愛情痣可謂是如雷貫耳。荷雅門狄仔細(xì)地聽完這些話，沒有笑，也不作任何反應(yīng)，淡漠地鳥瞰遠(yuǎn)方泛著幽深綠光的碧波河畔。

    “我發(fā)現(xiàn)了癥結(jié)所在。你的生活方式很有問題啊?！?br/>
    英靈的碧眸仿佛看透了一切，荷雅門狄沉默地與他對視。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Archer放出豪言：

    “吃飯和排泄、休息和戰(zhàn)斗、美食和祈禱、戀愛和性·欲，這些都是能讓人們從中享受到快樂的東西吧？”

    “……你一定要把排、泄算進(jìn)去嗎？……”

    “因為那個時候真的會很暢快啊?！?br/>
    “……”荷雅門狄的細(xì)眉止不住地抽動。

    “不過要我說的是，你缺少了兩樣很重要的東西?！盇rcher頜首，朝她湊近了些，“你有深愛過的人嗎？我一看便知，沒有——”

    “不懂愛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吧？”

    “注意，我說的是‘深愛’。”

    Archer這般說著，荷雅門狄冷冷地嘆了口氣，阻止自己回憶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就在Archer以為她放棄反駁的時候，好像找到迷宮出口的冒險者似的，荷雅門狄靈機(jī)一動，邪魅地壞笑起來。

    “我聽聞，大英雄阿喀琉斯因為主帥搶走帳下女奴，憤然離營，拒不出戰(zhàn)。導(dǎo)致希臘聯(lián)軍節(jié)節(jié)敗退，差點被特洛伊人打回岸邊。果然是超脫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愛情觀，很讓人受用呢。”

    她幻想著Archer所有可能會有的反應(yīng)。之所以會口無遮攔地說話也是自暴自棄的表現(xiàn)吧。

    神話中的阿喀琉斯可是性格多面手。既珍視友誼、重情重義，像春風(fēng)般對待同伴，又殘暴魯莽、冷酷無情，像寒冰般對待敵人。符合Archer個性作出的選擇無非兩種——荷雅門狄的話讓他感到尊嚴(yán)遭受重創(chuàng)，怒氣沖沖地將長矛送進(jìn)她的咽喉？亦或是不予理會，直接氣憤填膺地闊步離去？

    ——都不是。

    Archer大笑幾聲，沉迷于往昔的記憶中，用懷念的口氣輕喃：

    “布里塞伊斯……可是個好女人吶。”

    沒有造成預(yù)期激怒的效果，荷雅門狄只能略有些無措地看著河水，靜靜聆聽Archer訴說。

    “總覺得她還在我的身邊打轉(zhuǎn)，說起來有那么一瞬竟真的產(chǎn)生了‘得到圣杯和她再敘情緣’這種不合身份的念頭呢……”

    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Archer的語調(diào)平靜而悠然：

    “不過不切實際的事我從不多想。我啊，一出生就有神諭讓我選擇兩種命運，或默默無聞地長壽，或在戰(zhàn)場上光榮死去……我完成了后者。攻城略地，建立無數(shù)功勛，讓那個時代的人以我為榮，讓后世銘記我的大名。屬于我阿喀琉斯的人生，拼盡全力活得精彩十足，已經(jīng)沒有任何遺憾了……所以，‘重頭來過’這種愿望，要我看來實在脆弱！”

    “……”

    “這次圣杯之戰(zhàn)的七名英靈中，估計只有Lancer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噢，或許還要算上Rider……就這么讓她死掉，實屬可惜……”

    聽到這個職階稱謂，也是表情一變，藏不住的落寞。停頓了數(shù)秒才又道：

    “身為Lancer的舊主，你回答我，我沒說錯吧？”

    “……”

    是的。迪盧木多……

    Archer說得一點都沒錯。

    騎士的心愿，只為主君貫徹至死效忠的道義。除此之外再無他求。不會向圣杯祈求*，亦不會祈求多余的時間，僅憑圣杯戰(zhàn)爭短短數(shù)日的生命去完成夙愿。這樣就能沒有遺憾地徹底淡出這個世界……

    被擊敗了的感覺在荷雅門狄的胸中凝聚。不知道是否出于Archer再次提及那處傷疤，就好像自我放逐般，荷雅門狄滿不在乎地一屁股坐在大橋的石地上。

    她就這么倚欄席地而坐。數(shù)秒后，Archer也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把頭盔放在地上。這個男人曾不止一次想要射殺她，這個女人每次都能在他手下死里逃生。往日過節(jié)全部一筆勾銷，原本身為仇敵的二人既往不咎似的并肩坐在一起。當(dāng)真是妙不可言的景象。

    “Lancer他……從第一天就那么跟我說，不要圣杯，只求能為我獻(xiàn)上忠誠……”

    Archer聽得很清楚，坐在身旁的那個人，顫抖的聲線已經(jīng)類似于抽泣了。攤開的左手像是要掩飾一樣捂住了低垂的臉，阻擋淚珠滑落被人看見。

    “Lancer他……即使被主君殺掉，不止一次……仍然執(zhí)著于顛覆那不幸的結(jié)局，仍然強(qiáng)烈地希望返回這個世界，仍然對我說……‘只想盡一名騎士的職責(zé)’……怎么、怎么會有那種人??？！老好人也要有個限度??！”

    “……”

    碧眸慢慢望去。單手支額，蜷縮在橋欄下的荷雅門狄泣不成聲，從嗚咽的喉嚨里發(fā)出令人心碎的聲音。

    懷念著，追思著——沒有怨懟，沒有悔恨的那抹英魂。

    已經(jīng)不在身邊了。

    所以，在壓抑情緒方面變得不如以往那樣慎重了嗎？

    Archer仰起頭，似乎想著該如何措辭。結(jié)果，應(yīng)該是沒有思慮周全吧，從嘴中漏出這么一句：

    “……唔，就連我都沒忍住將赫克托耳的尸體拴在馬上驅(qū)車游行，狠狠泄憤了啊?！?br/>
    古希臘英靈的話，荷雅門狄好像全然沒有注意。什么都聽不進(jìn)，什么都不想思考，如同枯萎的花卉無法第二次盛開。不管周圍發(fā)生了什么，在意的只有自己心中倒映出來的那一片天地。

    “可我卻……”

    臉上殘留的是淚水干涸，給肌膚帶來的緊繃感。

    “讓他再次體會了那種絕望……”

    嘴角品嘗的是淚水劃過，余留在旁的咸澀之味。

    “Lancer他什么都不明白……”荷雅門狄自我嘲諷、自我否定地?fù)u著頭，“……根本不需要仰望像我這樣的人……我才是、我才是應(yīng)該去仰望他的人??！”

    如泣如訴的談話進(jìn)行到這里，實在沒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了。

    真正接觸了解到這名女子的心意，Archer才發(fā)覺自己徹頭徹尾搞錯了一件事。但是，在荷雅門狄極端地否認(rèn)自身存在價值時，Archer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這一點。

    “那樣想就大錯特錯了?！?br/>
    Archer用強(qiáng)硬的語氣阻止突然抬起頭，意欲對這句話提出疑問的荷雅門狄。

    “誠然，堅持在信奉的道路上走著，高潔、清廉到無人能及。凱爾特的英靈無愧于光輝之名。迪盧木多·奧迪那也好，圣女貞德也好。從內(nèi)到外都是耀眼的存在。不過依我看，擁有凡人思想，光明和黑暗的結(jié)合體，善良又丑惡，熱情又涼薄，仁慈又殘忍，這樣的人才最真實、才最能被稱為‘人’不是嗎？這樣的人——說得不就是你嗎？”

    “Archer……”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誰該去仰望誰的問題——”

    荷雅門狄無法把這些話當(dāng)作笑談。直到全部說完，她才聽取并接納了Archer的發(fā)言，承認(rèn)這個男人的價值觀，反復(fù)而細(xì)致地深思著。

    她沒說話，Archer也不說話。

    兩人不知道坐了多久。身邊一吸一頓的顫音漸漸平復(fù)了。石橋的觸感，滲進(jìn)體內(nèi)的涼意讓人從悲傷中清醒。河上吹起了寒冷的風(fēng)。仰視星空，荷雅門狄俯視橋面，各自想著心事。

    “說起來……消失了的令咒去了哪里？那種魔術(shù)實體化的東西，不可能憑空消失吧？”

    Archer忽然這么一問打破了馬內(nèi)斯橋的寂靜。英靈阿喀琉斯竟會對戰(zhàn)斗以外的事懷有這么濃烈的興趣著實讓人有些吃驚。難道還沒有放棄想讓她成為御主的想法嗎？

    不過荷雅門狄對此等“深奧”的問題無能為力。不是什么事都能預(yù)料到然后“請教”阿琪婭的。

    “不知道。”在Archer深表懷疑的眼神中，荷雅門狄坦然道，“我不是魔術(shù)師?！?br/>
    “……作為圣杯選中的參賽者，應(yīng)該不是隨便決定的吧？”見她不作聲，Archer又問，“嗯，是不是被圣杯回收了？”

    “其他戰(zhàn)敗的Master可能是這樣。不過……我的令咒是Caster用道具移走的。”

    “哼哼。”Archer似乎聽到了捷報的樣子怪笑一聲，“這么說來——只要搶回來，不就可以重新做回Master了嗎？”

    “不可能?！焙裳砰T狄條件反射性地駁回，“Lancer的新主人誕生了。我已經(jīng)喪失作為御主的權(quán)限，從那份責(zé)任和義務(wù)中解脫出來。圣杯之旅對我而言，已經(jīng)完全結(jié)束了?！?br/>
    就好像聽到了緊隨捷報傳來的噩耗一樣，Archer深深地嘆了口氣。就在他還想再掙扎幾句的時候，忽然傳來身邊女子小聲的吃痛聲。

    “——？！”

    三枚合一的形態(tài)——令咒，圣杯賦予的命運圣痕，赫然出現(xiàn)，完整無缺地再一次印刻在手背上?；鹧孀茻つw般的痛楚，雖然不明原因，但是這種麻痹而痛苦的感覺，在八個月前的布魯塞爾，荷雅門狄確確實實地經(jīng)歷過一次。

    “這……可惡?！?br/>
    因為痛意而撩起袖子檢查手腕的荷雅門狄徹底無語了。不是提前收回虛無的亡靈命數(shù)而是再次賜予令咒，讓她繼續(xù)參戰(zhàn)嗎？！

    這簡直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

    “哈哈！原來如此，我算是明白了?？磥硎ケ瓕δ阌兄恍〉钠诖亍！?br/>
    Archer爽朗的笑聲沒能覆蓋現(xiàn)實帶給荷雅門狄的心靈沖擊。圣杯將嶄新的令咒賦予這個已經(jīng)退出的人，到底是對她抱有怎樣的期望呢？還是——被迫和從者分離的現(xiàn)狀沒有到達(dá)最悲慘的地步，無法滿足圣杯的胃口？

    “向圣杯祈禱，并且得到回應(yīng)。所有的Master和Servant都是這樣?！盇rcher用略帶惡作劇的笑容對呆在一邊、無法回過神來的荷雅門狄說道，“別急著否認(rèn)。你一定寄托了愿望?？赡苁悄阕约憾紱]有覺察到的、埋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愿望。”

    “……我有愿望？”

    “沒錯。相信你已經(jīng)意識到了。”

    說完，捧起頭盔化為靈體，但是很快又浮現(xiàn)出站立的姿勢靠在欄邊，Archer用他那會笑的碧色眼神，煞有興致地低頭看著荷雅門狄。

    “新的令咒嘛——還是留給Lancer吧。我此番真的是來錯了。你的心意至始至終就沒有變過，不是么？”

    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诱婧蛷V為流傳的大英雄身份不符。不過，此時的荷雅門狄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方才被Archer的話振奮起來的精神，正如一道暖流沖破冰山，在心中發(fā)揮著作用。

    果然，她還是不甘心就這么放任迪盧木多離開么？

    不管怎么說，在看穿了自己是在自欺欺人的Archer面前沒什么可隱瞞的。荷雅門狄想要付之于行動的答案，應(yīng)該早就堅定地存在于內(nèi)心了吧。

    當(dāng)“要回Lancer”的想法在心間來回穿梭后，荷雅門狄淺淺地笑了一下。

    月亮越爬越高。

    夜晚，舊城區(qū)上方的奇異紫紅因為天空的昏暗而逐漸褪色。

    荷雅門狄站起來后，Archer的鷹眼沒來由的，像鞭子一樣朝大橋北面探了一次。一瞬間，激昂之色涌上弓兵的臉頰。但在沒有留意到這些的荷雅門狄開口說話的時候，移回來的眼神柔和了些。

    “沒想到……和你聊天的感覺還不錯嘛。”

    “哈哈！說什么吶。我有那么差勁嗎？”

    “就此別過了，Archer?！?br/>
    “喂，等等！”

    弓之英靈喚回擦肩而去的荷雅門狄。差一點又要強(qiáng)行把她拉至身邊，好在及時按捺住沖動，這一次只是用身體擋住她的去路。在那雙淡漠的冰藍(lán)眸子重新致意回來的時候，立刻換上誠懇的表情。

    “你真的不要我?guī)兔?？?br/>
    “我沒資格這么要求吧……”難以啟齒地說著。她沒有自信心膨脹到認(rèn)為可以單靠一己之力對抗兩名Servant。不過，一無所有的人最不畏懼的就是失去了。荷雅門狄如今的心境便是如此。

    “嗯。確實沒資格。不管有意還是無心，你都拒絕了我?！盇rcher不留情面地指出，并以不容商量的口氣接著說道，“不過有件事我必須聲明，幫不幫你取決于我的意志，而不是你。現(xiàn)在，我想知道你的名諱。報給我聽！”

    荷雅門狄轉(zhuǎn)動了一下眼珠，委婉道，“還能再見就告訴你。”

    這種回答，是在變相地拜托他出面嗎？率直地大笑三聲后，Archer很是樂意地為她讓開了道。

    “還能見面就說明Lancer回到你的身邊。那么，我會讓他死在我的矛下，報我的一臂之仇。到那時，就能名正言順地奪走你了！”

    “……”

    最后看了他一眼，荷雅門狄冰藍(lán)色的視線挪開了，不疾不徐，朝來的地方，走遠(yuǎn)。

    “——祝你好運。”

    Archer的聲音隨著消失的實體一同飄散在空氣中。

    ***

    雖然已是深夜，豪宅大樓依然燈火通明，不遺余力地發(fā)光發(fā)亮。如果沒有結(jié)界掩飾，外人一定會懷疑這家人是不是集體失眠了。

    周圍的居民已有數(shù)日不見有人出入這棟別墅了。然而，在怪異事件接連發(fā)生的當(dāng)下，根本沒有人會去多管閑事，探究其中的異常。

    一步，又一步地走著。

    從房間走出，沿著盤旋的樓梯爬上三樓。

    才睡了沒多久，伸手對著朦朧惺忪的眼睛揉了又揉，橙色的亂發(fā)像倒插的秧苗一樣雜亂。

    “哎呀，這時候叫我起來干嘛……”

    為何起床，為何踏進(jìn)那個紫色的房間，為何聽從那人的差遣。奇路亞不知道。

    無法喚回的良知，崩塌的記憶，如大廈傾頹。

    甚至想問。

    他——為何會在這里？

    無數(shù)個想不出答案的問題盤旋在腦中讓人頭痛，干脆使勁地?fù)u晃腦袋，不再去想。拖著不受控制的腳步，呼出顫抖而無力的氣息，奇路亞來到大廳。

    “啊啊，Lancer，出來！”

    現(xiàn)任御主在呼喚。

    為了節(jié)省不必要的魔力損失，迪盧木多原本并不打算變回實體。但是眼前這個少年——Lancer的新主，完全不能和無形的靈體對話。

    于是，話音剛落，英俊的英靈便透過墻壁，在奇路亞面前現(xiàn)出身形。

    “在此候命。”

    嚴(yán)肅卻面無表情的Lancer站在少年身前，以一名謙恭的騎士的姿態(tài)低著頭。主人數(shù)小時的休憩依然沒能為他補(bǔ)充多少魔力，但從恭敬溫和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虛弱的意味。

    “那個，Lancer……Caster說我的魔術(shù)回路太少，不能讓你吸取充分的魔力，是不是這樣？”

    奇路亞單純地眨著眼睛，觀察對方的面部表情。聽到他這么說，Lancer依舊保持非常謹(jǐn)慎的態(tài)度，平靜地回復(fù)：

    “請放心。我只是避免多余的消耗，并非到了真正枯竭的絕境?！?br/>
    迪盧木多雖然是個相當(dāng)老實的家伙，但他的性格還是偏向于報喜不報憂的那種?？此瓢矒崛诵牡恼f法，實際情況一定不容樂觀。

    “啊，不過沒事啦……我有辦法哦！”

    “Mas……”

    差點脫口而出最終沒有說出來的某個短語，讓槍兵的美貌籠上一層陰霾。這段細(xì)微的情感波動顯示了在Lancer的潛意識里，對承認(rèn)這名少年能夠取代原來占據(jù)在心中的那個位置仍有障礙。

    恍惚間，低垂的金眸不經(jīng)意地看了一眼滿臉雀斑的少年。

    只是個可憐的孩子。英靈心想。

    但是奇路亞沒有在意，撓了撓頂在頭上的亂發(fā)，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地開了口：

    “我、我知道一個可以短時間內(nèi)大量補(bǔ)魔的方法哦！”

    “……是怎樣的方法？”

    “啊啦、那個、那個什么……”

    不知所措、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耳鳴眼花了。為什么這個年輕的御主突然咬住嘴唇低下頭，面紅耳赤地結(jié)巴起來？

    “唔！總之，跟我回房，我會教你怎么做的！”

    奇路亞慌亂地?fù)u了搖頭后，又像是自我鼓勵似的點了點頭。就在少年用指尖輕輕碰觸滿腹疑慮的從者手臂時，好似觸電般，Lancer驀地渾身一顫。

    不是因為奇路亞羞澀的邀請動作，而是——

    “——大人?！?br/>
    Lancer用冰冷的聲音喊出不尋常的尊稱，打斷了少年。

    “哎？什么事？”

    “……好像有人在接近這里?！?br/>
    “是、是嗎？”

    奇路亞狐疑著。雖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不過Servant的聽覺勝過普通人數(shù)倍，讓他不免有些擔(dān)憂。

    “——是敵人嗎？”

    直到被確切地提出問題，Lancer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不知如何作答的槍兵，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

    不行。

    絕不能說出來。

    Lancer的表情變得復(fù)雜起來。他似乎想盡可能維持從容的姿態(tài)表達(dá)否定，但眼神中卻又迅速地晃過一層哀傷。安靜了好一會兒，英俊的槍兵緩緩地閉上眼，然后睜開。

    “非常抱歉……是我弄錯了?！?br/>
    “——你騙人！”誰知，奇路亞竟然怪叫一聲，瞇起眼睛，有些鬧脾氣似的指著Lancer的鼻子，“這種明明有事卻裝作不知道的模樣太假了。”

    Lancer錯愕了。

    干澀的笑容慢慢浮上臉龐。

    那股氣息，那腳步聲，迪盧木多再熟悉不過。

    ——她。

    那是騎士絕對不可以傷害的人……

    可是，少年的話打碎了希望。

    “Lancer，我命令你立刻出去擊潰妨礙者！等你回來我們再繼續(xù)！”

    在奇路亞氣急敗壞的吼聲中，Lancer仿佛聽到胸腔中有什么東西揪成一團(tuán)的聲音。

    仔細(xì)想來，從氣息慢慢靠近到現(xiàn)在停滯不前，已經(jīng)進(jìn)入相當(dāng)近的距離，位列魔術(shù)師職階的Caster就在三樓，沒有理由感知不到……

    他可以為了她的安危向現(xiàn)任御主撒謊裝傻，但Caster同樣可以操控奇路亞對他下達(dá)強(qiáng)令！

    “速度出戰(zhàn)，不要手下留情！”

    奇路亞嚴(yán)厲地重復(fù)后，Lancer只能機(jī)械性地點點頭，靈體化消失。

    ***

    從來不曾想過那么快就能相見，但又絕不能以這種形式相見。

    該怎么辦……？！

    面臨兩難的選擇陷入窘境，以窮途末路形容都不為過。無法向她出手，亦不能違抗命令。焦躁無奈的Lancer幾乎是閉著眼睛在別墅外變成實體。

    在龍術(shù)士神杖的強(qiáng)大威力下慘遭毀壞的結(jié)界，還未從下午的損傷中恢復(fù)過來。因此，敵人就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進(jìn)來。

    月光照耀下的輪廓——雪白卷發(fā)和漆黑長裙——她就是先前與Lancer締結(jié)了契約的前任Master——荷雅門狄。

    抬眸看清那個人影時，大腦頓時空白一片。好一會兒，Lancer都不知該說什么。

    這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您實在不該來。”

    慢慢壓低聲線。終于，迪盧木多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于是筆者覺得越寫越啰嗦了，風(fēng)格快變成言情了==

    Archer和女主的對話竟然寫了這么長Orz....

    再次聲明筆者很有節(jié)操的，不會亂拆CP=3=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