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含玉去了祖母那里。
從方姑被趕出家門,顏含玉就沒來看過祖母。
是怨?是怒?
顏含玉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深究。
這一世面對祖母,顏含玉從不讓自己委屈。
祖母被她堵過數(shù)次的話,幾次被顏含玉說到啞口無言,如此祖母對她更是不聞不問。
方姑的事情讓她徹底對祖母死心,也讓她明白祖母的狠心。
整日佛堂念經(jīng),幾欲度佛修行,顏含玉卻深覺諷刺。
祖母偏心,顏含玉不容置喙。
可有些人她也只能到這里來了解。
到了壽安堂,見韓嬤嬤正在院外,這個老嬤嬤的縷已滿是銀絲灰,背也微微佝僂,可精神還算不錯。
韓嬤嬤看到來人,迎上去,“大小姐。”
“韓嬤嬤不必多禮?!?br/>
“大小姐來不知所為何事?”
顏含玉許久不曾來,再有之前的事,她也看在眼里,知道大小姐肯定是怨老夫人,如今看到來人自是不知其因。
“我祖母身子還好吧?”
“老夫人還是老樣子?!?br/>
老樣子就是沒嚴(yán)重,顏含玉心里也總算安穩(wěn)了不少。
心病還需心藥醫(yī),大夫的醫(yī)術(shù)再高那也治不了別人的心病。
祖母苛刻她,她一直都未真正怨恨過。
上一世顏含玉遇事容易心軟,受到祖母苛責(zé),韓嬤嬤偷偷來告訴她,不要怨恨祖母,祖母因為傷痛,轉(zhuǎn)化成了心病。顏含玉聽聞內(nèi)情體恤祖母,從不會反抗,只想用真情打動,哪知卻造成祖母的變本加厲。
這一世她便換了態(tài)度對待祖母,還真的讓祖母減少了對她的責(zé)難。
“韓嬤嬤,你跟著我祖母多少年了?”
“回大小姐,奴婢跟著老夫人已經(jīng)快五十年了。”
韓嬤嬤忠厚,一生都跟著祖母,深受祖母倚重。
“我今日來其實是有其他事想問韓嬤嬤,不知韓嬤嬤這會兒可有空閑?”
“大小姐……”
“哐當(dāng)!”韓嬤嬤的話只說到一半就聽房間里傳出來茶盞落地的聲響。
只聽顏老夫人的怒斥聲,“沒人當(dāng)差嗎?怎么水都是冷的!”
韓嬤嬤垂頭道,“大小姐,今日說話不便,待哪日閑暇老奴一定去找大小姐?!?br/>
韓嬤嬤歉意離開。
祖母易怒,時好時壞,全是因心病而起。
韓嬤嬤常跟著祖母,基本不離其身,這會兒顏含玉也總算是見識了。
知道這不是時候,顏含玉就先回了明若院,她也沒湊上前去跟祖母再鬧個不愉快。
顏含玉先回去看了母親,母親竟拿著鋤在后院埋枯草。
遠遠瞅著母親的動作,顏含玉并未上前去,而是看著母親做完。
母親常喜歡做這樣的事情,花飛時埋香冢,草枯時葬敗葉。
也不知是憐花惜草,還是傷春悲秋。
母親的一舉一動極為優(yōu)雅,做事時也極細致,慢悠悠鋪蓋了一層泥,盡是旁若無人之境。
“娘?!?br/>
“含玉來了?!?br/>
“有件事想問娘,不知娘是否知道?”
“何事你說吧?!?br/>
“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三叔不是祖母的孩子,祖母對他卻無芥蒂,我是她的親孫女,祖母怎么會待我這般疏遠?”
林素馨愣住,眸中情緒復(fù)雜,“含玉,你怎么想到這件事?”
“祖母待我不公,我心中不平。”顏含玉自然不能跟母親說真話,她只想套些話出來,“娘可見過三叔的親娘?可曾聽過三叔親娘的事情?!?br/>
林素馨搖頭,“我沒見過,更沒聽過你三叔的事情?!?br/>
她眸中盡是愧疚,“含玉,這事怪娘!是娘對不起你?!?br/>
“娘,你怎么又亂說話了!你哪里錯了!不關(guān)娘的事情,是祖母太偏心?!?br/>
林素馨垂下眼瞼,掩住眸中情緒。
知道說這些話又要惹母親不開心,顏含玉就轉(zhuǎn)了話題,“娘,四叔讓人送東西給翰兒了?!?br/>
“是嗎?東西給翰兒了嗎?”
“他這兩天要讀書做功課,等過幾天就給他。”
“好。那孩子平時一聲不吭,其實還一直惦記著他父親?!?br/>
“娘,我剛才說的話都是隨口說的,你不要放在心上。祖母如今也不苛責(zé)我了,我沒什么怨恨的?!?br/>
林素馨怎能不明白是女兒寬慰她這樣說的。
顏含玉不可能去問祖父,因為祖父不可能會說。
這府上資格最老的就是韓嬤嬤,她只能去韓嬤嬤那里探個明白。
一場驚夢,顏含玉能感覺到那是前生。
前生她許多事未知,都是聽人所言,不是親眼所見。
如今細想她還是錯過了許多事情,必須去弄個明白。
從三叔的身世到嬋兒的為人,她都要一一了解清楚才是。
秋姨娘被罰跪之后,三叔的出現(xiàn)在她想來絕不是偶然。
顏含玉近些日子有些煩躁,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然而她不能告訴任何人。
母親無病無災(zāi),這便是改變,她應(yīng)該高興才對。
十一月的第一場雪下下來時,顏含玉派人請了韓嬤嬤兩次,韓嬤嬤終于來了。
“我這里小,讓韓嬤嬤委屈了?!?br/>
韓嬤嬤恭敬的站進門,“大小姐客氣了。”
“韓嬤嬤還請坐,這暖閣小歸小,可到底暖和?!?br/>
“多謝大小姐?!?br/>
“一直想跟韓嬤嬤說話,實在是因為有件事困擾著我,困擾了許久,無人解惑,想來想去,也只有祖母身邊的貼心人韓嬤嬤了。韓嬤嬤忠義,祖母還曾念著韓嬤嬤年邁,意欲放韓嬤嬤歸去,可韓嬤嬤還是陪著祖母身邊,這樣的人世間少有。”
“老夫人對老奴如若至親,老奴應(yīng)當(dāng)回報。”
“祖母如今膝下只剩二叔……”顏含玉一頓,垂下眼瞼,語氣傷懷道,“我爹早早不在,四叔也離家出走……我想著,我總歸是我爹的孩子,能幫著我爹孝敬祖父祖母,可祖母從不給我這樣的機會……”
“大小姐心有孝念,老夫人會知道的?!?br/>
“知道又有何用?”顏含玉狀似悲觀道,“祖母知道也不會理睬于我,想想我好歹是長房的嫡長女,可總覺得不如妾侍所出的孩子……”
“大小姐尊貴!可是皇上親封的清容縣主?!?br/>
“皇上親封了縣主又如何?我祖母又何嘗讓人帶句話來問一聲?沒有禮,哪怕是一句恭賀也行。”
韓嬤嬤想,大小姐相貌生得好,常受人吹捧,后來又得了個尊貴的身份,滿京城的公子哥都愛慕于她,難免心思清傲了一些,也只有在老夫人那邊得不到一句好,反而得了嫌棄,怕也是因為這個才會心事重重,找她來傾訴,也好讓她回去勸勸老夫人。(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