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人頃刻散盡,重華被巫國國主手下的侍從帶走,臨走之前她看了景星一眼,景星并沒有理解她這么做的意思,所以對上她的眼神的時候,也是十分不解。
不過,相比于魏蕊的懵和想不通,景星倒是知道重華的本意絕非如此。
重華喜歡的是誰,他怎么會不清楚呢?
只是轉過頭看到魏蕊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景星心里一陣煩悶,原本魏蕊的這個表現(xiàn),是對他的在意,他該高興的才對,可是他卻一點高興不起來。
看著魏蕊惶惶然看著一切,信任被粉碎的模樣,他的心口泛起了說不上來的難受。
而此刻,魏蕊覺得自己好像是從云端忽然掉入到了地獄里,盡管她還沒有確認和景星的關系,但是內心早已心動,這一點她再也清楚不過了。
原本想挑個合適的機會跟他說清楚的,可是還沒等到機會,就等來了這一出。
然而比起魏蕊和景星,此時此刻明州才是最難堪的。
他一直以為重華,對他是有一些感情的,可是,事實證明,無論什么樣的重華,他都是配不上的,哪怕是落魄了的巫女,想要生活一輩子的人,也只能是王爺。
面對著魏蕊和明州,景星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怎么跟兩個人解釋,因為他自己也不明白重華到底在做什么。
“我……”走到魏蕊跟前,景星想說點什么,但是一對上魏蕊的眼神,他就只剩下嘆氣了。
魏蕊坐在院子里,看著掛在天上的明月,已經(jīng)是春天了,原本冷酷的寒意和冰雪的味道漸漸被青草的芳香所取代。她一點也沒有欣賞月夜的意思,只對著天空發(fā)呆。
不遠處,明州倚墻站著,眼神沒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星被巫國國主叫走了,三個人甚至來不及說話,便分開了。
夜深了,院子里極為安靜,因此院門打開的聲音聽起來極為刺耳,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眼里的光芒一閃而逝,又換回之前模樣。
關清難得受此冷遇,他這段時間和魏蕊親近了不少,雖然朝堂上處處找景星的茬,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整日來明王府看望自己的表妹。
因為關清跟魏蕊說了許多魏蕊母親的事情,所以兩個人的關系也算是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為此景星鬧過幾次別扭,只不過在魏蕊的斡旋之下,兩個人即使在院子里碰了面,也沒有從前的電光火石了,頂多是互相不理睬。
現(xiàn)下這個情況見關清來了,魏蕊以為他是來笑話自己的,景星對魏蕊的感情在明王府不是什么秘密,關清自然是知道的,他也不遺余力地正在阻止魏蕊答應景星。
如今看魏蕊失魂至此,他也算是明白了魏蕊的心意了,知道這時候不能再刺激她,便道:“我方才從宮里回來,聽得一些事情,你要不要聽?”
魏蕊急忙抬起眼皮,整張臉都寫著:“我要?!?br/>
關清伸手揉了把她的頭發(fā),坐在了她旁邊。
如今景星倘若娶了巫女,勢必要前往巫國,前往巫國不說,重華本不是完璧之身,回去之后要進道觀的,景星自然也是要跟著的。
況且,和巫女成婚,并不是什么簡單容易的事情,雖然歷代都有權貴和巫女聯(lián)姻,但是那是巫女功成之后的事情了,因此她們仍舊是受到優(yōu)待的,巫女的夫君在巫國也有一定地位,并且可以憑借巫女的能力,為自己的祖國求得好的國運。所以,與巫國聯(lián)姻并非難事,只是其中有一個必要的條件,那就是媒靈婆。
媒靈婆十分難找,須得處子之身且年過十八的女孩子,該女子身上必須有能讓巫女能感受到的姻緣氣,換句話說,這姑娘得是沾染了足夠紅線靈氣的人。
因為巫國的巫女聯(lián)姻必須有媒靈婆做媒,所以巫國也曾專門養(yǎng)過這么一批人,但是這些人都只是給處子之身的巫女做媒的人,重華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若是巫國國主不同意,那么便沒有媒靈婆可找,這事便也成不了的。
“那慶帝的意思呢?”魏蕊有些急切,巫國國主同意的可能性先不提了,盡管大家都知道他是不愿意的,但是如果慶帝愿意的話,犧牲一個本來就要犧牲的巫女來換取兩國之間的安穩(wěn),無論怎么說都是好事。
而慶帝如今也不好拒絕,自家的王爺與巫國的巫女發(fā)生了關系,若是不處理答應,大殷會背上什么樣的罵名,他自然清楚。
或許明白的人還說一句兩個人是相互喜歡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大殷的王爺欺負了巫國的巫女呢。
所以慶帝才會找人商議此事,另外,邊疆如今無人,景星尚不是可以放棄的時候,因此,慶帝陷入了兩難。
聽見關清這么說,魏蕊稍微放下點心來,盡管重華在宴席上提出這件事的時候,魏蕊也曾懷疑過景星,但是,冷靜下來之后仔細想想,景星斷不是那樣的人。
如今再三思量之后,發(fā)現(xiàn)其中矛盾處頗多,她一向看人不會錯,重華也絕對不會是那樣的人。
關清見她聽了這些話之后情緒有明顯的改善,便站起身道:“你放心吧,這件事好像是有人在布局,是重華還是景星又或者是巫國人,誰都不清楚,但是慶帝斷不會這么輕易將人送出去的?!?br/>
魏蕊點了點頭,兩個人又隨便說了幾句話,關清便離開了。
這時候,魏蕊才看見了站在墻角的明州,因為他情緒不好,景星并沒有帶他進宮。
“重華……”她嘗試開口。
明州聽見重華的名字,下意識地扭頭看她,遲疑了一會兒,忽然笑著說:“沒什么事,只是有點擔心她的毒有沒有根除,再毒發(fā)了怎么辦?”
魏蕊抿了抿唇,她對明州此時的痛苦感同身受,不過感同身受其實也說不準,畢竟她清楚景星的心是在自己這里的,而明州對重華的心思,一點也不清楚。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了,魏蕊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覺得現(xiàn)在說什么都顯得太過蒼白。
景星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魏蕊一直在門口等著,等到月亮隱去了蹤跡,等到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起來。
推開門的景星撐著把雨傘,看不清臉,可是魏蕊就知道是他。
她喊了聲景星的名字,景星的動作頓了頓,隨后加快了腳步,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問道:“站在這里做什么?不冷嗎?”
魏蕊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她慢慢伸手抱住了有些濕意的景星。
耳邊是景星的心跳,砰砰砰地很有節(jié)奏,他的胸膛很熱,但是身體很硬,像是僵住了一樣。
“不要跟她走?!?br/>
這是沉默半晌過后,魏蕊埋在景星胸膛里說出來的話。
她仔細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她決定追隨自己的心意。盡管之前被傷害得很深很慘,但是現(xiàn)在既然遇上了,不妨再試一次,畢竟如果是對的人,錯過的話會是很遼闊的一輩子。
跟景星越親近,魏蕊越發(fā)能記起她被車撞的那個雨夜,她很害怕,所以醒來之后越發(fā)不敢面對景星,可是她卻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正因為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她才害怕。
可是就在剛剛,在某個瞬間,她忽然做了個假設。假設巫國國主和慶帝兩個人都同意了這門婚事,景星即便不愿意也得跟重華成親前往巫國,那么如果這樣的話,她會怎么辦?
她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跑去殿上大鬧一場,又或許帶著景星逃婚也不是不可能,又或者就算是天涯海角,她也會追著去。
無論是哪一種,都確確實實地證明了,她不想要景星離開自己,她不想看著他娶別人,她在意這個男人,或者說,她喜歡這個男人。
所以,即便是再次被傷害,她也要抓住機會,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心痛。
在她漫長的思考中,她聽見景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后他手中的傘被扔掉,魏蕊感覺到自己被緊緊抱住了。
那雙臂膀十分有力,讓她覺得溫暖又安全。
景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不走,我哪里都不會去?!?br/>
魏蕊抓緊了他的背,吸了吸鼻子:“待在這里,待在我身邊。”
“嗯。”他應聲,只有一個音節(jié),卻讓魏蕊莫名安心。
站在角落的明州看見這一幕,他說不上來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感受,但是他知道無論重華心里有沒有他,她的心里都不能有王爺。
思及于此,明州從那里閃身離開,往宮里的方向走去了。
重華剛出宮門,便見到了獨自一人的明州,見明州臉色不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馬車。
巫國國主說她提議的事情要仔細考慮,讓她先從宮里出來前往別館去住,重華自然知道這是新任巫女的意思,許是怕國主重新器重自己,畢竟重華自己也知道,她的樣貌是巫國千年來也沒有的美人。
國主以前也透露過等她功成后收入妃嬪的意思,重華當時只說任他安排,如今卻是不能了。
看著明州,她有些不安地撫上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