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市，是云曦山脈里唯一的一座省會城市。

    因為地處山區(qū)，資源流通沒那么方便，雖然是省會城市，文昭市卻保留了許多古樸的東西，生活節(jié)奏相比其他省級城市，算是特別緩慢的。

    大災(zāi)籠罩了整個云墟山脈，卻唯獨沒有染指文昭。

    文昭市也同樣被屏障所籠罩，但他們的屏障，卻和云墟山脈其他四個城市截然不同。

    其他城市是封鎖市民，不讓人逃出去。

    文昭市的屏障，卻是封鎖住城市，不讓外面的人進來！

    所以，當(dāng)其他四個城市都被饑荒和恐懼所摧毀的時候，文昭市內(nèi)卻是一派祥和喜樂。

    明亮的人工太陽高懸在空中，木系異能者配合著維持住了文昭市的綠化，整個城市郁郁蔥蔥，鳥語花香。

    這個世界里，第三批輪回者的數(shù)量是五千，而這文昭市內(nèi)，就有整整四千名第三批輪回者！

    文昭市非但沒有淪陷，反倒因為大量第三批輪回者的聚集，變得比和平時期更熱鬧了。

    這個城市，是袁止戈和云曦他們一手打造出來的，這個屏障也是他們利用惡魔的技術(shù)，自己動腦子改制過的。

    他們是第三批輪回者，包含了各行各業(yè)的精英，維持住省會城市的和平，倒也不算太難。

    如今的文昭市只有獲得袁止戈和云曦親自認(rèn)可的輪回者能夠隨意進出，其他的普通人和沒獲得資格的輪回者，只要離開了文昭市，就別想再回來了。

    自由出入屏障的方法掌握在云曦和袁止戈的手中，如今有一千三百多名，這些人就是完全忠心于云曦和袁止戈的。

    云曦憑借“未來女神”的威望，控制著文昭市內(nèi)的人事和雜務(wù)。

    袁止戈則利用自己身為軍人的優(yōu)勢，帶領(lǐng)著隊伍往來于云墟山脈的其他四個城市，戰(zhàn)略方面的問題都是由袁止戈親力親為。

    今天，袁止戈剛好處理完了風(fēng)涼市那邊的事，帶著他最得力的那支隊伍回到了文昭市。

    為了完成第三批輪回者的任務(wù)，保證能獲得最后的勝利，袁止戈在外面干了很多骯臟的事兒。

    骯臟到他都不愿意去回憶。

    直接的間接的，這幾個月下來，他手里至少攢了一千多名輪回者的性命，外加幾十萬條NPC的人命。

    也只有回到文昭市內(nèi)，袁止戈才會稍微平靜一些。

    此時，袁止戈正和云曦坐在一起吃午飯。

    云曦在現(xiàn)實里是奢侈慣了的，如今文昭市有這個條件，她奢侈精致的生活也沒必要打折。

    她住的是文昭市內(nèi)的第一豪宅，原主人點頭哈腰的拱手相讓，而她也絲毫不客氣的鳩占鵲巢了。

    原主人生活本就富貴且品位高，而云曦的到來，則將這棟豪宅的檔次又提升了許多。

    在這毫無死角的豪宅里，隨便挑個角落拍一張照片，那照片都可以裝裱起來當(dāng)藝術(shù)品。

    桌上的菜肴也是精致的讓人不舍得動筷子。

    倒酒上菜的四個侍者都是年輕的異能者，男俊女靚，穿的也都是量身定制的侍者服，或許是因為長得好看，絲絨的黑色小馬甲穿在他們身上一丁點兒廉價的感覺都沒有，反倒顯得低調(diào)而華貴。

    袁止戈悶頭吃飯。

    盤子里的小羊排在骨頭末端包了錫紙，云曦輕輕捏起，坐姿端正，小口的咬，耳邊垂落的兩縷長發(fā)每次堪堪要碰到肉的時候，就會被云曦用蔥白的手指拂去。

    這么粗獷的食物也被她吃的很優(yōu)雅。

    只吃了兩口，云曦就放下小羊排，擦了擦嘴，一抬手，伺候她吃飯的那幾個侍者全都退了出去。

    整個空曠而奢華的餐廳里，只剩下了袁止戈和云曦二人。

    云曦用手中的叉子輕輕戳著小羊排的肉，冷淡地問袁止戈：

    “找到更好的人了嗎？”

    袁止戈疲倦的喝了口酒：

    “暫時還沒找到新的苗子?！?br/>
    第一批和第二批輪回者在他看來，都是歪瓜裂棗，符合條件的，他都找到了，剩下的實在是不堪入目。

    “對了，上次我按照預(yù)言的指示，去找光明石的時候，遇到了一隊人，素質(zhì)好像還可以……”云曦想起了張妍，就隨口一提，“就是紀(jì)律不太好，關(guān)鍵時刻居然有逃兵，差點破壞了他們隊長的計劃。”

    “哦？那還是很稚嫩啊……”袁止戈沉吟片刻，搖頭，“有逃兵，就證明他們心不齊，你說的這支隊伍恐怕不行?！?br/>
    云曦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耐煩：

    “我們的成員里有人傳回來一個消息，烏爾今天剛被人殺了。我們是不是該收網(wǎng)了？”

    袁止戈咀嚼著肉，皺眉思索著，沒回答。

    就在云曦不耐煩，打算再催問一遍的時候，餐廳的門被人敲響了。

    門外傳來了男侍者的聲音——

    “云隊長，剛才有人看到了林暮光的死亡信息。他是被花久市的市民殺死的！”

    聽了這話，云曦和袁止戈皆是一愣，而后相視而笑。

    原來林暮光在花久市？

    從云曦的預(yù)言里已經(jīng)得知，林暮光是嚴(yán)卓的隊友。

    那么，嚴(yán)卓八成也在花久市！

    這個對袁止戈生命有威脅的BUG，對云曦他們來說，是首要的清除對象。

    袁止戈笑了：

    “原來是被困在花久市里了，怪不得找了這么久都沒找到?！?br/>
    花久市距離文昭市很近，但因為當(dāng)初烏爾鎮(zhèn)守，袁止戈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所以從未大量派人去花久市尋找。

    后來，惡魔開始進攻，袁止戈就派了自己的一支隊伍和惡魔中的反叛者進行合作，幫烏爾他們封鎖了花久市，從而保住了文昭市。

    花久市對袁止戈他們來說，不過是保護文昭市的棄卒，所以從未關(guān)心過那邊的情況。

    從這個世界開始，到現(xiàn)在，他的隊伍已經(jīng)殺了四個BUG了，張五洲那邊好像殺了兩個，還有三個BUG下落不明。

    現(xiàn)在唯一能對付的BUG，就是嚴(yán)卓了。

    袁止戈本性就是溫和善良的，甚至有些懦弱，但在大事上面，他很有決斷力，會表現(xiàn)出與性格不符的狠辣和冷靜。

    若是真的只有善良和軟弱，他也不可能爬上那么高的位置。

    他嘴角一勾，將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

    “我去殺那個叫嚴(yán)卓的。殺完之后，我們就收網(wǎng)?！?br/>
    ……

    張妍和嚴(yán)卓到的時候，主使者已經(jīng)消失了，只留下了十幾個難民施暴者。

    嚴(yán)卓查了一下在場難民的記憶，然后冷著臉將信息傳遞給了在場的輪回者。

    當(dāng)從嚴(yán)卓那里確定了林暮光就是被這些難民殺死的，張妍腦子里那根控制道德的弦一下就崩斷了。

    她提著刀就沖向了那群難民，絲毫聽不見他們的求饒，也看不見他們枯槁的臉和無助無奈的眼神。

    恃強凌弱？

    那又怎樣！

    在這群難民舉起武器活活打死林暮光的時候，林暮光不也是弱者嗎？

    張妍不光要殺了他們，還要把他們剁的碎碎的！

    嚴(yán)卓和其他七名基地輪回者，被張妍的樣子震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嚴(yán)卓見過的張妍，殺人的時候都是干脆利落，沒有表情的。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憤怒，近乎失去理智的張妍！

    她那張臉還是沒什么表情，卻在眼角眉梢糅雜了很多負(fù)面的情緒。

    嚴(yán)卓從張妍的那些細微表情里，感受到了她的悲傷和極端。

    他眼睜睜看著張妍跟瘋了一樣把那些難民，生生剁成了肉泥！

    直到嚴(yán)卓看不下去，上去輕輕抱住了張妍，張妍才像是突然回過神兒來，表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他當(dāng)然不可憐那些難民。

    他只是心疼張妍。

    她將臉埋在嚴(yán)卓的胸前，想哭卻哭不出來。

    在嚴(yán)卓的懷里平靜了半分鐘，張妍推開嚴(yán)卓，默默走到了角落里，一個人平復(fù)情緒。

    大約半分鐘之后，白蘭和其他隊友也都到齊了。

    眾人看到嚴(yán)卓悲傷的表情和正在角落里平復(fù)情緒的張妍之后，立馬就意識到出了大事。

    鄭子夜等人的臉色立馬也跟著沉了下來。

    白蘭覺得心臟一抽，不太愿意相信嚴(yán)卓臉上的悲傷表情。

    她盡力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看著昏暗的角落，試探地問——

    “你說要給我準(zhǔn)備個驚喜，這就是驚喜嗎？誰不知道嚴(yán)卓演技好呀，你看演技不好的張妍都被你們支到墻角去了，肯定是在演戲逗我玩！喂！一點也不好玩！你出來，我保證不打你！林暮光……你……在哪兒？”

    白蘭的話反倒讓先來到的幾個輪回者越聽越心酸。

    現(xiàn)場那么重的血腥味，白蘭不可能聞不到，死亡信息也刷出來了，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接受這個現(xiàn)實。

    嚴(yán)卓攔住了白蘭，嗓音低沉——

    “別去，不要看。”

    聽到嚴(yán)卓的話，剛才還強裝鎮(zhèn)定的白蘭突然崩潰，哭著推開了嚴(yán)卓！

    踩著那些難民尸體的爛泥，白蘭哭著，摸索著，終于找到了林暮光的尸體。

    抱著林暮光污穢殘破的尸體，白蘭哭的斷了氣。

    她接受不了！

    為什么會發(fā)生這種事？他為什么非要出來？他怎么這么傻……

    半個小時前，他還好好的，溫柔的朝著她笑，因為喝的有點多，他的臉頰上還帶著一些紅暈，特別好看。

    他說要給她準(zhǔn)備一個驚喜，讓她好好等著。

    結(jié)果，她等來的卻是他的死訊。

    白蘭無助的像是個失去了母親的嬰兒，顫抖著將林暮光抱在懷里，哪怕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了人形。

    角落里的張妍眼睛通紅，也不知是被氣得還是憋眼淚憋的。

    為了不讓自己哭出來，張妍開始四處胡亂的看，想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

    而在這過程中，張妍看到了身后的墻上似乎有一片雷擊的焦痕，似乎能匯聚成某種圖案……

    她一驚，連忙掏出小手電筒，開始觀察那個焦痕。

    而那邊，白蘭很快就止住了哭聲，故作堅強的問嚴(yán)卓：

    “是……云曦嗎？”

    或許是骨子里就膽小，當(dāng)看到了嚴(yán)卓這陣子在花久市的所作所為之后，白蘭每次看到嚴(yán)卓，她的眼神里就會帶著恐懼和防備：

    “為了折磨你，所以他們殺了暮光？他們怎么……怎么這么不講理啊！”

    嚴(yán)卓垂下了頭：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引來的壞人。”

    “不是你的……錯……可是……”白蘭又忍不住抽噎了起來，話都說不連貫了，她干脆不說話，小聲的抽泣。

    突然，張妍溫和的喚了白蘭一聲——

    “白蘭，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過來，這里有林暮光給你留下的東西?！?br/>
    白蘭一聽這話，輕輕放下了林暮光的尸體，茫茫然的走向張妍。

    張妍取出探照燈，將她身旁整面墻照亮。

    那面墻上，雷擊的焦痕匯成了一幅畫。

    那是一幅白蘭的畫像，畫像里的白蘭表情單純，笑容害羞而溫柔，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畫像下有一行小字——

    【對不起，這個驚喜可能要讓你失望了。不要哭，笑一笑?！?br/>
    白蘭緊咬著唇，使勁憋了好久的淚水，還是沒能忍住，撲在那面墻上，嚎啕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她突然瞥見那行字下面還附帶著一行指甲蓋大小的，不太起眼的字——

    【兇手是龍。】

    看到這四個字，白蘭整個人都僵硬了。

    嚴(yán)卓和張妍等人也看到了這行字，眾人的眼神有意無意的，都落在了嚴(yán)卓身上。

    “龍”這個隱患，終究還是釀成了大禍。

    嚴(yán)卓陰沉著臉，長長嘆了口氣。

    而白蘭的表情則格外古怪，她跌坐在地上，也不哭了，閉眼捂著頭，臉上的表情忽怒忽悲。

    而身為精神力場異能者的嚴(yán)卓，第一時間就發(fā)現(xiàn)了白蘭的精神力發(fā)生了問題！

    嚴(yán)卓能感覺到，白蘭好像因為刺激過度，激活了某個記憶節(jié)點，把之前嚴(yán)卓抹掉的那些記憶又給一點點的恢復(fù)了！

    這次，嚴(yán)卓不打算再動手腳了。

    單純的摧毀和掩蓋，已經(jīng)無法改變白蘭了。

    不如讓她接受真正的現(xiàn)實。

    大約那么幾秒之后，白蘭帶著古怪的笑容，幽怨地看著嚴(yán)卓：

    “我都想起來了……嚴(yán)卓，你把我逼瘋了，又清除了我的記憶，我都想起來了！嚴(yán)卓，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適合輪回世界??！你為什么要讓我活到現(xiàn)在？！第一個世界的時候，你如果殺了我，我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痛苦嗎？”

    短暫的冷靜之后，白蘭撲向嚴(yán)卓，一直都柔柔弱弱的她此刻兇狠的揪著嚴(yán)卓的衣領(lǐng)，歇斯底里的狂吼——

    “嚴(yán)卓！我艸你媽！”

    她明明很懼怕嚴(yán)卓，看向嚴(yán)卓的眼神里還是帶著恐懼，她那么嬌小，爆發(fā)出來的情緒卻排山倒海，沉重濃郁。

    身為精神力場異能者，嚴(yán)卓能很輕松感受到她的情緒，那種絕望和憤怒，讓他有些窒息。

    白蘭用力捶打著嚴(yán)卓，奈何她的異能和卡片都是防御型的，根本無法對嚴(yán)卓造成什么傷害，只是略微有些疼而已。

    嚴(yán)卓知道自己理虧，任由白蘭捶打自己，他閉著眼睛，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等白蘭發(fā)泄的差不多了，她又是眼神一變，突然跑向了張妍。

    “妍妍，你殺了我……”

    白蘭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張妍，緊緊抓住了張妍的雙手：

    “在嚴(yán)卓的前世里，我害死過你一次，對這個我一直很愧疚，你殺了我，就什么問題都解決了……”

    “我也不會再這么痛苦……今后也不再欠你什么了！”

    “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張妍能清晰地看到白蘭眼中的絕望。

    剛才捶打嚴(yán)卓的那個白蘭，瘋狂至極，毫無理智。

    而現(xiàn)在哀求張妍殺死自己的這個白蘭，卻又恢復(fù)了平日里無助的樣子，楚楚可憐，讓人心疼。

    看來，恢復(fù)了所有記憶之后，白蘭的情緒也開始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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