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攜著莫維維,施展輕功分花拂葉,許久后來到了一個隱秘的山洞,穿過山洞走了約莫兩刻鐘,沿著藤蔓飛躍而下落地于一個因氣候溫暖而水草分外豐美的山谷。山谷一側(cè)崖壁險峻怪石嶙峋,另一側(cè)卻甚是平緩,極目遠(yuǎn)望可見許多民宿依著地勢而建,房前屋后許多果樹還掛著紅黃色的果子,隨著山風(fēng)搖搖擺擺甚是喜人。再遠(yuǎn)處又是一片高聳入云的山峰,以護衛(wèi)之姿靜靜守候谷內(nèi)一切。
這個山谷,準(zhǔn)確地說是個山間小盆地,它仿佛被時光遺忘一般,靜默地看滄海變成桑田,亦以無比的接納之心提供居住在此的人們一份平安喜樂。
穿過近人高的雜草,行了一刻鐘便見一座木制茅屋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茅屋共三間,屋前擺著七八個三層木架,架上放著曬滿藥草的簸箕。老者踢門進屋,將莫維維放在中間屋子一張竹編小床上,探探她的鼻息見還有氣,彎腰從床下拖出一個小木箱,打開來取出其中的褐色布包,捻起閃著銀光的長短不一的細(xì)針照著幾大穴位扎了下去。
忙活了半個多時辰,莫維維微弱的氣息平緩了很多。老者抬袖擦擦額頭汗水,轉(zhuǎn)身從墻邊的藥柜里撿出好些草藥生火煎上,走到床前垂首看著莫維維,自言自語道:“這山谷盡是些頭疼腦熱的小病,老頭子手癢好些年了,今兒算你這小妮子運道好,能受這么重的傷,要不然老頭子還不會出手呢。”說罷搖搖頭,“老嘍,奔波半日累得慌,我也去歇歇?!蓖享持阶幼匀チ俗筮呂葑有獨?。
莫維維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第一次坐飛機的時候。和姐姐一家去云南旅行,飛機在云霧中穿行,小侄子興奮嬉笑個不停,自己倒只有云里霧里的感覺,下了飛機好久都還是頭重腳輕腳步虛浮。自受傷昏死后她便沒了知覺,并不知曉后面又發(fā)生了什么,只覺自己身處一片云霧中,身子輕盈若風(fēng),眼皮又太重睜不開,直到一股暖流流過全身方才驚覺身體沉重得很,胸口痛得像撕裂一般,而喉嚨仿佛燒了一把火一樣干疼。
過了好久,感覺有人喂了自己極苦的湯藥,苦勁仿佛打通了全身筋脈,身子輕松了許多。尋著聲音睜眼,見一位老者撫著山羊胡打量著自己。似乎不滿意,見她醒來仍皺著眉頭:“比我預(yù)計的晚醒了足足半個時辰。是你太弱,還是老頭子醫(yī)術(shù)不精呢。”莫維維想要開口恭維老者妙手回春,從閻王殿把自己拉了回來,可開口卻發(fā)出及其嘶啞難聽的聲音,老者嫌棄地退走一兩步,想了想指著床邊三四步遠(yuǎn)的一個小爐子道:“你醒了就不用老頭子再辛苦了,藥在那里,一天三次自己熬著喝。每日午時我會來給你施針,其他要什么自己去找?!闭f完徑自出了屋子,也不關(guān)門,任夕陽照進屋中。莫維維看著灰塵在光束中跳躍漂浮,無奈苦笑,不是每次醒來都有劉嬸那樣的人悉心照顧的哦,只得安慰自己好歹留了性命。
夜色降臨,莫維維試著動了動身子,胸口卻極為疼痛,這怎么能下床熬藥,只能喪氣地繼續(xù)躺著。
山谷很是寧靜,連風(fēng)聲都聽不見,突然響起有人說笑吵鬧的聲音,空氣中還傳來食物的香氣。原來是山谷最為廣闊的一個院壩里許多人正在聚餐,十來張大木桌上坐滿了男女老少,桌上擺滿各色菜肉。小些的孩子在桌子之間追逐打鬧,幾個年紀(jì)大些的孩子則在邊上放焰火。點燃引線,竹制的焰火嗤嗤作響,照亮大大小小興奮的臉龐。
這是青龍寨慣有的規(guī)矩,每年除夕之夜都會將寨中上下百來人聚在一起,由擅廚的女人或漢子備制酒菜,眾人一起飲酒守歲。
最為中間的一張木桌上,主位上是一個四十左右的虬髯大漢,眼若銅鈴聲如洪鐘,正是寨主霍震山,他帶領(lǐng)眾人祭奠過寨子里亡故的人后,豪氣地與左旁的人飲酒說笑。與大漢隔著兩個人坐著一個年約二十的年輕男子,男子與身旁的山羊胡老者低聲說話。
“青野先生,您說三錢勾吻能頂一錢鶴頂紅之毒,可曾驗證過了?!蹦凶又獣栽诖藞龊险?wù)摯耸麓_實不太合適,但老者平素獨來獨往難見蹤影,故而低眉順目聲音極小。
撫須瞥視男子一眼,老者飲完杯中酒,緩緩道:“少寨主,這可不是你該關(guān)心的東西啊?!?br/>
“我不過好奇罷了,青野先生醫(yī)術(shù)卓絕,清泉很是佩服?!?br/>
“呵呵,我不過隨口編來騙霍青云那小子的,你不必放在心上。”老者斜覷一眼正在為霍振山倒酒的少年郎,笑罵道:“這呆子枉自姓霍了,哪有霍大當(dāng)家的英雄氣概,我不過隨口幾句話也值得他到處宣揚?!?br/>
張清泉是原青龍寨大當(dāng)家*之子,厲王之亂時被官府擒殺,自幼由當(dāng)時的二當(dāng)家霍震山親自教養(yǎng),現(xiàn)在更是指定其為少寨主,只待將來接管整個青龍寨。青野先生口中的霍青云卻為霍震山親子,只因霍震山感念張德舊年搭救之恩,全心全意培養(yǎng)張清泉,霍青云倒是凡事皆要退一射之地了。好在他秉性純良,又歷來不愛打打殺殺,與青野先生倒是頗談得來。
自是聽出老者與霍青云更為親近,張清泉眸色暗沉,面上不動聲色,舉杯又與青野先生碰飲,說了幾句吉祥話后告罪起身,從主位上的霍震山開始一一向眾人敬酒。其舉止大氣豪爽,頗得青龍寨一眾漢子推崇,更贊霍震山教導(dǎo)有方,沒有讓大哥后代埋沒?;粽鹕焦笮Γ骸按蟾缌x薄云天對我有再生之德,清泉又天資聰穎勤奮好學(xué),他如今的成就靠的全是自己,我何功之有?”拍拍張清泉肩膀道:“來來來,今夜與眾叔伯兄弟一起不醉不歸?!?br/>
“干杯!”眾人齊聲應(yīng)和,飲下美酒辭舊迎新,愿來年萬事順利。
“青云?!鼻嘁跋壬鷨镜馈?br/>
“先生,您有事?”青野先生早年對霍震山有救命之恩,又親自為霍青云取了名字,故而兩人情同父子?;羟嘣菩兄晾险呱砼裕Ь吹貑柕馈?br/>
“我要外出,你明日幫我個忙,午時去我屋子為里面的人施針,就用半月前教你的那個手法。”
“先生屋子里有傷員?那我送些吃得過去?!被羟嘣埔回炆菩摹?br/>
“不用,她能自己熬藥。你為她施針即可。”
“遵命,先生。”霍青云毫不遲疑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