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賊眉鼠眼的那種眼睛,在這樣的黑夜里,借著門外慘白色的燈光,映照到她猛然瞪大的眼睛里。
堪稱恐怖片的經(jīng)典橋段。
雖然知道外面那人沒辦法看到她,可這種仿佛同那人對視了的錯覺使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了一般,整個人都窒息了。胸腔處起起伏伏的,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仿佛只要張開口,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一般。
不要怕不要怕,外面的是人,不是喪尸,就算他真的會動歹念,她也一定能將自己和陶哈哈保護得好好的。
這樣的心理暗示的確有用,她的呼吸很快便平緩了下來。
那只眼睛在貓眼前停留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緊接著視線里的出現(xiàn)的是一個矮瘦的男人,倪茜茜記得這個人,他姓李,名啥倪茜茜沒注意過,只知道他是個電焊工,住在四樓,有妻有女,平時和倪茜茜在樓道里碰到都會打招呼,關(guān)系不冷不熱。
卻聽到下一秒防盜門被敲響,李姓男粗著聲音詢問道:"大妹子你還好嗎?"
聽聲音似乎意在關(guān)心。
卻見下一秒,貓眼里猛地出現(xiàn)了一個女喪尸,那喪尸比年過半百的李婆要高大敏捷得多,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嘶吼著將李姓男撲倒在倪茜茜家門前。
李姓男被撲倒了也不見慌張,只低聲咒罵了聲:“怎么還有!"說著他伸手簡單粗暴地將那女喪尸的腦袋從脖子上摘了下來。
黑血濺了他一身。
那腦袋滾落到地上之前,倪茜茜認出了它的身份,是白天還帶著娃來她家陪她嘮嗑的可可媽。
倪茜茜將視線移到這矮瘦男子身上,實在是覺得,他的力氣大到有些詭異。
她們這棟樓的住戶并不多,總共才五層,一二樓都是倪茜茜的,三樓是可可一家五口,四樓是李姓男一家六口,五樓則是六個合租的男實習生。
人少意味著喪尸不多。
可盡管如此,敢孤身下樓的李電焊的膽也太大了吧?
弄死女喪尸后李電焊仍沒走,只一個勁地盯著她的門,像是恨不得透過貓眼看清倪茜茜房里的情況。
隔了一會兒,他又開始敲門:“還有活人嗎,需要幫助嗎?!?br/>
倪茜茜一直等到李電焊離開都沒有出聲,也沒有開門。
門前安靜下來后,她提了口氣,將旅行包里的菜刀拿出來,握在手里,深呼一口氣,又等待了一會兒,才打開門。
開門的聲音很大,那剛離開的男人未必不會聽到。她不敢多做停留,踩著自己落在臺階上的影子,一手抱著陶哈哈一手握著菜刀往樓下沖。
一樓有兩個門,一道是通往她小賣部的小鐵門,還有一道是供其他住戶出去的大門。
大門很寬,能同時容兩輛車進出,并且還是移動式柵欄門,雖說足夠牢固,卻能在這樣的時刻里使倪茜茜清清楚楚地看見門外的場景。
遠處游蕩著的喪尸,以及殘留了一口氣卻被啃得血肉模糊的人。
她用手輕輕按住陶哈哈的腦袋,在那些喪尸注意到自己之前下了樓梯,快速跑到小鐵門前,用提前準備好的鑰匙打開門,進去,關(guān)上門,一氣呵成。
關(guān)門之前,樓上那人大概是意識到不對勁追了下來,樓梯被踩得震天響的腳步聲隱隱傳入耳中。
倪茜茜心臟亂跳,眼睫微顫,開燈時手抖得都不像是自己的手。
她將門關(guān)上后還移來了柜子將小鐵門和小賣部的店門堵死。
倪茜茜干這些的時候陶哈哈就躺在他的專用小床上,身體被毛毯裹成了小球。深更半夜的他卻沒睡意,只仰著頭眼巴巴望著她,時間久了眼里便氤氳上了團水汽,漂亮的眼瞳里霧蒙蒙的,嘴巴委屈地癟著,一副急需抱抱的樣子。
倪茜茜只得抽空抱抱他,摸摸小腦袋親親小臉蛋再放下去。
得了關(guān)愛的他很快又開心了起來,在小床上翻來滾去地用一般人聽不懂的小奶音自言自語。
以往這時候倪茜茜都只會被這個小可愛萌得心肝亂顫,可現(xiàn)在她只能體會到滿腔滿肺的愁。
愁啊,愁死了。
她苦大仇深地戳了下陶哈哈的臉蛋:“真羨慕你,無憂無慮的?!?br/>
陶哈哈絲毫沒辦法體會到親娘現(xiàn)在有多愁,反正他自己正開心得不得了,眉毛彎彎,眼睛彎彎,甚至還笑出了兩個酒窩,一面啊嗚啊嗚地叫著,一面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拍打她的手指。
笑了會兒,他嚴肅了下來,皺著小眉頭盯著倪茜茜,聲音冷酷地開口:“啊啊嗚!”
倪茜茜安靜了下,開口問他:“是餓了嗎?"
得到寶寶燦爛若春陽的笑容后連忙去弄了奶粉沖給他喝。
小寶寶喝完奶粉便犯困了,小眼皮耷拉了兩下,沉沉睡了過去。
倪茜茜卻睡不著。
這個小賣部面積夠大,里面的東西應有盡有,柜臺后面還有個平時午休用的小休息室。倪茜茜將嬰兒床推進休息室里,借著室內(nèi)橘黃色的光從柜子里翻出厚點的被子給睡在里面的陶哈哈蓋上。
休息室比外面要暖和很多。
她卻沒在里面多待,看了會兒陶哈哈便離開了休息室,木門被輕輕掩上。
這會兒外面的喧鬧聲才變得更加突出了起來。
店門是轉(zhuǎn)軸門,透過鎖的縫隙可以勉強看清楚外面,她爬上用來堵門的木柜,透過鑰匙縫睜大眼睛觀察著外面的喪尸。
街道上處處可見被撞壞的車子,被咬得面目全非的肢體,滿目瘡痍。這些喪尸行動緩慢,身體僵硬,力氣卻很大。
他們不是用眼睛來尋找食物,而是通過嗅覺和聽覺。
他們對活人的氣味應該很敏感。
倪茜茜從柜臺里翻找出香水,將一整瓶都倒到了門下。
做完這些她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坐到柜臺前翻看手機。這時候能搜集到的信息同樣很有限,論壇里發(fā)了帖子并中途消失的樓主數(shù)量越來越多,網(wǎng)上活躍的人數(shù)也越來越少。
她看了會兒,將手機扔去充電,然后便靠著墻壁閉上眼睛休息。
不敢去休息室的床上睡,更不敢在這個時候有一絲一毫的松懈。
奇怪的是,這一夜她竟什么夢都沒做。
雖然神經(jīng)一直緊繃著睡得不大安穩(wěn),但是第二天醒來時精神倒意外的還不錯。
陶哈哈一晚上沒有鬧騰,應該也睡得很香。
她這么想著,推開了休息室的門,然后看到了休息室里的陶哈哈。
裹著毛毯在地上滾來滾去的陶哈哈。
陶哈哈,滾來滾去,在地上。
休息室里空空蕩蕩的,除了這個肉團,除了光禿禿的四面墻壁以外,什么都沒有了。
她的衣柜,她的休息床,她專門給他買的嬰兒床,以及其他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