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雙手抱住了肩膀，腦袋夾在胳膊肘間，覺得肩膀好輕好輕，像是卸載了一份沉重的擔(dān)子。
他覺得自己無法再前進(jìn)了，天已經(jīng)漆黑，前面的路看也看不見，此刻的他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騎虎難下。
正在低頭的時(shí)候，一只手掌長的千腳蟲在潮濕的青苔上緩緩向他爬過來，“啊……”他身子一晃，滑倒在地上，他的頭部撞在一棵樟樹根上，樹底下長著像蘑菇形狀的東西，他拿手摸摸，覺得硬硬的，“是靈芝？”他把手伸到背后，“哎，我都忘了，藥箱被小乙?guī)У胶永锩嫒チ??！?br/>
他小心翼翼地折斷它的根部……
“你是何人，敢偷我靈芝？”
金大夫還沒來得及抬頭，他的肩膀已經(jīng)被人抓住，他的雙手被扭到背后。
“偷靈芝著，必死無疑……”這個從身后驀然出現(xiàn)的人拿出繩子，三下五除二地將他捆綁起來?！鞍浲臃?，貧僧也不想這樣，無奈，靈芝乃世間罕得之物，人人都想要，都偷去了，種植靈芝的主人怎么辦？”
“你放開我，我沒有偷，我是摘靈芝，它長在路邊，我剛好路過，你要的話我還給你好了?！苯鹛t(yī)向來為人清廉，以為靈芝是野生植物，便順手摘了下來，沒想到它以經(jīng)物有所屬了。
“沒門！你可知道，我?guī)煾该扛魩滋於紩律剑愤^這里會看看靈芝，沒有下山的時(shí)候，便會派人來山勘察一下，有沒有靈芝賊，我來來回回看守了兩年，都沒有見過你這樣明目張膽的盜賊，回去，交給師父處置。這靈芝還未生長完全，卻提前敗在你這臭道士的手中……”金太醫(yī)怒目圓視，既覺得受了委屈，又有些愧疚。
“小和尚，你要多少錢，我出錢買下如何？”
“呸呸，我家的靈芝不賣，買了起不辜負(fù)了我家?guī)煾傅囊环嘈慕?jīng)營？”小和尚系好了繩子，把他往山上拽。
“小和尚，你師父要這靈芝干什么？”
“你管得著？”
“我不是管，只是好奇……”
“廢話少說，留著養(yǎng)生用的，我?guī)煾刚f，靈芝草可以治虛勞，失眠，消化不良，解毒，抗衰老，提神……他若是念經(jīng)寫經(jīng)打禪累了，或者是被毒蛇咬傷了，都會用上它，我還奇怪了，你要他干什么？你也念經(jīng)嗎？”小和尚一臉鄙夷的表情。
“你要靈芝醫(yī)治一個人，我要靈芝醫(yī)治一條街人……”金太醫(yī)覺得小和尚出言有些無理，便轉(zhuǎn)愧為怒了。
“跟我走，看我?guī)煾翟趺窗涯愕钠ぁ毙『蜕凶еK頭，拐了個方向，盡管金太醫(yī)在后面被繩子勒得嗷嗷叫，小和尚還是橫沖直撞地往前走。
“師父，師父……”
“莫急莫急，你有話慢點(diǎn)兒說?！?br/>
“師父，大事不好了……我看見二師弟金蟬捆著一個人從山下上來了，他的衣服已經(jīng)襤褸不堪，泥巴滿身，二師兄一路上沒有給他好受的?！?br/>
“哦？快，待我出去看看……”
住持放下手中的袈裟，快步走出大院門。
“師父，你看，拿賊要贓，我現(xiàn)在帶著他和靈芝草來見了……”住持看見金蟬拖著個男人上山來。
他走過去，仔細(xì)看了看眉頭，沉默了半天。
金蟬朝大夫的屁股一蹬，“他就是賊，你看他做的好事！”他把靈芝扔在地上。
主持還是在沉思中，一言不發(fā)，他時(shí)不時(shí)地打量著金太醫(yī)的長相。
“師父，你要把他怎么樣？”
“你既然人證物證俱在，就就先給他杖刑二十大板，再替了他的頭發(fā)吧，然他遁入佛門，改邪歸正，凈化他的心靈。”
“金蟬，你把剃須刀拿來……”
住持仍舊顯得若有所思，行動遲緩，拿著剃發(fā)刀，掀起了他的發(fā)林。
“弟弟……”住持禁不住，還是叫了出來。
金大夫推開主持的手，打掉他的剃發(fā)刀，站起來，蠕動著薄薄的嘴唇，“你叫我什么？”
“弟弟，你姓金……是我弟弟……”
金太醫(yī)欣喜極了，“你是大哥？我的兄弟？”他高興地把什么都忘了，抱柱兄弟，“你是兄弟，我的兄弟，好哥哥……”
住持的眼眶里淚珠像珍珠一樣掉在地上，“你一上來，我就看見你是弟弟，我只是不知如何處理，可是我忍不住叫了。”
“哥哥，十年了，十年了啊，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你怎么一個音訊也沒有？”
“你婆娘還好？我成全你們兩個，為我們?nèi)齻€都好，省的看著傷心，就一聲不吭地走了?？上肽銈兞耍馍麄円捕歼€好？”
金大夫點(diǎn)點(diǎn)頭，“都好，都好，只是尚不知道有個未曾謀面的叔叔，想起來真是對不起你們叔侄了……你當(dāng)年，哎十年前，怎么不一刀殺了我？”
“十年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忘卻，就別再提了……”住持雖然還有少許怨氣，天公作美，讓他們有勇氣重逢，算是很大的恩惠了。
“哥哥，現(xiàn)在我身負(fù)重任，不宜久留，我們以后再慢慢敘舊情吧……”
“怎么，弟弟有什么事？”
“我趕著去給一個叫春香的姑娘治病，她的病不能再拖了，一個叫‘沁春園’的大戶人家，你可知道？”
住持莞爾一笑，“知道知道，它就在半山腰，你瞧，你出來，我指給你看……”他拉著金大醫(yī)，穿過一片幽密的竹林，淌過汐河，爬上十級樓梯，站在樓梯頂部，“你看，那片花架子就是沁春園家的，到她家很不容易。你要先下樓梯，再再順著樹林往前走，你會經(jīng)過一個靜修庵，看見樓梯，你就爬樓梯，看見樹林，你就鉆樹林，看見河水，你就渡河，知道嗎，在最后一個樓梯處，有一塊界碑，界碑上寫著，‘沁春園’，看見一個荼蘼架，不要以為那就是她家，你還要穿過一個山洞，才算到了門口。”
“要走多久呢？沒有別的捷徑了？”金大夫一臉驚愕。
“快得話也得一天吧?！?br/>
金大夫想起環(huán)兒姑娘的最后一句囑咐“千萬要救小姐”，想起那兩條白丟掉的人命。
“哥哥，我得現(xiàn)在就走，玩了又要辜負(fù)人家了……”
“弟弟吃了晚膳再去吧，這路途看似很近，但是山體高聳，你一上一下，顛簸來顛簸去，你會精疲力竭而走不動的，很多人在那荒無人煙的地方魂歸西天了，他們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yīng)，只好等死了?！?br/>
“不可不可，吃了，就要搭上姑娘的命，我還是先去了……”金大夫執(zhí)意要走，哥哥挽留不住，只好拿出腰間的酒葫蘆，“出家人不喝酒，現(xiàn)在，我們兄弟匆匆相逢，又匆匆離別，你去了還不知是福是禍，現(xiàn)在我為兄弟破一次例，依舊餞行……”
住持咕咚咕咚地就喝下半瓶，交給了弟弟。
－－－－－－題外話－－－－－－
找個沁春園怎么這么難，大家?guī)兔φ艺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