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將韁繩遞給一旁的軍士,也舒展了一下身子,淡淡道:“讓他跟著應(yīng)清和倪鏡了。”
秦桑皺了皺眉:“不把他放在自己身邊,你能放心?”蕭何微微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辦法,本來不讓他去求援他就很是不滿,后來與我商量,求援就不去了,但一定要去松渝,在城下擺他新研究出的什么陷阱,我拗不過他,只好讓應(yīng)清幫我看著他了。
”
秦桑點了點頭,對小九也是十分無奈。他這個年紀(jì),好像永遠(yuǎn)都有用不完的力氣和激情,哪里危險,哪里便是他向往的去處。
軍中伙夫在山下搭棚造飯,飯還未做好,蕭何卻是端來了一個碗,往秦桑面前一遞:“喝了?!?br/>
秦桑伸頭一看,立刻皺眉抿嘴看向了蕭何。
這本以為師兄不在,自己便能逃脫幾天這樝子的苦水,誰知道蕭何這家伙又不知從哪弄來了樝子,現(xiàn)在竟還特意熬好端到了她面前。
秦桑的頭搖得像只撥浪鼓,一邊搖頭,還一邊緩緩后退著。
蕭何見她這如臨大敵的表情,端著碗一番苦笑,一邊笑著,還一邊邁步不斷的靠近:“搖頭也沒用,這可是你師兄千叮嚀萬囑咐的,說什么你也得喝了。”
秦桑睜圓了眼睛,理直氣壯的說道:“他又不在這,你就說我喝了又能如何?”
說完,卻也是自知理虧,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蕭何見她這般孩子氣,忽然站定了腳步,雙眼定定將她望著:“那你到底喝不喝?”
秦桑聽出他語氣里多了些嚴(yán)厲,回過頭來,又正對上他那利刃似的目光,卻依舊昂著頭搖了搖:“不喝。”
“好,”蕭何將那端碗的手收了回來,挑了挑眉:“你不喝是吧?”
秦桑點了點頭,心中想著,就不信你還能有什么辦法逼我不成?
“行,”蕭何也點了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不喝,我喝?!?br/>
說罷,便抬起手仰起頭,將那一碗苦湯一飲而盡。剛喝完,便對著伙棚大聲喊道:“再熬一碗樝子端來!”
秦桑詫異的看著他這一連串的舉動,驚訝的合不攏嘴,什……什么嘛,這是要干嘛?
蕭何勾起一抹壞笑,幾步跨到秦桑身邊,伸手將她的肩膀一攬:“秦將軍,今日你若是不喝,我就讓伙夫一直熬,熬到你肯喝為止。”
秦桑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他:“那我要是一直不喝呢?”
“那我就一直喝?!笔捄蔚袅颂裘?,低頭與她四目相對,一副無賴到底的模樣。
秦桑皺了皺眉,撥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往前走出幾步,回過頭來好笑道:“那你就一直喝唄,反正你也不怕苦?!?br/>
蕭何聳了聳肩,就地尋了一塊大石頭坐了下來,沒再與她辯駁。
不一會兒,伙夫便又端來一碗熬好的樝子,那碗中冒著熱氣,看上去就是剛從鍋里盛出來。
蕭何從那伙夫手中接過碗來,又看向秦桑:“真不喝?”
“不喝?!鼻厣Y€氣道,她看向蕭何,看他還能使出什么花樣來。
蕭何二話沒說,端起那碗藥湯就直接倒進(jìn)了嘴里。
“哎……”秦??觳阶叩绞捄紊磉?,驚訝的看著那碗中騰騰的熱氣,他就這么喝了?這可是剛盛出來的,得有多燙啊?
她不可置信的將那碗接了過來,看著碗底殘留的樝子,抬起頭擰眉盯著蕭何:“不燙嗎?”
“呼……”蕭何深吸了一口氣,深深點了點頭:“燙?!?br/>
秦桑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猛推了他肩膀一把:“燙你還喝,你是傻子嗎?”
蕭何抬頭,無賴的攤手笑了笑,喉嚨已經(jīng)燙得有些沙?。骸皼]辦法,你不喝嘛?!?br/>
說完,便從她手中將碗拿過,與先前的空碗一起遞給伙夫道:“再去熬?!?br/>
秦桑頓時一陣憋悶,他……他這是在用苦肉計?
照這么下去,再一碗下肚,他那嘴也別想要了。別說燙得沒了知覺,就連說話,也不知還能不能發(fā)出聲音來。
秦桑就這么在他身邊站著,氣鼓鼓的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蕭何也不說話,就在那石塊上坐著,低頭等著伙夫再熬新一碗的藥來。
伙夫再將藥端來的時候,依舊是遞到了蕭何的手中。
那伙夫方才已是看著蕭何將一碗滾燙的湯藥喝下,此時站在一旁很是擔(dān)憂。他皺著眉,看了看蕭何,又看了看秦桑。
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囁嚅著說道:“我說……秦將軍,您就把藥喝了吧……蕭將軍這……這再喝一碗,可就要燙成塊烙鐵了?!?br/>
秦桑也是擔(dān)心的看著那一碗湯藥,眉頭擰作一團(tuán),蕭何就那么平靜的端著藥碗,仰起頭問道:“喝么?”
秦桑深吸了一口氣,實在是沒辦法再眼睜睜看著他把那一碗滾燙的湯藥喝下去,無奈的閉上眼:“算你狠。”
蕭何得意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那伙夫的肩膀笑道:“多謝兄弟出言相助,蕭某日后定將感恩戴德。”
那伙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轉(zhuǎn)身跑回了伙棚中去。
秦桑睜開眼來,從蕭何手中接過那碗樝子湯,看著蕭何的雙眼,鎮(zhèn)定道:“我喝歸喝,不過,我有個條件?!?br/>
蕭何勾起嘴角,點了點頭:“你說?!?br/>
“待我喝完,我要問你一個問題。無論如何,你須得如實回答,不可有半句虛言?!?br/>
秦桑定定與他對視著,似是想在他眼中尋到些什么。
蕭何沉默了一會兒,垂眼略微思考了片刻,似是篤定了什么心思,抬眼點點頭道:“好?!?br/>
秦桑端起碗,正打算張口,蕭何卻止住了她的手:“你等會再喝,別燙著?!?br/>
秦桑一愣,這才想起來這碗藥也是剛出鍋不久。方才見蕭何痛快答應(yīng)了她的條件,竟也把這茬給忘了。
她心中突然有些顫動,想起剛才那一碗,蕭何就是那樣絲毫沒有停頓的灌了下去,不禁看向他微紅的雙唇,心中閃過一絲微疼。
蕭何見她這樣呆呆看著自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低頭迎向她的雙眼:“好端端的,怎么又出神了?”
秦桑的喉中有一絲哽咽,鼻子酸酸的,也不知自己這是動錯了哪根筋。
蕭何看見這副表情,手足無措的接過她手里的藥碗,把她拽到石頭邊按著她坐下,蹲在她眼前抬頭望向她,聲音依舊有些沙?。骸安痪褪呛韧胨幝??不至于都要哭了吧?”
秦桑一聽他這嘶啞的聲音,又是一番難過。
蕭何看她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以為她有多不想喝那碗藥,哭笑不得的拍著她的胳膊,討好道:“哎,你別哭啊,實在不想喝,就不喝了,不喝了好不好?”
秦桑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破涕而笑,扭過頭去,嘀咕道:“真傻?!?br/>
蕭何一愣,但見她終于不再一副立刻要哭的模樣,趕緊轉(zhuǎn)移開了話題:“你方才不是說有話要問我么?你問,無論問什么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秦桑見他這手足無措的慌亂模樣,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盡力平靜了一下心神,看著他的雙眼,開口道:“當(dāng)日在京西校場,你為何要自稱蕭辭?”蕭何一聽,原來是這個問題,倒是顯得松了口氣,微微笑了笑,也起身坐上了石塊,開口答道:“你也知道,師父現(xiàn)在在南淵為官,若是他聽聞我在秦川軍中,必會多加阻撓。我也是為免徒添不便,所以改
了名字。”秦桑扭頭看著他,繼續(xù)問道:“那為何,衛(wèi)大人明明在擂臺見過你,知道你叫蕭何,卻還是不點破你這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