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莊內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那些站立在墻頭準備抵抗殘暴敵人的士卒青壯們,有些難以置信的望著對面密密麻麻的人頭,當中有著彷徨的少年,有著抱著嬰兒的婦女,有著蒼老的老農人,在一個個滿臉橫肉的士卒推搡下,不情不愿在人群中緩慢的朝著這邊走來。
上萬的百姓在不到千余的士卒威脅下,邁著沉重的步子朝著這邊走來,他們手中的武器大多都是一根根削尖了的竹竿,有的還是徒手,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幾千人,端著一個個制作粗糙的木盾,惶恐不安的朝著這邊走來。
對方打算干什么,難道真打算驅趕百姓攻城不是,小王莊的守將蔣歡有些不敢置信,對方手段居然毒辣至此,他只聽說過北面的未開化的少數(shù)民族才會用這種極端殘暴的手段,沒想到,有生之年還有親身體會的時候。
“大人,這...這怎么打啊?”一名小校苦瓜著臉,有些結巴的問道。
“還能怎么辦,讓弓箭手們準備,對方一進入射程就給我狠狠的射。”
咻咻咻....
城頭上被下了死命令,無數(shù)的弓箭手們雖然眼里閃爍著一絲不忍,還是服從命令的彎弓搭箭,眼看著先鋒進入了射程,嗖的一聲松開手指,一枚枚羽箭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軌跡,重重的撞入敵陣之中。
“啊啊啊??!”對面瞬間有數(shù)十人中箭倒地,原本行進中的隊伍難得罕見的停了停,這些可都是沒上過戰(zhàn)場,見過鮮血,老實巴交,在地里勞作一輩子的農人啊。看到這般殘酷血腥的景象,哪還邁得動步子。
?。。?!
身后傳來一陣陣慘叫,只見背后那些滿臉橫肉的督戰(zhàn)隊們提著血淋淋的戰(zhàn)刀,目光炯炯的望著前面,所過之處,一邊喊著:“畏戰(zhàn)不前者,殺,”一邊履行著自己的義務,一下子還在猶豫的人群在這種*裸的驅趕下,不得不朝著前面移動,后面的想要脫離督戰(zhàn)隊拼命的朝著里面擠,人群開始再次移動起來,那些前鋒在人群巨大的推勢下不得不在擁擠中朝著前面邁動。
咻咻咻,上方羽箭再次來臨,這些人群中不光有著雄鷹堡等地中的老百姓,也有黃巾俘虜們,這些上過戰(zhàn)場的黃巾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盾,一邊前進一邊抵擋著飛竄的羽箭,而那些百姓也不笨啊,有樣學樣,城頭上羽箭的作用立馬就少了不少。
嗒,后方一架架登城梯被飛快的搬運到了前陣之中,幾個熟練的黃巾把梯子一架,腦中徘徊著臨出發(fā)前頒布的賞令:殺敵一人就能夠脫離這個隊伍,賞白銀一兩,破城之后,劫掠所得皆不用上繳??梢哉f王莽這一手玩得十分狠辣,充分把握住了人心,在他們這些免費的炮灰面前畫了一個大燒餅,給了他們一絲盼頭,一絲希望,在沒有絕望下,人類的潛能,渴望,貪婪就會被無限激發(fā)出來。
“殺啊,”一個個黃巾士卒睜著血紅的雙眼,拼命的朝著城頭上蹬去,迎接他們的是一塊塊巨大的石塊跟檑木,一具具身軀被下落物擊中,瞬時滑落下來,但是后面有更多的人朝著城頭蹬去。偶爾有登上的,不要命的朝著周邊的士兵殺去。
小王莊城墻下面人頭攢動,無數(shù)的人順著梯子朝著上面爬來,城墻上到處都是拼殺在一起的士卒們,雖然王莽驅趕的百姓手中武器簡陋稀少,但是架不住人多啊,小王莊守軍們打下去一波,又上來一波,各個都是一副不要命的模樣,實在是沒辦法啊,退,后面就是督戰(zhàn)隊,退無可退,只能前進,因為只有前進才有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倒火油,”一名小校嘶喊著,只見一鍋鍋燒沸的滾油順著夯土墻傾倒下去,那些正在蒙頭朝著上面攀爬的百姓們被淋了個通透,慘叫著跌落下去,身上的頭發(fā),皮膚在沸騰的滾油中剝離,看得人毛骨悚然。
“火箭!”弓箭隊長大喝一聲拋飛了手中的燃燒著炙熱火焰的箭矢,后面眾人有樣學樣,紛紛在邊上火盆中點燃箭矢拋射出去。
箭矢凌亂的落在城墻前,頭上的火焰沾染著滾油瞬間燃燒起來,形成了一道炙熱的火墻,前面一隊尚未來得及撤離的百姓紛紛被大火吞噬,一個個掙扎著尖叫著,帶著滿身的火焰竭斯底里的吶喊著,最終一個個倒在火海之中,化作灰燼。
城下的攻勢在大火中短暫的停歇了一下,十數(shù)架攻城梯被燒毀,可惜大火沒有持續(xù)太久,后方更多的攻城梯被送上了前線,更多的人在推搡下朝著城墻上攻來。
小王村先前堆積的防御物資在快速消耗著,雖然小王村加上青壯有近千人,但是面對十倍于己的對手,蔣歡感覺到一陣陣的無力感。對方那種完全不在乎損失,喪心病狂的攻擊令人難以抵擋。
小王莊的城防在岌岌可危中搖搖欲墜,短短兩個時辰,小王莊的兵員損失就超過了一半,雖然對方死傷得更多,甚至四倍五倍于己,但是那又有什么用,這些不過是毫無用處的炮灰,而他們真正的精銳根本沒有遭到絲毫損失。
小王莊在傍晚時分告破,無數(shù)的人流擁入這座不大的鎮(zhèn)子內,卷起了一陣陣腥風血雨,正如當初應承的那樣,王莽根本沒有對他們有絲毫的約束,完全是一副放任為之的架勢。
亂民們沖入挨家挨戶之中,劫掠著能夠看到的一切物資,街頭巷尾往往能夠看到四五個脫光衣服的男子在圍追堵截的一個個衣衫不整的女人,瘋狂放肆的淫笑在整個小王莊上空徘徊著。
這個瘋狂整整持續(xù)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王莽軍離開了這個早已沒了生氣的鎮(zhèn)子,朝著另一個另一個目標而去,接連三天,王莽軍徹底的接管了涂燕在陵山以北的大片區(qū)域,兵鋒直指陵山要隘。
在巨大的危機面前涂燕內部的矛盾在飛快的消散著,涂懷龍也始料不到對方的做法這么喪心病狂,全然不在乎民心,聲望,以及今后的統(tǒng)治,用這種最粗暴也是最簡單,最合理的方式來解決,用百姓攻城,歷代統(tǒng)治者有幾個有這種魄力的敢這么做,要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這個王莽卻打破了思維的僵局,兵行險招,這樣一下子解決了人口過多糧食不足的問題之外,順帶還能夠給自己造成巨大的威脅。簡直就是一石二鳥之計啊。
涂懷龍不敢怠慢,急忙集結領地內大部分的兵力朝著陵山而去,在陵山之中布置了三個營寨,圍繞著其中的要隘,形成一個互為犄角的防御陣型。
涂懷龍這邊帶領兩千多的士卒在這邊鞏固防御,那邊王莽軍就到來。
在劫掠與血腥錘煉下,雖然農民軍們數(shù)量從一萬多,降到了不足五千,但是各個都經過了血的淬煉,不光戰(zhàn)斗力沒有下降,反而隱隱有了提升,因為王莽放縱的原因,劫掠之風讓這些農民們徹頭徹尾變成了一個個暴民,他們殘忍,嗜殺,雖然相對于正規(guī)訓練出來的士卒還有巨大的差距,但是這種竭斯底里的瘋狂,在加上人數(shù)優(yōu)勢下,就會形成一股可怕的浪潮。
豎日,王莽軍就朝著陵山營寨中最中間的那個展開了攻勢,這些不需要督戰(zhàn)隊,不需要驅趕,這些早就變成了野獸的五千暴民們嘶吼著朝著山寨攻去,一個個簡易的木梯被推出來。
陵山山勢不高,而且趨于平坦,不過營寨坐落在一個山坡之上,從下往上雖然是平坦的斜坡,但是對方居高臨下下,使得這個倉促建立起來的營寨并沒有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脆弱。
這次涂懷龍也下了血本,五百人防守的營寨中,弓箭手起碼超過了兩百,站成兩個方陣,不斷的拋射著大量的羽箭,缺乏防護的王莽軍立刻就倒下去了一片,但是架不住人多啊,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馬又補充上來,一架架木板被搭建在并不高的軒門,木墻上,一個個手持刀劍的暴民踩踏著木板越過兩人高木頭闌珊,朝著營寨內部殺去,還沒落地,無數(shù)鋒利的長矛就遞出,排列成一道道槍林,那些暴民們還沒落地就被刺成刺猬。
營寨中防御的都是涂懷龍的正規(guī)士卒,訓練日久,進退相當有序,前面一排刺殺后,飛快后撤,后面一排就立刻跟上,山道狹窄,縱然王莽的流民暴軍眾多,但是一次能夠投入戰(zhàn)斗的就這么幾個,后面的只能挨著箭雨排隊著。
忽然山道兩側,另外兩個大營的援軍快速馳援而來,他們越過狹窄的山坡,直接截斷了大軍的尾部,這些流民暴徒不是正規(guī)軍,打斗全憑著一股子狠勁,遇到更加狠辣的,就只能認慫了,面對精銳的涂燕士卒,這些沙場老卒們可不是這些殺了幾個人的新兵可以抵抗著,直接殺了個貫穿,五千人的隊伍瞬間變得支離破碎,無數(shù)人被追趕得抱頭鼠竄,那些一看情況不妙的,也管不了這么多了,直接朝著后方大本營跑去,一場逃亡變成了潰逃,一個個人擠人,人推人,不慎跌倒了,紛紛慘死在同伴的腳下。
一千涂燕精銳望著潰逃的王莽炮灰軍們,正欲沖上去砍殺一翻,不想對方大營之中,一隊隊邁著整齊步伐,帶著濃重殺伐之氣,身著漆黑墨甲的軍隊分成兩條長龍在潰軍不遠處列陣。
涂懷龍望著對面,苦笑一聲,知道自己收獲也不小,在這么打下去就會陷入被動之中,傳令撤軍,一千人的隊伍眨眼消失在眼前。
王莽有些苦笑的望著邊上的計無咎道:“看來要拿下這處關隘還不容易啊,對方也不是個泛泛之輩,看他手下的士卒,按精銳程度不下于我軍。”
“呵呵,那涂燕主君涂懷龍倒也是個雄主,可惜,一步錯,步步錯?!?br/>
王莽咧嘴一笑,當初那個縱恿黃巾為亂一方的點睛之筆,如今看來卻是最大的昏招,一下子將他這個默默無名之輩推上了與其同等高度的對立面。
一門心思想要滅了呂元,結果呂元亡了,卻養(yǎng)肥了一個更加強大的王秦。不知道涂懷龍是該笑呢,還是該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