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敲山震虎

    杜安對而今的局面越查，越覺得內(nèi)里問題巨大。

    不過，對于侯九之死。杜安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并不是沒有收獲的。

    對而今的杜安來說，不怕幕后黑手出手，就怕幕后黑手不出手。

    畢竟從侯中奎身上，已經(jīng)沒有一點點線索了。即便有，也都是推測。在結(jié)案上面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詭異。在下層小民的案子里。很多事情僅僅憑借推測就行了。不需要什么證據(jù)，這樣的案例在很多青天案之中，也比比皆是，甚至百姓也視為理所當(dāng)然。

    但是在這種直接牽連最上層的案子，卻必須鐵證了。

    侯九之死，正好給了杜安一個借題發(fā)揮的機會。

    他與劉祐真商議之后，就立即召集了所有人。

    劉祐真說道：“侯中奎的貼身管家死了，仵作判斷已經(jīng)有兩天，算算時間，正是侯中奎死后一天。在那個時候，這里已經(jīng)是被控制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不能外出，這就是說。兇手就在這個院子里面?！?br/>
    “不僅僅是如此?！倍虐舱f道：“下官查明，因為查案的緣故，整個院子都被封鎖起來。金鳳樓的人大部分都被關(guān)在自己房間之中，不得隨意出入。所以，我認(rèn)為殺死侯九的人，很可能不是金鳳樓的人。而是之后才來到金鳳樓的人?！?br/>
    杜安眉目之間帶著幾分笑意，問道：“秦公公，您為什么一口咬定是馬上風(fēng)？”

    杜安雖然沒有挑明，言下之意卻是再明白不過了。那就是暗示秦公公派人滅了侯九的口。

    秦公公自然能聽出弦外之音。渾身發(fā)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嚇得。他厲聲說道：“杜安，你血口噴人?！?br/>
    杜安也知道，秦公公大概率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因為如果秦公公真的做了這樣的事情，就不會在之前想辦法將案子定為馬上風(fēng)，畢竟太明顯。很有可能給自己惹來大-麻煩。兩個派系黨爭，與兩軍廝殺相似，真正敢拼命的精銳軍隊是少數(shù)。大多少人都隨波逐流。

    就好像秦公公一樣，讓他為某些人出頭做一些事情，這是很容易的。但是要讓秦公公為某一個大佬的利益獻出自己的性命。那是決計不可能的。

    除卻幾個皇子，每一個人有而今的地位，都是他們一步步走到這里的。他們這么辛苦地往上爬，甚至參與奪嫡之爭，都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有更高的地位。而不是為某個皇子的利益送死的。

    不過，杜安并不在乎這一點。

    雖然杜安大概率是在冤枉秦公公，但是雙方雖然沒有撕破臉，但是彼此是誰的人都已經(jīng)清楚了。杜安這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杜安淡然地說道：“秦公公，這是什么話，我不過是在問案而已，我還沒有問，秦公公在這里這幾日，都做過什么事情，見過什么人？”

    “好了?！碧K天爵忽然說道：“杜安，有些話不是隨便說的?！?br/>
    杜安向蘇天爵行禮說道：“蘇大人所言極是。是我失言了。不過，案子還是要查下去。畢竟陛下還等著我們結(jié)案。”

    蘇天爵說道：“你準(zhǔn)備怎么查？”

    杜安說道：“一個個查，既然殺侯九的人定然在院子里面。所有人都要過關(guān)，說明這幾日他們在做什么?！?br/>
    蘇天爵說道：“如此一來，人手不足吧？”

    杜安說道：“刑部已經(jīng)派人來了。就在外面?！?br/>
    蘇天爵瞳孔微微一縮，看向劉祐真。劉祐真淡淡說道：“杜師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為陛下辦事，還是越快越好?！?br/>
    蘇天爵只能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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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天爵大步離開正堂，忽然停下了腳步，一揮手，身邊一些遠(yuǎn)遠(yuǎn)地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片刻之后，秦公公過來了。蘇天爵與秦公公私語，外面的人擴展到十幾米之外。

    蘇天爵壓住自己的聲音，說道：“秦公公，你老實告訴我。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情。侯中奎是哪位下的手？”

    秦公公有些六神無主說道：“我不知道?！?br/>
    蘇天爵說道：“那誰給你打的招呼？”

    秦公公說道：“誰給蘇大人打的招呼，就是誰給我打的招呼?！?br/>
    蘇天爵沉默了一會兒，不再問了。說道：“秦公公，你要明白。你與我是不同的。今日這事情，如果沒有一個善了，你說十殿下，會不會拿你當(dāng)替罪羊。”

    秦公公滿頭大汗，說道：“我真不知道這是什么事情？我來之前僅僅知道為東宮說話，畢竟傳聞太子爺----”

    蘇天爵說道：“什么傳聞？”

    秦公公左右看看，本來已經(jīng)壓低的聲音，再次壓低，壓低到幾乎細(xì)不可聞。說道：“傳言，太子爺?shù)牟∏楸緛碛泻棉D(zhuǎn)的。但是侯中奎送上幾個美人，太子爺?shù)牟?，就不可挽回了?！?br/>
    蘇天爵心中一動，說道：“東宮給你的意思，就是不想查侯中奎？”

    秦公公說道：“對，這關(guān)乎著太子的身后名?！?br/>
    蘇天爵心中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似乎能自圓其說。但是蘇天爵總是覺得不對。不過，而今蘇天爵來不及細(xì)想，說道：“既然如此，你我都聯(lián)系一下東宮，而今這案子，已經(jīng)不是一個簡單的案子了。我剛剛已經(jīng)派人去了。你也抓緊吧?！?br/>
    蘇天爵內(nèi)心之中，有些后悔。

    他不算東宮一派的嫡系。真要說起來，他算是正統(tǒng)一系。覺得太子不在，不管兄終弟及，還是父死子繼都是可以。但是跳過這兩者擇賢，卻是萬萬不行。這是霍亂朝綱之舉，故而，在很多事情上，他愿意給予東宮一系一些方便。

    但是他堂堂三甲進士，儒林后起之秀。今后說不得，就是文壇領(lǐng)袖。自然不愿意。為東宮做這些陰私的事情。

    只是而今這泥潭。一進去，就很難拔出來了。

    “大人?！焙鋈挥幸粋€人過來。蘇天爵遠(yuǎn)遠(yuǎn)一看，就發(fā)現(xiàn)是自己派出去給東宮報信的人。

    蘇天爵一招手，說道：“你怎么回來了?！?br/>
    這個仆役說道：“院子各門已經(jīng)被金槍班封鎖了。說奉十殿下之令，許進不許出。任何人在案子沒有破之前，都不得外出。”

    蘇天爵臉色有些黑，暗道：“好手段?！?br/>
    內(nèi)外隔斷，優(yōu)勢在劉祐真手中了。而且還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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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安一直對劉祐真強調(diào)一點，那就是辦事是第一，斗爭是第二。

    因為想要登上大位，最少讓天下人看出來，有承擔(dān)大位的能力。這種能力就在具體一件件事情上體現(xiàn)出來。大魏到而今歷經(jīng)四主，大體上還是比較樸質(zhì)的。所以辦事第一，斗爭是為了不讓自己勝利果實被其他人摘掉。

    所以，狠狠給了東宮一系一榔頭。事情還歸到正規(guī)之中。

    侯中奎是誰殺的？

    大量卷宗在桌子上堆積，就好像一座座小山一般。

    杜安花了一個通宵，才算是將這些卷宗通讀了一遍。同時讀完的還有趙凜，劉祐真。

    在晨光照入窗戶之中的時候，幾個人端著一杯濃茶，強行提神，開一個小會。

    杜安喝了一口茶說道：“現(xiàn)在要確定幾點。侯中奎與侯九是不是一個人，或者一方勢力所殺？”

    趙凜說道：“應(yīng)該是吧。畢竟侯九就一個管家，如果不是為了滅口，殺他做什么？”

    杜安說道：“未必。只能說是存疑。這個侯九不簡單。侯九往上數(shù)三代，都是侯家家將。而且他祖上本姓李，卻在跟隨河中郡王南下洛陽，先登破城，卻傷勢太重，不久亡故。河中郡王將遺孤收入家中，這才為家將?！?br/>
    “甚至我覺得，侯家的一些力量，也在侯九手中才是。”

    趙凜說道：“一些力量？是什么？”

    劉祐真說道：“杜師說的是侯家的家將？當(dāng)年河中郡王一脈因戰(zhàn)敗除爵，早就沒有家將了。說一句不客氣的話，如果侯家真有家將，他們也不愿意做此等營生?！?br/>
    的確，看上侯家很是厲害，手中過的錢成千上萬，各方面都要稱呼一聲侯爺。

    但是根本上侯家根本已經(jīng)不在，上面一句話，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對于勛貴家族來說，最想要的其實是將門傳家。而作為將門，軍中的人脈，家傳的兵法，還有家中的家將，都是缺一不可的。如果侯家而今保持著家將體系，那么皇室根本不放心，將天子外庫放在侯家手中。

    金錢與武力結(jié)合是什么？皇室也是很清楚的。

    侯家能掌控這么多錢的前提，就是他們放棄曾經(jīng)的身份，成為皇室的附屬。

    杜安說道：“不僅僅是家將，河中郡王當(dāng)初也算是一方之豪，有些東西應(yīng)該也有遺留。比如為什么侯九一口咬定，侯中奎是死于非命，說明侯九最少認(rèn)識合歡散。我本來以為侯九是廉訪司舊部，但是而今看來，或者是侯家一些力量，還是繼承下來的。而且侯九知道，恐怕要比侯中奎要多?！?br/>
    當(dāng)年太祖起兵之時，北方大地上有太多割據(jù)一方的力量。這些人在當(dāng)時都是一世之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