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見暗道一聲晦氣,拼命往前鉆想要捉住宋如玉,只是洶涌的人潮越擠越多,將他逼迫著往南邊兒推去,很快就不見了那抹嬌小的身影!
“小玉!小玉!”石見大駭,高聲呼喊起來!
宋如玉聽到了他的聲音,只是她的回應(yīng)被周圍吵雜的聲音掩蓋過去了,眼見著兩人越離越遠,她機智地順著人流往回走,慢慢挪騰到街道邊,站在了某個封閉起來的商鋪前的臺階上。臺階上已經(jīng)站著兩個孩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個是男孩子,看著跟自己一般年紀,女孩子看上去不過四五歲,用紅頭繩扎著的兩個包包頭有些散亂,圓潤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濕漉漉的,滿是委屈地盯著自己。
大概是看到來的人不是她認識的,小女孩別過臉去,靠在男孩子身上又哭了起來。
“哥哥……嗚嗚……我要娘親……嗚嗚……我要爹爹……”
男孩子摟著她的肩膀,一手輕輕拍撫她的頭和后背,小小聲安慰道:“妞妞不哭,爹跟娘很快就會來找我們了。”只是他眼里隱含的淚光以及一張擔(dān)憂害怕的小臉顯示出他心里也很沒底,摟著妹妹的小手有些微顫抖。
宋如玉只是掃了兄妹倆一眼,就又看向著火的方向。
火光很高,已經(jīng)高過了街道兩側(cè)的圍墻和部分商鋪的門楣,有的鋪面是兩層的,那火苗居然順著木質(zhì)的房檐和立柱往上竄,整個街道估摸著已經(jīng)燒到了五分之一的地方,正逐漸往南邊蔓延。著火的商鋪中已經(jīng)有人朝著火點潑水自救,木頭燃燒的嗶啵聲和冷水淋上去的滋滋聲聽著很是刺耳,帶著陣陣白煙,更是為這恐怖的夜色增添了一股不祥的氣息。
隔著一條街外隱隱傳來吶喊聲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想來是有官兵趕來救火了。
宋如玉悄悄松了一口氣,看著火勢沒有這么快蔓延到這邊,她得以松緩了有些抽筋的小腿肚,彎腰伸手想要夠著勾起來的腳尖,無奈冬天穿的衣服太厚實,努力了兩把還是夠不著,只得作罷。
眼看著人潮逐漸減少,有人發(fā)現(xiàn)火勢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猛烈,腳步也慢了下來,頻頻回頭張望;也有人干脆就停下了,兩手抄在袖子中站在那里引頸觀望;更有幾個衣著寒酸的,直接開始搜尋街道兩旁被遺棄的攤位上還能使用的物品。
宋如玉跺跺腳,等那股酸痛勁過去,正打算離開,卻突然看到街對面一家商鋪門打開一條縫,由門里竄出來幾個人,鬼鬼祟祟的,往街道兩邊搜尋而來。
站在街上的閑人只是瞥了他們一眼,并不關(guān)心,依舊三三兩兩的聚在那里圍觀火勢。
“你們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兩名身材中等的男子來到臺階前,和顏悅色地看著他們,慢聲細語地詢問。
小女孩害怕地往哥哥懷里縮了縮。男孩警惕地看著他們,故作鎮(zhèn)定地回答:“我爹和我娘很快就會找來了,不勞大叔費心。”
“只是,外邊這么冷,亂糟糟的,你帶著妹妹在這里等,萬一吹了風(fēng)著涼了怎么辦?”左邊戴著團帽的男子一臉擔(dān)憂。
男孩被說中了心事,有些猶豫。
“這樣吧,不如你們先跟我們回去,在寧和堂里坐著等待,喝上一碗熱熱的糖水,去去寒氣,我們派人去通知你們爹娘,如何?”右邊戴連耳兜帽的男子提出了建議,說著還解下腰間的一塊木牌,上書“寧和堂”三個黑漆小字,遞給男孩子看。
男孩子接過木牌在手中翻看了一下,相信了他們的話,正要勸說妹妹,宋如玉卻在一旁出聲了。
“寧和堂是干什么的。”
她裝作好奇的樣子,一臉興味的打量著他們。
“寧和堂是個牌名,東家是王家,他們經(jīng)營了很多鋪子,有皮草鋪子米糧鋪子,有酒樓,好像還有南北干雜鋪子?!蹦泻⒆訉⒛悄九平贿€給男子,竟然替人家解釋起來。
那戴連耳兜帽的男子高興得直點頭,贊道:“小公子見多識廣,實在教人佩服?!?br/>
眼看兄妹倆已經(jīng)完全動了心思,戴團帽的男子又勸說起宋如玉:“這位小哥不一塊去坐一坐?”態(tài)度很是熱切誠懇。
宋如玉眨眨眼,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她按著在現(xiàn)代的生活經(jīng)驗思考,若是在那個時代孩子迷路了,一般家長的教育是讓孩子找警察,千萬不能順便跟陌生人走!便是路人發(fā)現(xiàn)了迷路的孩子,不也是就地等待或是直接報警么?雖說現(xiàn)在這里沒有先進的通訊設(shè)備上報衙門,可是,也不能保證眼前這兩個就一定是好人啊!難道真是家中經(jīng)常做善事的大善人?往年也聽說某某行善人家開粥棚布施救助苦難民眾或是發(fā)放米糧銀錢救濟孤兒寡母什么的……
她抬眸,再次看向街對面,正好看到一個男子抱著一個裹得嚴實的孩子閃身進了那個半開的門。宋如玉眉頭一跳,盯著那門楣上的招牌,“寧和堂”幾個大字在火光中若隱若現(xiàn),烏壓壓的,像是張牙舞爪的野獸。
“請問,你們怎么通知我們的家人?。俊彼稳缬癫凰佬牡赜謫柫艘痪?,“除了我們,是不是還會有很多小孩會送進去?”說著,她伸手朝街對面一指,又有一名男子抱著一個孩子閃身進了寧和堂。
經(jīng)宋如玉這么一打岔,站在一旁的男孩子心里也有些打鼓,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這兩人,小女孩也吮著手指頭,眼巴巴地瞪著他們,等著解釋。
頭戴團帽的男子左頰皮肉微微顫了顫,笑道:“我們東家最是和善,一年救助的貧苦人家不知幾何,小哥四處打聽一下,誰人不夸我們東家是大善人?屆時往寧和堂門外一貼告示,丟失了孩子的人家自然會找上門來!要不小哥告訴我你們家住何處,咱們親自上門拜訪也可!”
宋如玉沒有錯過這人臉上流露的不自然表情,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特別是當(dāng)她看到街對面又走過來一個男子的時候,心里越發(fā)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