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br/>
墨羽雙眸緊閉,不去看那個曾在歲月的某些片段里一日不見便渾不自在的少女。
不必留,也不必見。
“本小姐走南闖北這么些年,還真沒見過如斯自信的人,”簡春熙用手托著自己的下巴似在思索,“倘若你說要在我和北門身邊殺掉墨羽我沒準還會有些緊張覺得你有什么我們所不知道的大殺器,可要想從我二人身邊帶走墨羽……”
“是回來拿阿羽尋開心的嗎?”
話音未落,簡春熙揚手掀飛了馬車的車架,嗆得墨羽直咳嗽。
“噗嗤”
墨葭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毖曇簦静荒艽_定墨葭在哪的簡春熙一個閃身踏至半空,不見什么動作身前草房已是從中裂開,紛飛的茅草一中一道紅色的身影恍若驟然拉開帷幕時其后的黑暗般忽的散開。
簡春熙掌中板斧反手劈下,只削下一片大紅的一角,那身影已是尋覓不得,隨即便聽得一串連綿不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正要凝神出招,那紅色的身影卻已然從馬車挪移到了另一處草屋的屋頂之上。
馬車上,墨羽仍閉著眼,一旁小道士斜挎著長劍,劍鞘上多了不少指印。
“好險呢~”墨葭笑著,“險些忘了那王勝的傳承,若是我在一片空間呆的時間太長被劈上這么必中的一斧,只怕今日反倒是要被墨公子留在這里。”
北門好整以暇,右手拎著劍柄,左手暗掐劍訣,將周遭環(huán)境種種變化藏于心中。方才墨葭一連串的攻擊看上去給他劍鞘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可他清虛觀貧瘠之地,就連他的劍都是蘇玉送的,哪有什么好劍鞘,只不過是村口幾個銅錢買的木質(zhì)劣品。他本以為墨葭的力道當能把那木劍鞘震碎才是,如此也省了他拔劍的時間,誰曾想曾以天山折梅手為主要手段的墨葭這次指力竟會如此之弱。
也正是因為如此,北門此時更不敢放松精神,墨葭方才那飄
忽武力的指法雖然在劍鞘上看起來無害,可給他的感覺堪稱詭異。
他心中有兩個猜測,一是墨葭的武功已到了收發(fā)由心渾然如意的境界,二是墨葭掌握著某種需要依托觸碰墨羽而達到特殊目的的武學。雖說那種類似巫蠱之術(shù)的東西已絕跡許久,可相比墨葭在短短時間中不但突破至一品還境界奇高,他還是更愿意相信墨葭在蠻族這些日子的的確確掌握了什么巫術(shù)。
他是個悠悠然的小道士,山里道觀里的書他看了不少,卻不敢說盡數(shù)看完,對于從“妖刀不笑”那里傳出來的邪門法子到底有什么效果卻并不敢肯定。
卻非是書中沒有,而是這法子許久沒人用過,又需得不少人命去做著邪法的祭品,祭品的不同和施術(shù)者個體的不同都會使得最終的結(jié)果有所不同。
這種說辭已經(jīng)非是“武功”這兩個字可以解釋的了,是以當時北門便一笑置之。道觀之中書多且雜,但稱不上本本精品,類似的江湖傳說多如過江之卿,北門當時自是不會深究。
可就像是墨羽前世上學的時候,考前書中的知識浩如煙海,可到了考場上如果發(fā)現(xiàn)了什么書中偏僻角落里的知識點,清晰的記得自己見過,也清晰的記得自己沒仔細看,那種難受便會化為一種怎么說也不好說的感覺。
簡春熙可不知道北門一時間轉(zhuǎn)了這么多心思,也沒覺得墨葭的武功有多么詭異——在她原本的江湖里,二品都是有數(shù)的好手,至于對于自己,卻從來沒有過什么“成為高手”的希冀,拎著王勝的斧子看著樹忽爾成了一品更是她從不敢想的。
江湖畫本故事里或許會偶爾編出這種不講道理的際遇,但那種畫本一般是給路邊比劃著木劍吵鬧的富家男孩看的,簡春熙一般從小姐妹那里看到的都會是“野蠻丫頭的傻少俠”“寒冰傲劍愛上我”這種故事,每每北門嘲笑她這不可能不現(xiàn)實的時候,她還會反駁“你不就是個傻少俠?”
更為要命的是,隨著墨羽從墨家棄子變回墨家
公子再變成大周的王最終似乎漸漸要成為人族的王——
就連身居高位的大官,小道士也是了,這就更擺不脫故事話本里少女遇到的完美劇情了。
懵懵懂懂完成女性和男子故事書里所有主角目標的簡春熙此時心中對墨葭只有惱怒而已,以她單純而幸福的歲月,只會說出一些書本上早就寫過的大道理,也理解不了墨葭如何從哪個嬌俏的姑娘變成獨當一面的將領(lǐng)再變成心狠手辣的今日模樣……她也不需要知道。
因為從來沒有“我很慘所以我可以把悲慘降臨到無辜的人身上”這樣的道理。
北門是見過曾經(jīng)的墨葭的,見過墨葭蹦蹦跳跳向墨羽撲過去的樣子,那時候的墨葭動作在他眼里很慢,至少遠遠比現(xiàn)在要慢的多得多。
可那個時候的墨葭沒人攔得住。
后來她自己攔住了自己。
于是今天他也得去攔住他。
但他動手的時候仍會猶豫,會在緊要的關(guān)頭盡量的不去傷害面前那人的性命。
不是因為那個女孩,而是因為他見過了很多的悲歡離合,略微明白人間情愛,還有無可奈何這四個字到底代表了何種意思。
這使得他最終對于那個女孩要傷害的男孩有一些不忍,不忍在男孩面前傷害女孩。
簡春熙在這點上就比北門強的多,她不會思考這些。
她甚至不覺得墨葭的武功有什么詭異的地方——
對于她而言,每個一品的武功都比她好上太多,而她只會劈砍,凝神劈砍,認真劈砍。
所以面對此時一邊笑著一邊調(diào)笑小道士的墨葭,面對武功詭異,身法極快的墨葭。
面對比她聰明,比她想的多,比她算計深的墨葭。
她很認真的辨認墨葭出手的節(jié)奏,尋找墨葭因開口說話而氣息泄漏的時間,記住墨葭經(jīng)常會停留的地點。
凝神。
劈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