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無需細想,姚琳也知道答案。
現下能幫她的,只有太子哥哥。
姚琳害怕再待下去會被父親發(fā)現,于是平穩(wěn)了氣息,又小心翼翼地順著原路回到自己房中。
往書房跑了這一趟之后,姚琳更是睡不著。
她原本打算連夜跑去東宮,考慮后又覺得不妥當。
父親和姚茂討論的事顯然是極其機密的,今夜自己的行動這樣順利,看來不僅是自己頗有天賦的原因,更是因為父親害怕機密泄露,所以把人都打發(fā)走了。
若是自己貿然行動,被發(fā)現后父親定然會把她禁足。
被關在房間里是姚琳最討厭的事,但現下,被禁閉的恐懼遠遠比不上不能把消息送出去的恐懼。
姚琳知道父親和太子哥哥經常政見不合,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xù)好多年了。
她不喜歡摻和到這些事里去,不代表她毫不知情。
她一直覺得這是什么大事,太子哥哥是日后的國君,父親是西凌的忠臣。王上和臣子間看待問題有不同看法,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要父親一直忠于王上,而太子哥哥也信任倚重父親,這就夠了。
可今夜聽到的這些事情,明明白白告訴她,父親和太子哥哥之間的關系遠比她想象的惡劣。
阿葉姐姐剛來西凌不久,父親要對她動手的唯一原因,只能是她與太子哥哥走得太近,威脅到了父親。
姚琳想不明白朝堂上的彎彎繞,但她明白自己的心。
雖然她認識木葉的時間并不長,但木葉給她平淡乏味的生活帶來了那么多樂趣,就好像世界突然變的五彩繽紛。
認識木葉之后,姚琳才知道原來有那么多好玩有趣的事情,生活中的每個方向都寫滿了未知,太多的事情值得探索,而唯一不夠的只是時間。
姚琳不想讓木葉變成初識那夜的煙火,只絢爛一瞬后,就徹底消失在無邊的夜里。
她知道這件事也許讓父親籌謀了許久,也知道日后被父親發(fā)現后自然會受懲罰,但她更清楚,她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若是袖手旁觀,自己定然會愧疚一生。
姚琳心里還有另一份打算,她知道太子哥哥看重阿葉姐姐,父親暗中陷害一事終究會被發(fā)現,到時候,太子哥哥和父親之間的關系更會進一步惡化。
與未來的國君結仇,于姚家沒有一絲好處。
父親已然把事情做下,或許太子哥哥會看在她通風報信的份上,不深究姚家的責任。阿葉姐姐回來后,也當不那么恨父親。
若是想要把消息告訴太子哥哥,最穩(wěn)妥的方法,是由父親親口同意讓她去東宮。
姚琳心中拿定了主意,干脆靠在床頭,揪著床簾角上墜著的流蘇,在心里默默想著該怎樣說服爹爹。
就這樣到了五更天時候,姚琳終于熬不住,睡著了一會兒。
也就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姚琳心中有事,睡得淺,門外侍女的聲音傳來后,姚琳立刻清醒過來。
她喚來侍女,伺候著自己穿上一套曲水紋織錦緞宮裝,又仔細收拾了妝容和發(fā)飾。
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后,姚琳去了后廚,親自看著人準備了豐盛的早膳。
等姚宏直下朝回家的時候,就見自己的二女兒在府門前迎候。
今天的姚琳格外殷勤,早膳的時候端茶倒水,布菜盛粥都親力親為。
姚宏直阻止姚琳第三次給他盛粥:“無事獻殷勤,必有原由。說吧,你又有什么鬼點子了?”
姚琳笑得眉眼彎彎,往自己爹爹身上靠過去:“父親,今天的早膳合不合您的胃口呀?”
在姚宏直開口之前,姚琳立馬補充一句:“這可是女兒親自下廚做的?!?br/>
聽到這句話后,姚宏直嘴邊的“味道與往日相差甚遠?!庇彩菗Q成了:“不錯,為父很喜歡?!?br/>
姚琳笑得更開心,貼得更近:“那女兒今日打扮得好不好看呀?”
“我女兒本來就生的好看,今日這樣一打扮更加出挑?!?br/>
姚宏直夸完之后,看向自己的小女兒:“為父已經吃了你準備的早膳,你個小鬼靈精要提什么條件???”
“父親英明神武,女兒就知道瞞不過父親。”姚琳繼續(xù)討好姚宏直,試探著提出自己的要求,“女兒前些日子管太子哥哥借了本書,正巧看完,想今天送回去?!?br/>
姚宏直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就你那個性子還看書?你就是想去東宮見見太子殿下?!?br/>
姚琳臉頰緋紅,嬌嗔了一句:“爹,你瞎說?!?br/>
二女兒想去東宮這件事,姚宏直并不覺得意外,姚琳自幼傾慕木北墨,如今年紀見長,情竇初開,想要多見見木北墨也在常理之中。
姚宏直仔細一想,讓姚琳去也好,他知道木北墨派了狼衛(wèi)與木葉隨行,或許有特殊的方法可以知道前線的軍情。
讓姚琳去東宮,可以試探試探木北墨對前線之事有何了解。
姚琳看姚宏直半晌不說話,手心里沁出了汗,不知道自己想出來的這個借口,會不會讓父親起疑。
“你已經準備妥當,為父也攔不住你。只是你需謹記,太子殿下身份尊貴,不得放肆。”姚宏直開口應允。
姚琳心下一松,半真心半做戲地歡呼一聲,立馬安排車轎去了。
木北墨下朝后,沒心情吃后廚準備的早膳。與尹康對坐,將找父王求情卻被拒絕一事告訴老家臣。
看木北墨心里煩怒,尹康正想著怎么找一找說辭,勸勸自家殿下。
還沒等他想出來,狼五突然急奔入殿,手中舉著一個小金屬管:“殿下!殿下,狼七送信來了!”
木北墨不似往日的鎮(zhèn)靜,伸手奪過,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努力穩(wěn)了穩(wěn)心神后,方才順利打開了管口,從中倒出卷好的信。
觸手便知不是尋常書信,而像是衣物的材質。
展開一看,上面的字已經微微發(fā)黑,還能隱約嗅到一股鐵銹味,明顯是用血寫成的。
剛健遒媚的字體,木北墨認得清楚,是木葉的字跡無疑。
“兵困塘龍谷,速救”
短短幾個字,就將木北墨唯一的希望打破。
塘龍谷地勢險峻,木北墨知道。木葉糧斷,又被困在此處,這信又是隔了許多天才送到,木葉該是兇多吉少。
布條輕飄飄地從木北墨之間滑落。尹康伸手拿過,狼五站在他身后,看他將布條展開。
“殿下!”狼五震驚大喊,“末將走的時候,穆允剛帶人去探查地形,要改道近路。走塘龍谷是臨時決定的,南宛怎么可能提前埋伏?”
木北墨明白他的意思,塘龍谷雖然地勢險要,適合伏擊,但木葉本不會走那條路,南宛不該浪費兵力在這條路上設伏。
更何況,就算木葉軍糧被斷,形勢緊急,要盡快去往順中關,也該走春流河一路。而不是為了幾里的近路,就去更危險的塘龍谷。
木北墨細想其中關竅之時,東宮總管來到木北墨身邊,輕輕喚了一聲:“殿下,”
木北墨心中煩悶,呵斥道:“誰叫你進來的,滾!”
總管嚇得立馬跪下:“殿下恕罪,小人并非有意打擾,只是姚二小姐求見。既然殿下忙著,那小人就叫她先回去了?”
聽聞是姚琳來訪,木北墨本想避而不見,想了片刻,又覺得不妥:“將人好生接進來?!?br/>
總管不敢耽擱,立馬出去接人。
木北墨揮手讓狼五先下去。尹康則是把自己的瑞獅紫砂壺找了個角落好生藏好。
姚琳對東宮熟悉的很,叫管家領著自己的隨身侍女先去東宮的廚房,做幾樣自己愛吃的糕點。自己一人去了木北墨的書房。
一進去,姚琳隨手把門牢牢關上,方才轉過身看向木北墨。
這片刻的功夫,木北墨已把自己的心緒收拾好,臉上是慣常的溫柔笑意:“琳兒今日怎么來了?”
姚琳確實疾步走到木北墨面前,徑直跪下,小聲卻又堅定地說:“太子哥哥,琳兒今日來是要求你一件事?!?br/>
木北墨不解,連忙把她扶起來坐好,問道:“出什么事了?你莫要著急,慢慢說給我聽,但凡是我能做到的事,一定幫你,不必說什么求不求的?!?br/>
“太子哥哥,此事事關重大,琳兒實在無人可求,才來麻煩你?!币α彰嫔辜?,“琳兒求求您,救救阿葉姐姐!”
這話大大出乎木北墨的意料,他愣怔一下:“你說什么?”
姚琳不像往日活潑,少有的沉靜:“昨夜琳兒頑皮,悄悄去了父親的書房,無意聽到父親和兄長姚茂密談。聽聞二人說,韓霖與蘇慕宇暗中勾結,讓阿葉姐姐被活捉,父親還下令,要讓南宛一定殺了阿葉姐姐?!?br/>
她看木北墨聽的認真,又繼續(xù)說道:“琳兒不曉政事,不知韓霖和蘇慕宇是何人,但知道此事與阿葉姐姐關系密切,所以才來求太子哥哥?!?br/>
木北墨心中驚駭,不過沒在姚琳面前表現出來:“琳兒,此事與姚府關系密切,你告訴了我,你父親又會如何對你?”
聽聞木北墨關心自己,姚琳心中感動,回答卻是毫不遲疑:“于私,我與阿葉姐姐交往甚密,不忍看她受難。于公,阿葉姐姐是難得的武將,是西凌所需的將才,父親已然為了自己貪念犯了大錯,姚琳既然得知,就不能袖手旁觀。”
她抬頭直直看向木北墨:“琳兒已然做好萬全的準備,就算日后爹爹問起,我也是這樣的說法。我是他親生女兒,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