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朝生背著簡單的行李回了賀家，將東西都放回他的婚房，看著空了大半的屋子，心頭一陣發(fā)酸。

    那空空蕩蕩的梳妝臺上，李勝男擺著的梳子已經(jīng)被收了起來，原先擺在臺面上的萬紫千紅膏也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新漆的臺面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賀朝生走到衣柜前，拉開柜子一看，他的衣服都在，整整齊齊地躺在柜子里，那是李勝男給他一件一件疊好的，原先放李勝男衣服的地方空空蕩蕩的，連根線都看不到了。

    掩上柜子，賀朝生將后背抵在柜子上靠了靠，終于接受了李勝男要同他離婚的事實(shí)。

    只是他不明白，為什么他走的時(shí)候還好好的，李勝男突然就變了卦？

    眼眶略微發(fā)紅的賀朝生走到朱秀珍和賀虎住的那間屋子，見賀暮生和賀小梅都在，他沉著嗓子同賀暮生說，“暮生，你帶著小梅出去玩，二哥有些事情想問問咱爸咱媽?！?br/>
    賀虎和朱秀珍對視一眼，目光里暗藏著憂慮。

    賀暮生帶著賀小梅離開，還順手幫忙掩上了門。

    賀朝生找了一個木頭板凳坐下來，沉默許久，開口說，“爸，媽，你們就沒什么想同我說的嗎？”

    朱秀珍：“李勝男在外面有了男人！”

    賀虎：“是爸的錯，爸錯怪了你媳婦?！?br/>
    賀朝生皺著眉頭問，“我該聽誰的？”

    賀虎瞪了朱秀珍一眼，叱罵道：“那些捕風(fēng)捉影的事情別亂說！如果那是真事，你說了也就說了，如果那是假的呢？你真的想把老二家給拆了？”

    朱秀珍不甘心地辯駁，“我和天生媳婦親眼看到的，那李勝男自己也承認(rèn)了！她新找的那個男人我也見過，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小白臉，就是家里有點(diǎn)錢，開著一個大貨車，那李勝男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嫌咱們家窮么？現(xiàn)在傍上一個有錢的大.腿，肯定要鬧離婚?。　?br/>
    賀朝生的臉色白了許多，他一臉不可置信地問賀虎，“爸，我媽說的是真的嗎？”

    “哎……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賀虎看向賀朝生的目光里帶著些許愧疚，他說，“朝生，是爸對不起你。那天送你走了之后，你媳婦不知道去了哪里，你哥你嫂子說你媳婦瘋了，我們就趕緊去縣城報(bào)警，一家人忙活了許久都沒有找到，結(jié)果回來后發(fā)現(xiàn)，你媳婦在家。爸一時(shí)火大，就拿起掃把來砸了她一下……”

    賀朝生眉頭緊鎖，沒有說話。

    朱秀珍搭腔說，“你可是從縣城里娶了一個姑奶奶回來，打不得罵不得，你奶奶當(dāng)時(shí)怎么折磨我了？又是打又是掐，我不照樣挺過來了么？誰家的兒媳婦不是被婆婆折磨過來的？就你那媳婦嬌貴，你爸就用掃把打了她一下，就要和你鬧離婚！她不僅要和你鬧離婚，還把咱家的鹵湯給砸了，你說鋪?zhàn)佣甲夂昧?，就等著鹵湯下鍋呢，現(xiàn)在鹵湯沒了，這鋪?zhàn)拥淖饨鸩痪投假r進(jìn)去了嗎？”

    “媽不甘心那租金就白白打了水漂，和你嫂子琢磨著自己配鹵湯自己做鹵肉生意，可收益不過關(guān)，浪費(fèi)了三十斤肉進(jìn)去，結(jié)果什么都沒鹵出來。你.媽我和你嫂子抹下臉皮來去找那黑心肝兒的李勝男求主意，誰料李勝男左一個沒辦法又一個沒辦法，最后還假惺惺地說她替我們承擔(dān)一些損失，用三毛錢一斤的低價(jià)把我的豬肉都買了去，結(jié)果她一倒手，一斤肉就讓她賺了一塊多！”

    “咱家差點(diǎn)賠干家底，她卻掙得盆缽滿溢，你說這哪是娶回來的媳婦，這分明就是惹上門的瘟神啊！”

    賀朝生隱隱約約覺得朱秀珍說的哪里有些問題，但是一時(shí)間又挑不出問題來，他也覺得李勝男做的不對。

    胡亂地?fù)狭艘话杨^皮，賀朝生問，“李勝男在哪里？我去找她。”

    朱秀珍目露喜色，“五一大街，五一大樓斜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個賣鹵肉的牌子，李勝男就在那個院子里，你去找她，記得讓她把從咱家賺得錢都吐出來！”

    賀朝生晃了晃腦袋，沒有回應(yīng)朱秀珍。

    ……

    小院內(nèi)，李亞男和李寶俊在院子里的小灶上鹵肉，李勝男懶洋洋地躺在炕上，瞇著眼睛打盹。

    自從懷孕之后，她的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覺得有心無力，看書更是如此，稍微看上幾頁就覺得頭昏腦漲，昏昏欲睡。

    “莫不是這孩子不是塊學(xué)習(xí)的料？”李勝男在心里泛著嘀咕，翻了個身，突然就聞到了那咸香味的鹵肉，腹中一陣翻攪，酸水直往上涌，嚇得她立馬麻溜地起身，跑到院子里扶著墻頭開始干嘔。

    李亞男瞥了一眼李勝男這邊，將翻動肉用的長竹筷架在鍋上，回屋倒了一杯溫水給李勝男，故意說，“姐，你這身子怎么一下子就這么嬌氣了？我看著天氣也不熱啊，你啥都不干，整天都躺在炕上，結(jié)果還把自己躺中暑了……要不我去給你找個老中醫(yī)過來把把脈？”

    一談到把脈，李勝男腦海中陡然就冒出一個白胡子老爺爺對她說‘姑娘你有喜的’的場景，連連搖頭，嗔道：“肯定是前幾天沒日沒夜地忙著鹵肉，把身子給累垮了唄，身子虛了，莫說是被太陽曬，就是稍微焐一點(diǎn)兒都會中暑。你趕緊忙著鹵肉去，鹵完記得喝點(diǎn)兒涼白開，不要和我一樣中暑了……”

    李亞男還是不相信，她見李勝男扶著墻干嘔個不行，眼珠子一轉(zhuǎn)，手搭在李勝男的背上，“姐，你吐不出來就別干嘔了，到小灶旁邊幫我和寶俊把把關(guān)，看看這兩鍋肉鹵的怎么樣。香辣味的倒是好說，只是那咸香的，不管我和寶俊怎么想辦法，鹵出來的味道就是沒你鹵的好！”

    被李亞男生拉硬拽到鹵肉旁，李勝男看了一眼剛從鍋里撈出來的，在搪瓷盤子上油光可鑒的鹵肉，肚子一絞，“嘔……”差點(diǎn)將她的膽汁都給吐出來。

    李亞男看著李勝男狼狽的模樣，眼里露出一絲了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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