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韋孝寬麾下兵馬人數(shù)多、尉遲迥少,再加上劍閣那邊的守軍是在韋孝寬體系之中的,所以之前的蒼溪谷戰(zhàn)事防務實際上都是韋孝寬在主持,尉遲迥最多只是提了幾個建議,畢竟他需要負責善后,并且防備敵人有可能從天宮院發(fā)起的襲擊。
因此現(xiàn)在曹孝達說蒼溪谷戰(zhàn)事中北周的排兵布陣存在問題,就是在明確的說韋孝寬的安排有問題。
韋孝寬眉毛一挑,不知道曹孝達想要表達什么意思,不過還是沉聲說道:“盡管說便是?!?br/>
曹孝達微微頷首,提了一口氣:“將軍,屬下竊以為一開始封鎖各處道路和關卡以求能夠將李藎忱困在山中是錯誤的,而事實也證明,這不過是將我們的兵力更加分散,李藎忱很輕松的可以切斷各處關卡之間的聯(lián)系,從而一點一點的蠶食我們?!?br/>
韋孝寬皺了皺眉,卻并沒有打斷曹孝達,他的布置一開始是得到了包括尉遲迥在內(nèi)很多人的贊同的,畢竟在面臨兵力不多且分散的敵人時候,這種鎖住關鍵地方,通過巡邏隊來往巡邏以連成一張大網(wǎng),使得任何闖入其中的敵人都插翅難逃的戰(zhàn)術,一直都是非常有效的。
韋孝寬當時也沒有奢望著李藎忱能夠落入這天羅地網(wǎng)中,這樣的安排布置實際上更多的是威懾李藎忱,畢竟韋孝寬的真正目的是先安全的從已經(jīng)失去了戰(zhàn)略意義的閬中地區(qū)抽身而出。
然而實際上李藎忱不但一頭撞進了這天羅地網(wǎng)之中,并且還將這天羅地網(wǎng)撕得粉碎。
頓了一下,曹孝達沉聲說道:“現(xiàn)在我們的兵力已經(jīng)消耗的差不多,所以這樣的戰(zhàn)術肯定不行,所以某將以為,我們應該轉為重點防御,同時甚至可以嘗試著去誘使李藎忱前來進攻我們,從而判斷清楚李藎忱的目的所在?!?br/>
韋孝寬并沒有著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伸手輕輕敲著桌子。
而曹孝達微微抬起頭,正好迎上韋孝寬的眼神。
具體怎么指揮,怎么操作,實際上曹孝達還是沒有說,
“善?!表f孝寬只是說了一個字,旋即轉過頭看向其余的北周將領,“眾將聽令!”
不管愿意還是不愿意,韋孝寬的部將們同時向前一步:“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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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藎忱靜靜的站在山上,茫茫群山看不到盡頭。
距離李藎忱所在山頭不遠處就是崔弘度此時據(jù)守的山。
這家伙倒也不傻,知道徐家溝這種地方根本沒有辦法應對李藎忱和蕭世廉的南北夾擊,所以很干脆的撤退到了徐家溝東側的一座山上,這里雖然偏離了主道路,但是畢竟是險要所在,至少可以讓崔弘度安心立足。
現(xiàn)在整個戰(zhàn)局已經(jīng)變得越來越混亂,無論是南面的韋孝寬還是李藎忱眼皮子底下的崔弘度,恐怕都在想方設法猜測揣摩李藎忱的心思,可是如果讓他們知道現(xiàn)在李藎忱就只是站在這里看風景,恐怕非得氣到連連跳腳。
“世忠,”蕭世廉快步走過來,看著李藎忱的背影,低聲說道,“長谷那邊的斥候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韋孝寬的前鋒,主將是李詢?!?br/>
“意料之中,”李藎忱淡淡說道,旋即轉過身看向蕭世廉,“韋壽的尸體已經(jīng)派人給韋孝寬送回去了?”
蕭世廉微微頷首:“某挑選了兩個膽子大的送到了敵人主寨前,韋孝寬派人接收之后并沒有刁難我們的人。將尸體完整的送還給他,世忠你本來就已經(jīng)盡仁盡義了,要知道你沒有了這首級,想要以此請功可就比較費勁了。”
古代論戰(zhàn)功都是以首級論之,因此李藎忱拿不出來韋壽的首級,這功勞獎賞自然就要大打折扣。不過李藎忱只是輕輕笑了一聲:“這一戰(zhàn)下來,某的功勞還不夠么?”
蕭世廉怔了一下,旋即微微頷首:“是啊,蜀郡,閬中,再加上這蒼溪谷,你可是咱們大陳的大功臣,換做任何人恐怕都很難做的比你更加優(yōu)秀了。不過說來也怪······”
“怎么?”
蕭世廉遲疑片刻,還是無奈的說道:“朝廷已經(jīng)開始討論議定襄陽和淮南那邊的功勞,可是就是對我們閉口不提,你看大將軍府抄送的戰(zhàn)報和奏章,根本就沒有我們的份兒,會不會是爹爹在故意瞞著我們,想讓我們好好打這一仗再說?”
“這不是大將軍的性格,”李藎忱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有什么好消息,大將軍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們?!?br/>
“可是襄陽之戰(zhàn)也沒有結束,也已經(jīng)開始論功,為什么就是沒有我們的事,難道之前弟兄們在天宮院、在蜀郡打生打死,朝廷都打算看不見么?”蕭世廉頓時有些生氣。
而此時身后腳步聲驟然響起,蕭世廉下意識的收住聲音。
“伯清,你這脾氣還是一樣的暴啊,”裴子烈笑著說道?!翱跓o遮攔的可不行,現(xiàn)在這里沒有別的外人,若是以后換在朝廷的時候,你說這話可是誅心啊。”
蕭世廉哼了一聲:“這點兒分寸某還是有的,更何況世忠、大士,你們說某有說錯什么嘛?不只是某這么想的,咱們軍中萬人,從上到下誰不是這么想的,你們兩個就沒有一點兒意見?”
“伯清!”裴子烈打斷了蕭世廉,有些不滿。
蕭世廉雖然沒有再說,卻瞪著眼睛看向裴子烈,此間意思自然不用多說。裴子烈本來還想多說什么,不過他也清楚蕭世廉說的都是事實,只能輕輕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朝廷不仁,自然就不能怪他們背后議論。要說心中不滿,可不只是蕭世廉,裴子烈自己又何嘗沒有。而最委屈的,恐怕還要數(shù)站在他們兩個面前的李藎忱了。
這些戰(zhàn)斗都是李藎忱一手策劃的,整個大戰(zhàn)都是李藎忱主持的,結果朝廷對李藎忱一點兒表示都沒有,最應該打抱不平的恐怕應該是李藎忱才對。
不過李藎忱顯然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的意思:“大士,北口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裴子烈知道李藎忱在岔開話題,當下里連忙點頭:“嗯,俘虜都已經(jīng)運往綿竹關,包括之前的那些。另外陳智深已經(jīng)帶著兵馬頂在劍閣外面了,想必劍閣守軍也不敢輕舉妄動?!?br/>
李藎忱沒有回答,而是轉過來看向眼前的茫茫大山。
大山之中的韋孝寬,猶如一個困獸,只是不知道這困獸又會如何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