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柯一把抹掉了臉上所殘留的口水，目光逐漸轉(zhuǎn)為陰鷙，卻幾乎是轉(zhuǎn)瞬即逝間恢復(fù)了正常，隨即再度轉(zhuǎn)為輕笑，輕蔑，只聽他徐徐道：“你知道你身后是處怎樣的地方嗎？”

    說著，繞過她的目光，轉(zhuǎn)向身后的石壁。

    “我告訴你，那是一處極美妙的地方，一處只要你進(jìn)去了，外間的人就無論如何無法進(jìn)來的地方。你知道嗎？便是你在里間叫破了喉嚨，外間都是聽不見丁點的聲音的。那種感覺如何美妙，恐怕你是沒體會過的。”

    說著，便是徐徐放開了擒固住她的手，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似想從她的眼神中看到屈服。

    然而，世事總是不如人所想的那般順心，若是如此，那世間便無那么許多執(zhí)念著無法解脫之人了。

    付葭月輕笑道：“你以為你威脅的了我？你所說的這一切實現(xiàn)的前提都要建立在你有這種膽量的前提下。”

    就是連謝白，她都有把握相信，他動不了她，就算是他告訴皇帝真相，皇帝也未必相信，畢竟，對凡人而言，這一切，都顯得那般難以置信，那般天方夜譚。更何況，前提在于，謝白根本不可能告訴皇帝，要不然，他也不會和她定下約定，處處警告她了！

    聞言，衛(wèi)柯同樣笑道：“你未免太過自信了，你以為出去后但憑你的一面之詞就可以對我如何嗎？若是如此，這付朝也不必在中原中立足了?！?br/>
    “所以，你和我一樣自信！”

    “你不要挑戰(zhàn)我的極限！”

    四目相對間，他們幾乎可以觸到對方的鼻息，緊繃的氣氛在這狹小的空間中蔓延，但絕不是她剛來時所感受到的恐懼。她隱隱感覺到，她逐漸可以掌控這件事了。

    原本緊繃的內(nèi)心也是在此刻逐漸舒緩下來，她所說的話也愈加帶著底氣：“我勸你也不要挑戰(zhàn)我的，若不然，今后的每時每刻都是有你好受的！”

    衛(wèi)柯笑道：“每時每刻？看來，還不等我要你，你便是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我共度余生了啊？”

    說著，便是又朝她靠近了幾分，眨眼間兩人的睫毛已是清晰地觸碰到了一起。

    沒有情動，沒有緊張，有的，只是雙方互有的厭惡與嫌惡。

    付葭月伸出手從他的脖頸一路往上，順著他的臉頰一直到他逐漸微閉的眼眸，笑道：“你不要拿這些話來激我，我不是小姑娘，不吃你這一套，你這么想激怒我是想用我的憤怒來掩蓋你沒膽量這個事實吧？”

    “你成功觸到了我的極限！”衛(wèi)柯利索地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將其按在了石壁之上，隨即騰出的手摸索著在石壁一角處輕輕一按，只聽咚的幾聲石頭摩擦的聲響，如噩夢般的聲音隨著身后再無支撐的觸感而傳來。

    因慣性而倒向身后，再度失了重心，內(nèi)心中卻不再有恐懼之感，甚至有些想嘲笑眼前男子的不自量力。

    她笑道：“你會死得很慘！”

    衛(wèi)柯伸手在她臉頰之上摸了摸：“至少我在現(xiàn)在會舒服得很！”

    就在石門關(guān)閉到僅剩下一人寬度的時候，她心中的最后一絲倔強終于被撕裂，淚水瞬間淹沒了眼眶，她聲嘶力竭地朝他怒吼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不僅在你活著時，就算在你死后，你都逃不了我的掌控，十八層地獄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敞開著，你便等著永世不得超生吧！”

    她發(fā)誓，只要她在一日，他便永遠(yuǎn)要日日遭受錐心的痛苦，她要千百倍地還給他！

    “天真！”一聲輕笑，幾乎將她打入了絕望的地獄。

    然而，就在她認(rèn)命地閉上了眼眸之際，忽然感覺到腰間被禁錮的力道消失，隨即而來的是熟悉的力道與氣息，那永遠(yuǎn)都帶著藥香味的氣息，是謝白沒錯！

    只聽得幾聲拳肉交加的聲音過后，隨著咚的一聲石門緊閉的聲響，二人也是落了地，一時，狹小的空間中便只剩下了二人。

    “謝白！”她喜極而泣，不知該說些什么來表達(dá)自己此刻內(nèi)心的激動，便只能一遍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逐漸轉(zhuǎn)變?yōu)槲?，趴在他的胸口處啜泣了一會，又覺得有些矯情，尷尬，卻又不能離開他的懷抱，又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便干脆直接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處，不愿去看他的神情。

    謝白鮮少見到她這般軟弱的模樣，一時間也是有些手足無措，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道：“你沒事吧？”

    聽到這別扭安慰的話，付葭月頓時破涕為笑了，搖著頭不語，只依舊將自己藏在他的懷中。

    謝白也說不出安慰人的話，便只是一遍遍地?fù)崦陌l(fā)。

    說實話，在這種時候，其實實在的動作比巧妙的話語更能安慰人，因為，動作觸而實，讓人更有安全感。因，人在感受盡了虛無縹緲的時候，才會體會到靜與實的可貴。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淌，付葭月啜泣的聲音逐漸轉(zhuǎn)小，最后消失殆盡。氣氛隨著哭聲的消失而開始再度顯得有些尷尬。

    謝白干咳了一聲，當(dāng)下掏出袖中的火折子吹開，狹小的空間中頓時亮堂。

    光亮最是于人所向往，也最是于人所畏懼。向往是因為它可以給我們帶來無限的光明與無限的希望，讓我們不至于在漫長的道路中逐漸將自己埋入黑暗的深淵；畏懼是因為它會將你暴露在世上，不論是丑陋，墮落還是狼狽的你，都將被殘忍地暴露在這世間。

    而她，現(xiàn)在，便是處于后者。

    付葭月一把抹去淚痕，低垂著頭，便是別開臉去。

    除了害怕將自己狼狽不堪的狀況暴露在他面前之外，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不好意思。當(dāng)事情塵埃落定后，再度往前想之時，源源不斷地羞恥感便是于心中涌出。

    也不是她認(rèn)為謝白會嘲笑她，便就只是她自己的心理在作祟。揪其源頭，應(yīng)該就是她常年都是以大哥的身份在地府中混，所養(yǎng)出的堅強的心理吧。

    如此想來，倒也是不錯，想當(dāng)初在陽間之時，她雖說也不是尋常閨中女子，卻無論如何比不得現(xiàn)在這般囂張勁的。

    思及至此，便愈加不肯將自己這一番神色暴露在謝白謝白面前了。當(dāng)即便是抬起袖子狠狠地在面上戳了戳，確保了面上不再有未干涸的淚痕了，才帶著紅腫的眼睛看向謝白。

    四目相對間，兩人皆是無話，她抿了抿唇，想要說些什么，卻是才微啟貝齒，便猶豫住了。

    謝白干咳一聲，先開口打破這份尷尬道：“你面色為何這么紅潤？”

    付葭月猛得想起了這件事，身子一僵忽得立直了脊背，反射性地拍了拍臉頰，嘶拉一聲倒吸了口涼氣，疑惑地瞇起了眼眸，道：“啊？哦，我似乎中了媚藥……哦，不是，你別誤會，那家伙是這么說的，不過許久都是沒發(fā)作，早些時候還會覺得身子發(fā)燙，現(xiàn)在卻是除了面色紅潤外，沒旁的不適之處，想來，他不過說出來唬我的。”

    話到嘴邊便不受控制地支支吾吾，極是含糊不清起來，說出的話都顯得沒有力道，惹得她不由地心虛起來，原本紅如柿子的臉頰愈加顯得通紅不已。好在有藥效做掩飾，讓她可以稍加泰然自若地看向他。

    果然虧心事不能多做，不然就算是尋常談話有時都是不自在的。

    付葭月心虛地吐了吐舌頭，謝白并未注意到她這一反常的表情，只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我看看?！?br/>
    靜待了片刻，只聽他道：“是一種活血化瘀的草藥所煉制的，體虛之人吃了可以將身體調(diào)理回正常，正常人吃了這會出現(xiàn)不正常的反應(yīng)，便如你剛才所說的體熱與面色潮紅?！?br/>
    聞言，付葭月又不自覺地摸了摸雙頰，滾燙的觸感至手心處傳來，告知著她這一切的真實。她驚愕地瞪圓了雙眼，驚奇這世間竟是有這種藥，隨即打了個轉(zhuǎn)，慶幸道：“幸好！”

    又思及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看到謝白來就奮不顧身地抱了上去，若是當(dāng)真中了媚藥的話，那還不被認(rèn)為是投懷送抱??？若是那樣，可不羞死？今后就當(dāng)真不要在他面前出現(xiàn)了。

    不過想到上次被施媚藥所引發(fā)的一連串的事，背后便一陣發(fā)涼。

    幸而衛(wèi)柯還算是有良心，不然，憑她現(xiàn)在身體中雜亂的狀態(tài)，又不知該導(dǎo)致個什么后果了。

    但轉(zhuǎn)念一想，她怎么替那王八蛋說話了？便趕不及地啐了一口，想將自己愚蠢的想法給一并啐出體外去。

    看著她漸紅，其中又摻雜著異白的面色，與她奇怪的動作，謝白皺了皺眉，打斷道：“不過這藥只能從口中攝取才能起上作用，陌生人的東西你便都是隨便吃的？”

    “??？”忽然被打斷了思緒，付葭月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張著嘴疑惑地看向他，在腦中原封不動地念了一遍他所問后，忙搖頭道，“沒，就算我再怎么隨便吃，都是不會吃他給的東西的??！我也是納悶自己何時中的毒，若是飲食的話，我也沒吃什么異物，不至于啊?！?br/>
    說著，她便摸著下巴思忖著，腦袋中一時受不住這多方位的信息與驚疑不定的驚嚇，極是雜亂，見謝白不說一句話地猶若看怪物般審視著自己，心中更是沒來由的惱火，便擺了擺手道：“不管了，現(xiàn)在不糾結(jié)這些了，先從這鬼地方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將這些擾人的心緒都丟開后，她的腦袋總算是清醒了，便道：“他說，若是進(jìn)來了，外邊的人便無論如何都進(jìn)不來，也就是說出去的開關(guān)在這里邊?？蛇@里面的石壁就像是專門用磨具打磨過一般，一點都沒有外邊野石的嶙峋粗糙之感，若是想設(shè)機關(guān)不是很容易便被發(fā)現(xiàn)了？”

    說著，又覺得不對，搖了搖頭道：“他不會這么傻?！?br/>
    轉(zhuǎn)頭看向謝白時，只見他已然是背對著自己在洞沿處緩慢走著查探著，安靜了片刻，只聽他接話道：“機關(guān)并不在這里。”

    “不在這里？那若是他自己進(jìn)來了豈不是挖了個坑給自己跳？”付葭月皺眉，有些難以置信，卻又無法說出可以證明自己所說的觀點來反駁他，便兀自思忖著不再言語。

    片刻，只聽謝白道：“你聽?！?br/>
    付葭月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走近了屏氣凝神地聽著，只聽石洞外頭似乎有嘩啦啦的水流聲，時不時地發(fā)出撞擊石壁的啪嗒聲響，她不禁驚呼道：“水流聲?！?br/>
    謝白繼續(xù)道：“你再敲一下那石壁試試?！?br/>
    付葭月試著輕輕地敲了敲石壁，又再度加了幾分力道，便明顯感覺到了傳來的聲音完全不是實物所帶來的空洞回蕩之感，又敲了幾下待確認(rèn)后，驚喜道：“空的？外間有通路！”

    “你再看看頂端。”

    “濕的。哦，我知道了，”付葭月拍了拍手掌，頓時恍然大悟道，“這機關(guān)靠的就是每日漲潮時水位高漲所帶動的，人力所推不開的石頭，對于潮水來說便是九牛一毛。”

    隨即又覺不對，皺眉道：“不對，可外間不是樹林嗎？哪來的這么猛烈的水？若是河水的話根本帶不起這么大的沖勁?！?br/>
    只聽謝白道：“天音寺，當(dāng)年天音寺便是修建在一處湖水之中，因著它每日一小漲，每月一大漲的緣由，毀壞了無數(shù)的良田，且從付朝建朝初期到當(dāng)時，便已經(jīng)有過百的百姓因此喪命。百姓生活窮苦，名不聊生，于是在朝廷安定與百姓聯(lián)名請命之后，皇帝請來大師行了占卜之術(shù)，說是由于之前戰(zhàn)亂導(dǎo)致白骨堆積，四處游蕩的怨靈都集聚在此處，不得超生，需要佛祖的庇佑才能化解，于是便于其上修建了天音寺?！?br/>
    當(dāng)年還在陽間之時，她便恨足了官府的這種百姓，明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卻還有那么多愚蠢的百姓趨之若鶩地去相信，去信奉，讓她有種恨鐵不成鋼，卻又無可奈何的氣憤。

    不說這，且說她在陰間待上的這五十年與她當(dāng)鬼差的時日來說，陽間哪還有怨靈集聚的情況啊？早就被他們給收拾妥當(dāng)了好嗎？就算是戰(zhàn)亂時期尸骨遍地的情況，他們也不過最多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將孤魂給渡引干凈了。就算是有遺漏的，亦或是躲藏在陽間不愿投胎的，那也只能以“個”為單位，完全談不上“聚集”二字好嗎？(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