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不開口，余之歸自然也不打算先開口。
紅面修士在空中花園里，并不像在外頭那么張揚，而是壓低聲音招呼：“老關(guān)老關(guān)，看我給你帶誰來了?！?br/>
高瘦修士愁眉苦臉，往身后看看，這才說話，同樣壓低聲音：“老李，你怎么回事？”
“這小家伙說他會馭獸！馭獸！”
“他？你哄我呢？這么小一個孩子，牙還沒換齊，懂什么？”
“我親眼所見??！快快，快讓他看看，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咱回去也有得交待不是！”
“唉，你說的也是，只好如此……來吧孩子，過來看看這頭虎怎么了。”高瘦修士說得還算客氣。
紅面修士已經(jīng)急不可耐，推著余之歸往前走：“來來來，看看，就是它，治好了，少不了你好處！”
他倆小聲嘀咕，蛇王統(tǒng)統(tǒng)告知余之歸。余之歸也猜到恐怕有什么動物病重，見紅面修士催促，忙輕輕走去。
隨后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銀灰色毛發(fā)散亂而黯淡，身軀大小如家貓，背上耷拉一對毛茸茸小翅膀，前肢抱著只貓樣傀儡，氣息奄奄側(cè)臥，腹脹如鼓，肉掌蒼白……銀翼雪虎！
幼崽！
一對兒！
地品靈獸！
病得很嚴(yán)重！
這兩只雪虎幼崽聽見腳步，連頭也不抬，眼睛也不睜，顯然狀態(tài)十分不好。
余之歸看看兩名修士，后二者一臉期盼：“怎么樣？怎么樣？”
“還不清楚?！庇嘀畾w問，“公虎并母虎呢？”
紅面修士比劃了一個“殺”的手勢：“性子太烈，我們也沒辦法?！?br/>
高瘦修士補充道：“放心，師叔他們動手時離的遠(yuǎn)，這兩個小的不知道。我們可是出動了一名金丹加十名筑基，雖然中途有些波折，最后還是將它們分開后——干脆利落！”
余之歸心里一沉，猜到這對兒虎仔來路不正，果然是殺母奪子。
猛獸捕捉食物，為著生存，天經(jīng)地義。
人與猛獸不同，人有道義，即便捕獸，總有個限度。
便是凡人，也知道不可焚林而田，不可竭澤而漁。春三月不得漁獵，因為那是母獸生產(chǎn)時節(jié)，山林休養(yǎng)生息。硬生生殺了母獸抱走小獸，無異于殺人劫舍，一尸兩命。
此刻若是沒遇上自己，怕是一尸三命。
靈獸生長極為緩慢，品階越高，生兒育女越不易。被捕殺的銀翼雪虎，幼崽時期就有地品靈獸的威壓，成獸品級只會更高。這樣的雪虎，西仙界也不知還能剩下幾只。
真是……野蠻。
余之歸暗自慨嘆，大的已死，小的看著快挺不住，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他趕緊抓出靈石，釋放著善意慢慢靠近。
——徒勞。
地品靈獸，即使是幼崽，余之歸也沒法與之建立溝通。他是能轉(zhuǎn)換靈力為己用，然而畢竟轉(zhuǎn)化有限，便如潺潺溪水，涓涓細(xì)流。
而溝通地品靈獸所需靈力，宛若一泓深湖。
余之歸皺著眉，靈力溝通不妥，只好用最原始的手段——他將小雪虎抱了起來。
幼崽實在虛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余之歸一邊熟練地?fù)崤情_小雪虎的眼睛，探察口腔，檢驗腹部及肛|門，一邊問：“上一次吃東西是什么時候？”
“昨日丑時。”
那就是一日夜又多半日了。
“吃的什么？吃了多少？”
“獸乳。有這些?！备呤菪奘磕贸鲆恢荒就?，比劃了四分之一。
余之歸示意對方再說詳細(xì)些。
“我們捉了很多母豹子母老虎關(guān)在艙底，隨時取奶?！?br/>
“既然有母獸，為什么不拉來喂？”余之歸差點扶額，然而當(dāng)務(wù)之急先解決小的。
“不是不喂，是它倆一開始還湊過去吃上幾口，從五日前便只能我們強(qiáng)迫著喂?！备呤菪奘考泵q解。
“它們自出生至今多久了？”
“大概一個月。”
余之歸嘆口氣：“你們知道這是地品靈獸？它在全盛時期，可是半步元嬰的修為?！?br/>
“知道啊，正因如此，師叔才特地帶著我們?nèi)カC來，這一對兒小雪虎是給江少爺十周歲的生辰賀禮……怎么樣，還有救嗎？要是救不回來，師叔非得把我們一船人都捆朱雀木上，嘶——”高瘦修士說著，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老關(guān)別怕，咱倆難兄難弟，捆也是挨著捆，就當(dāng)修行啦?！奔t面修士到看得開。
被捆朱雀木是一種刑罰考驗，余之歸默默記下。
他同時記下的是：那位“師叔”十分不好惹，以及，“江少爺”應(yīng)該是十分得寵的小孩兒。
狩獵珍稀靈獸，殺掉父母，奪走孩子，只是為了討另一個孩子歡心……靈獸，可是記仇的。
余之歸也不戳穿，給小雪虎按著肚子，道：“兩位前輩，請問誰能幫我個忙？”
“你講你講?！?br/>
“將它捏碎成粉末，越細(xì)越好。”遞上兩枚靈石。
此刻張十七不在，余之歸自己沒那么大手勁兒。
——蛇王早就告訴他，張十七和朱煜今平安無事，這也是他一直不擔(dān)心的原因。
至于為什么把那二人不一起帶到行宮，蛇王表示做不到。再追問，就變寶塔。
聽余之歸這么說，顯然還有救一救的希望。二人連忙點頭：“好的好的沒問題。”
“再去牽一頭母虎……”
“馬上就去！”
一人負(fù)責(zé)粉碎靈石，另一人疾風(fēng)般沖出門外。
“等……”
紅面修士速度太快，余之歸后面話還沒說完，人已不見。
“你說你說！”高瘦修士掏出蜂鳥傀儡。
“來幾塊拳頭大小、新鮮的羊肉或者牛肉。”
“行，行，聽你的。還要什么？”
“蜂蜜。如果不容易弄到……”考慮到這是在海上，余之歸猶豫。
“有有，船上幾十口子人，總有帶著的，就算是九轉(zhuǎn)花的蜂蜜，也得拿出來！”說著，高瘦修士發(fā)了好幾只蜂鳥。
余之歸對師叔和江少爺?shù)恼J(rèn)識更加深刻。
“還要溫水，必須是淡水。”
“溫泉水可以嗎？”
“可以?！?br/>
“我這里就有。你看看夠不夠熱？”高瘦修士趕緊獻(xiàn)寶。朱雀門里面要涼的不容易，要熱的那是得心應(yīng)手。
余之歸看著熱氣裊裊水面：“……再涼一些。”
“好好……”
當(dāng)金丹真人出現(xiàn)在花園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高瘦修士端著一盆水，往另一個盆子里來回倒。
“關(guān)壽，你這是干什么？”
“柴師叔！我們正在醫(yī)治虎崽！”高瘦修士關(guān)壽一驚之下連聲音都忘記收斂，一個手抖熱水灑了一身。
金丹真人的威壓被刻意收斂，余之歸見他抱臂站著，離自己遠(yuǎn)遠(yuǎn)地，不知何意。
不過這位柴真人樣貌身材，真是相貌堂堂，高大威武。
余之歸對于身材高大者，總有些微妙地羨慕欣賞之情。
然而一想到這位相貌堂堂、高大威武的金丹真人，為了給一個十歲小孩兒慶生，好端端地把兩只虎崽的爹娘給弄死了，他頓時興致缺缺，埋首繼續(xù)料理虎崽。
“他能治??？”
“能的能的，他是馭獸師。”關(guān)壽連忙回答。
“嘁，旁門左道也有能派上用場的時候。”柴真人不以為然，“小子，你好好醫(yī)治，治好了算你一功，治死了，讓你陪葬！”
余之歸沒抬頭，聽不見。
蛇王沒有敲打他手臂做出提示，他也就不清楚柴真人說了什么。
“沒禮貌?！辈裾嫒藦谋强缀叱鲆宦暎白咧??！迸坌湟环?，將一物拋到關(guān)壽懷里，轉(zhuǎn)身離開。
“哎呀，師叔說話，你怎么能不回應(yīng)，師叔在門主面前可是說一不二！”關(guān)壽看柴真人走遠(yuǎn)，小聲跟余之歸嘀咕，“……得罪不起！”
蛇王到是把這句話忠實反饋給余之歸了。
余之歸沒什么反應(yīng)，問：“這是蜂蜜？”
“是——師叔雖然性子急了點，但對江少爺真是一等一的好。看看這蜜，功效怕是不遜于固元丹啊?！标P(guān)壽贊嘆。
“這手巾能用么？”
“哦……能，能?！?br/>
“木盆呢？”
“也能?！?br/>
余之歸打濕手巾，給小雪虎擦肚子，卻不是大刀闊斧，也不是一絲絲細(xì)致拂拭。
他轉(zhuǎn)著圈地，輕輕潤濕小雪虎肛|門，又要了剪刀將周圍毛發(fā)剪去。
“這蜜該不會是……”關(guān)壽臉上露出不忍卒視的表情。
能用做固元丹服用的蜂蜜，被涂在那個部位……
余之歸看著他的表情便知其意，笑：“不會?！?br/>
關(guān)壽將信將疑。
不多時母虎帶到，被靈力束縛著，戰(zhàn)兢兢靠近，眼中帶著懼意。
盡管銀翼雪虎只是兩頭幼崽，也有靈獸的威壓，母虎只是普通野獸，自然感覺害怕。
羊肉和牛肉，滿滿一大盆，血腥撲鼻。
余之歸用靈石粉末拌了肉塊，喂給母虎。
同時囑咐：“勞煩兩位將虎乳擠一擠?！?br/>
這活計兩個人倒是做慣了：“要用虎乳喂食？可是它倆不吃啊?！?br/>
“會吃的?！庇嘀畾w手指沾了蜂蜜，抹在小雪虎嘴里。
色澤金紅，粘稠拉絲，芬芳撲鼻，果然上等好蜜。
小雪虎舔著，吮著，舌頭上小小倒刺蹭的余之歸手指紅通通。
喂了幾指頭蜜，余之歸繼續(xù)給小雪虎揉肚子，時不時輕輕往下推擠。
“你這……”
過了小半個時辰，一片惡臭蔓延開來。
——幼崽小時候全靠雙親舔舐排便，光吃不拉，能好？
事情說穿了不過一層窗戶紙，
正所謂隔行如隔山。
余之歸表面神色不變，胳膊快讓蛇王勒斷了。
蛇王的意思十分簡單明了：太臭！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