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聯(lián)系不上許暉,也不知道小眉的下落,但是我的生活里,總是不可避免地闖入新的人,讓我猝不及防。
甲方山東公司的迷賺項目負責(zé)人,是個不到三十歲的陽光燦爛小伙子,名叫鄭嶼。
鄭嶼是個熱心腸的大好人。
會議室的投影出了故障,因為儀器被固定在天花板上,只好等工作人員過來維修。
鄭嶼路過問明白怎么回事,二話不說拽了拽短褲跳到桌上,三兩下就把影像搞了出來,所有人在他兩條長毛的大長腿前都羞愧得低下了頭。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事后我才發(fā)覺,他的座位就在我們辦公室的正對面,我只要稍微側(cè)過腦袋就可以透過玻璃門看到他。
有一次,我感覺脖子酸痛,稍微側(cè)了一下,這一側(cè),跟他的目光正撞上。
他立刻咧嘴一笑,嚇得我滿臉通紅。
后來公司團建,玩桌游時我跟他分在了一組。
他桌游玩得很棒,邏輯清晰,口才不錯,人也很高,一米八,身材看著十分勻稱,嘴上還留著有點小胡子,顯得很有味道。
他在得知我單身之后,就開始對我狂追不舍。
不僅每天一束花,還變著戲法約我吃飯,但都被我拒絕了。
自從經(jīng)歷了胡孟凡的事情之后,我變得十分理智,甚至對帥哥都有些反感。
況且,他那么優(yōu)秀的一個人,這么大年紀了竟然還單身,我感覺他肯定有問題。
起初沒在意,人家再優(yōu)秀,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然而自從他加了我的微信之后,我們像普通好朋友一樣聊很多話題,聊得我都快陷下去了。
他太優(yōu)秀了,邏輯清晰,思維縝密,見多識廣,我猶如站在懸崖上,死命抓著邊緣不讓自己掉下去,也想逃,但是毫無辦法。
他經(jīng)常在周末飯點的時候,特地開車十多分鐘從老遠的他家跑到我宿舍門口來,然后在樓下大喊著,叫我一起吃飯。
作為朋友同事,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他口才很好,比我多活五年卻懂的比我多幾十倍,思想成熟,舉止優(yōu)雅,我想挑個毛病拒絕他,竟費盡心思找不到!
況且,聽他聊天確實很長見識,跟他在一起也蠻開心的。
在漫長的閑聊過程中,我知道了他的每段感情經(jīng)歷。
最難忘的一個女孩,是一個可能無法生育的女孩。
他說當時父母反對,怕他無后,他就猶豫了一下,女孩就很知趣地自己走了,他再也沒見過她。
后來他反應(yīng)過來,這并不是什么問題,只要倆人處得好,其他事根本無關(guān)緊要。
可惜,她直接離開了這個城市,他再也沒找到她。
她成了他這么多年來最難忘的一個女孩,也是最想結(jié)婚的一個女孩。
但是最后女孩回到了這個城市,跟別人結(jié)婚了,還通知了他。
所以他一直單身,直到兩年后的現(xiàn)在,他遇到了我,才想著開啟一段新的戀情。
聽起來感人,但是無法探究真實性。
他熱情,我冷漠,一直維持著同事該有的距離。
一個周末,我們照常出去吃午飯,他并沒有按我推薦的地址開,而是將車往相反的方向開,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到了地方我才發(fā)現(xiàn),這哪里是驚喜,簡直是驚嚇!
那是一個開放式的餐廳,杵在我面前的四個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母。
之前鄭嶼跟我提起過,他從小父母離異,是外婆一手帶大的。
父母親都很快找到了新歡,各自組建家庭。
他性格開朗,對這些事情看得很淡,所以,他跟他的四個父母,一直相處融洽。
他竟然不跟我打個招呼就帶我見父母!而且,趁我蒙圈之際,開門見山地說我是他女朋友!
我真是百口莫辯!
正準備想法子逃跑,他親媽一見面,就拉住我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我心里瘆得慌。
那只手像是吸鐵石似的,狠狠地抓住我的手,不放了。
于是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想法泡了湯。
好不容易熬到開飯,他的兩個爸爸開始互相勸酒。
后爸勸不過親爸,空著肚子被他勸得喝了七八杯,頓時就臉紅到脖子里。
他喝多了,話也多起來,夸耀說:“你不知道你兒子多孝順,昨天不僅把酒店給我們升級到高級套房,晚上還帶我們?nèi)コ粤撕ur大餐,哎喲大哥,那個酒店是真的好!活了一大把年紀,我就享這個兒子的福?!?br/>
他親爸聽了,突然不高興,一口一個“我的兒子”,也不搞搞清楚,鄭嶼到底是誰的兒子?
酒勁一沖,“砰!”,他將桌子一拍,對著鄭嶼吼道:
“你帶你親媽后爸住套房吃海鮮,就不管你親爹了?鄭嶼啊鄭嶼,你別忘了當年離婚的時候你媽連生活費都不肯給你,你高中學(xué)費誰給的?你上大學(xué)誰偷偷塞了你一千塊錢私房錢,我還是你親爹嗎?沒良心的白眼狼!”
這種場面,我真是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連逃跑的想法都突然蒸發(fā)了。
鄭嶼親媽不甘示弱:“怎么了?兒子對我好怎么了?我告訴你,兒子就是跟媽親,誰真心疼他他知道!你個喪良心的東西,這會兒倒跟兒子算起賬來,不就是姓謝的狐貍精挑唆的?果然古人說得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鄭嶼趕緊勸,哪里勸得住,他親媽還不肯罷休,痛罵前夫:“這是什么場合,你就沖兒子嚷嚷?你還是個人嗎?老話說虎毒不食子,你簡直連禽獸都不如!”
他親爸沖上去就要動手,那個惹了禍的后爸連聲叫著“老哥老哥算了”,和后媽一起趕緊攔,沒想到他親爸酒喝多了蠻勁大,一甩手一巴掌,“啪”清脆響亮正好打在鄭嶼后爸臉上。
這一巴掌,把那個裝老好人的后爸也給激怒了,他們倆直接你一拳我一腳地干了起來。
見勢不妙,兩位媽媽急忙去攔,越攔也亂,直到驚動了服務(wù)員,這場鬧劇才告一段落。
鄭嶼只覺得筋疲力盡,他親媽既心疼被打的丈夫,又心疼兒子,不知不覺眼淚就涌出來了。
那后媽一看她哭,覺得大大地失了面子,自己丈夫這么一鬧,外人看了笑話,眼淚唰地就也流下來了。
兩個媽媽都在哭,兩位父親都沉默著,此時的我,就算是再機靈,也想不出逃跑的辦法。
這樣的殘局,又好氣又好笑,但我只能憋著。
我瞥了一眼鄭嶼,他也正滿臉無奈地望向我。
他對我擺了擺手,示意我自行離開。
然后我就飛也般地逃了。
這位叫做鄭嶼的帥哥,極其好面子,之后好幾天都不好意思去上班,最后直接離職了。
惋惜的同時,我也慶幸,總算跟他沒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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