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鯤抬起頭,看著愈漸灰暗的天色。
魔人與仙門各立一方,冷冷對峙著。
范長夕立在仙門的最后,目光所及,看到了正探頭的陸小鯤。
猶豫了一下,范長夕走到了慶云子身邊。
“小心一些,陸小鯤與赤瞳還在極島之上,鷸蚌相爭,漁人得利?!?br/>
慶云子悠悠回頭,淡淡看了范長夕一眼,“他算不得漁人,頂多是枚小蝦米,長夕,不要分心?!?br/>
范長夕咬著牙,終究沒有再說。
離猙抹去嘴角的血,走到往生老人身邊。
“老師,今日必定要讓仙門慘??!”
往生老人沒有應聲,隔了許久,才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九個魔人山客。
“這一戰(zhàn),若勝了,我魔天一族大興。但若敗了,百年之間,我等再沒有反打的機會,爾等皆為我魔天一族精英,須全力以赴!”
九個魔人山客慌忙點頭。
小島之上,王散君將道袍沾到的水跡撥走。
“有些麻煩,往生老鬼親自出手。慶云子門主,與我一起拖住往生老鬼,至于魔子,先前受了傷,可交給司馬瑯門主。其余人等,混戰(zhàn)九個魔人山客。記得,若我等敗北,魔人從此便長驅直入,踏平八座仙山?!?br/>
“陸小鯤呢?”范長夕皺著眉頭問道。
他總是很擔心。
那個打不死的小野修,一次次從自己手中逃走,一次次落了自己威風。
王散君沉默了一下,“魔人應當也知道,這是仙與魔的斗爭,誰贏,誰帶走赤瞳。至于你說的陸小鯤,氣海已破,當真翻不起大浪?!?br/>
范長夕閉上了眼。
陸小鯤,真如你們所說,只是一枚小蝦,翻不起大浪,攪不動海。
那為何?
會變成今日的模樣。
那個堅韌而倔強的身影,總是堵在范長夕的心頭之上。
海風大了起來,有海鳥驚啼,迅速遠離。
往生老人伸手遙指不遠處的小島,“驅逐與欺壓,皆拜面前那些仙門所賜,天不公,我等便要爭!魔天一族!誓死不休!”
魔人陣營,發(fā)出一聲聲怒吼。
王散君閉上眼,聽著那些在他看來,極為嘈雜的吼聲。
久久,王散君睜開眼,“若退,仙門破碎,人間荼毒。衛(wèi)道者王散君,請各位攜手而戰(zhàn)!”
嗡!
仙門陣營祭起仙劍,大喝著往海岸掠去。
離猙吐了一口血沫,巨吼,“來戰(zhàn)!不死不休!”
大劍劈落,帶起一股霸道的劍罡。
司馬瑯冷笑一聲,打著拂塵沖去。
拂塵打起的狂風與劍罡相撞,轟然而作,讓整個極島瘋狂搖晃起來。
樹木倒塌,浮冰蓋海。
山洞里的蠻民抱著頭,蜷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陸小鯤提著樹矛,冷冷看著那些打斗的人影。
“走?!标懶■H淡淡道。
夏迎春聞言,愕然抬頭,“如何走?此地是四海之外,離陸地可是極遠的?!?br/>
“我自然知道?!标懶■H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樹矛,“它是一把槳,浮冰是船?!?br/>
夏迎春沉默了一下,“冰會融,槳會斷?!?br/>
陸小鯤搖頭,“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四海之外蓬萊島?!?br/>
“自然聽過,蓬萊島由島龜而馱,雖然也在四海之外,行蹤卻飄忽不定。”
“我們留在這里,也是死路,總要試一試。”陸小鯤回道。
“好,同去!同生!同死!”夏迎春笑道。
天空之上,如煙花一般絢爛的打斗,極其精彩。
陸小鯤和夏迎春,以及孫六空小心翼翼地攀著石壁,慢慢靠近另一邊的海面。
夏迎春往海面虛抓,抓來一塊巨大的浮冰。
陸小鯤等人迅速躍了上去。
范長夕紅著眼,不斷蕩開自己面前赤發(fā)客的攻勢。
“聽說你是仙門世家之中,最了不得的翹楚。著實可笑,我魔族的魔子,才算得天賦英才。而你,不過是有些小資質罷了?!背喟l(fā)客訕笑道。
范長夕冷哼,不斷拍出一掌掌的拂世手。
赤發(fā)客大叫一聲,也不退讓,伸出手去,與范長夕對打。
砰。
范長夕捂著身子,嘴里咳出了血。
赤發(fā)客有些狼狽地站直身子,沒有猶豫,又散手成掌拍了過來。
“仙門的狗兒,爺爺今日屠了你!”
范長夕咬著牙,在仙門世家之中,他前些日子躋身影身境,已然算得一位高手。
原以為,至少能與那個魔子的差距會小一些。
魔門有魔子,許多仙門世家的人,將他稱為道子。
道子,仙道之子。
范長夕轉過頭,看著那位揮著大劍的人,將司馬瑯一招逼退。
終究還是差許多么!
可惡!
范長夕一聲大吼,與赤發(fā)客對上了掌。
兩人各往后退了一段距離,只余中間的白氣裊裊。
赤發(fā)客瘋了一般,剛立住身子,又沖了過來。
“仙門的狗兒,受死!”
范長夕垂頭看著自己隱隱發(fā)烏的雙掌,咬著牙不敢再拼,迅速往后掠去。
“要逃了么?”赤發(fā)客冷笑,緊追不舍。
范長夕躍到極島之上,不時回頭。
赤發(fā)客怒吼,隨著再打出一掌。
范長夕慌忙躲開。
“如何?你若跪下,我便饒了你!”赤發(fā)客叫道。
范長夕轉頭,看了一眼遠處還在爭斗的人影,咬著牙,終究不敢再斗,居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赤發(fā)客怔了一下,仰頭大笑,“怕死了么?給爺爺叩頭,我便放過你!”
范長夕目光陰晴不定,沉默了一下,果真給赤發(fā)客叩了頭。
陸小鯤轉頭看見這一切,冷冷笑了聲。
軟骨頭終究是軟骨頭!
范長夕叩完頭之后,赤發(fā)客躍上,一腳踢在他頭上。
范長夕痛呼一聲,不敢出手格擋。
“罷了,頭也叩了,殺個軟腳蝦當真沒意思!”赤發(fā)客回過身子,往海岸那頭打斗的人影掠去。
范長夕抬起頭,冷冷笑了一聲,雙手下垂,聚起幾枚氣針,以一個極卑鄙的角度,甩了出去。
赤發(fā)客聽著破空之聲,大怒,連忙避開。
嘣!
終究有兩枚氣針,射入赤發(fā)客的身子。
赤發(fā)客摔倒在地上,瘋狂地嘶叫起來。
“仙門狗兒,卑鄙!”
范長夕冷哼一聲,抓起仙劍,迅速往赤發(fā)客身體刺去。
噗!
赤發(fā)客咳出一口血。
范長夕訕笑,“兵不厭詐,一介莽夫,著實可笑!”
仙劍刺入赤發(fā)客的胸腹之上,赤發(fā)客啞叫了幾聲,身子爆開,飄起一大片血雨。
“不好,快些走!”陸小鯤吼道。
果然,范長夕一番探查之后,發(fā)現(xiàn)了浮冰上的陸小鯤。
“小野修,看見你了!”范長夕冷笑,身子急速掠去。
夏迎春躍上半空,往范長夕虛抓而去!
范長夕慌忙退回身子,眼睛轉了一下,大吼,“赤瞳要跑!陸小鯤要逃!”
頓時,原本在遠處打斗的人影,迅速轉過了頭。
慶云子沖王散君點點頭,整個人往陸小鯤掠去。
“你跑不得!”范長夕冷笑道。
陸小鯤咬著牙,指了指范長夕吼道,“有一日!我必定親手殺了你!”
范長夕嗤笑,“一個氣海都破了的人,如何殺我!你所儀仗的,不過是赤瞳夏迎春!我說了,你們今日跑不得!”
夏迎春瞇起眼,盯著范長夕,也不顧慶云子擊來的掌,狠狠往范長夕沖去。
“好膽!在老夫面前,還敢傷我蒼云門弟子!”慶云子喝道。
范長夕狡猾一笑,往慶云子掠去,躲在了慶云子身后。
往生老人轉頭,見著這光景,叫了一聲,“離猙,保護赤瞳!”
離猙聞言,轉身往慶云子掠去。
大劍狠狠劈出,一道毀天滅地的劍罡,讓慶云子不得不回頭避開。
“陸小鯤,莫要動逃跑的念頭!否則!我會殺了你!”離猙吼道。
陸小鯤笑了笑,“你知道我是個硬骨頭,總要試一下?!?br/>
夏迎春立在陸小鯤身旁,冷冷盯著前方。
離猙聞言大怒,一道劍罡劈來,將馱著陸小鯤等人的浮冰劈碎。
“我講過,莫要惹我生氣!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么!”
孫六空眼疾手快,抓住陸小鯤,跳到一塊小些的浮冰上。
“陸小鯤!今日你必死!”范長夕咧嘴道,趁著夏迎春不能及時支援,整個人往陸小鯤沖去。
猴子孫六空齜著牙,橫著手中的樹棍,往撲來的范長夕打去。
“小猴兒!你也要死!”
砰!
孫六空被范長夕擊落在海面之上,喘著氣爬上一塊浮冰,看著范長夕又往陸小鯤撲來,驚得大聲尖叫。
“受死!”范長夕拂世手已經往陸小鯤打出去。
砰!正中腹下,陸小鯤痛呼一聲。
“如何!如何!做螻蟻的滋味如何!”范長夕興奮地面色扭曲。
突然,他看到陸小鯤大吼一聲,抓住了自己的擊打而去的手。
“我也說過,我必殺你!”
陸小鯤拼著兩敗俱傷,抽出手將樹矛往范長夕刺去。
范長夕大驚,慌忙迸發(fā)氣勁,想要將陸小鯤震開。
嗤!
樹矛刺入范長夕的右腿之上,范長夕怒叫一聲,右腿血淋淋的一片。
“如何!如何!我即便沒有了氣海,卻也能重傷你!”陸小鯤吼道。
“殺了你!”范長夕不退反進,又一掌拍在陸小鯤身上。
陸小鯤被拍得往后摔去,落入了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