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鳳后</chapter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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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皓焱，經(jīng)瑤琴夫人一事之后，從來沒對哪個女人這樣耐心過，那滿宮的女人都是下面獻(xiàn)上來的，可能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樣，他都記不清。女人，對他來說，不過是床上享受的玩物，他從來不管府里到底有多少個女人，這后宮之中，又送進(jìn)來了多少，對他來說，沒意義。

    只有陶伊，抓走了他全部的視線，難得的耐心，難得的、總想讓她高興起來。

    這種感覺，自十七歲之后，到今年，整整八年，久違，而且猛烈！

    他的唇角有了笑，眸底全是她緋紅的、驚慌的表情。

    周圍的人，都被他視而不見，太驕傲，今日的一切，他親手打下來，他有資格去驕傲。

    陶伊側(cè)過身，慌亂地去看云墨，他似看不到一般，不說話，也不抬頭，抬手、舉杯、飲酒……龍青雅的唇邊卻帶了譏誚的笑，這笑，冰冷，讓陶伊窘迫極了。

    “我先走了?！?br/>
    陶伊沒辦法再呆下去，拔腿就往外走，闊袖拂到桌上的紫砂陶酒瓶，瓶子咕嚕嚕地滾下來，跌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陶瓶在地上裂成了碎片，聲音低沉，悶響。

    然后，便是寂靜。

    突然，幾枚細(xì)小的亮光穿透了陽光往云墨的方向撲去，快、疾、準(zhǔn)！

    連呼吸都要忘了！陶伊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幾枚銀針刺向云墨的面頰，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

    “刺客，護(hù)駕！”

    暗影侍衛(wèi)的身影從殿上翻下，劍格開那亮光，細(xì)微的、金屬碰撞的響聲沖進(jìn)滿殿人的耳中，又炸開，像一顆有著威猛威力的炸彈。

    緊接著，又有無數(shù)根亮光沖向了云墨坐的方向，數(shù)量那么多，密密的，像陽光下的細(xì)雨，穿透風(fēng)，尖嘯著。

    一雙手從陶伊的背后伸來，把她抓起來往后一扔，玄色的身影躍起來，袖子揮起，那銀針便往地上落去。

    更多的銀針又從四面飛過來，這一回，不止是云墨，更多的都是擊向了龍皓焱！

    什么狀況？

    殿中人楞住了，到底是殺誰？到底是誰的人？

    “頂上！”

    龍皓焱一聲暴喝，身形便躍起，沖向了大殿的金頂，與此同時，那白色的身影也躍了起來，這是第二次，陶伊看到云墨用武功。

    玄色的，龍皓焱，蛟龍一般矯健。

    白色的，青陽云墨，游鳳一般輕盈。

    一玄一白，同時撲向了頂上的刺客……居然有十名！暗黑色一身，連臉都包得嚴(yán)實，只露出一雙雙冰涼的眼睛。

    宮中防備如此嚴(yán)密，他們是怎么進(jìn)來的？刺客們見龍皓焱和云墨躍出，立刻縱身一躍，往后暴退而去，他們不戰(zhàn)，只管跑。

    在層層宮墻中穿越，熟悉如同自己的家中！

    龍皓焱眼底殺機(jī)頓起，如此熟悉宮中的一切，除了老四，還有何人！可是，老四有什么必要這樣做？老四一向行事慎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這手法，不像是他！

    云墨的身形已經(jīng)停了，從屋檐落下去，旁邊是朱紅色的宮墻。

    抬頭，宮墻上四字：云水蒼蒼。

    她住的，云蒼院！

    負(fù)手立著，看著這高高的宮墻。情報來說，她進(jìn)宮之后龍皓焱極盡寵愛，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恨不能送進(jìn)這院中，今日在殿中看到，與那傳聞中也差不了多少。

    腦中，閃過上午在西宮門外，二人靜靜凝望的情形。

    伊兒，若可能，真想現(xiàn)在帶你走！可是，就像你昨天在湖邊說的那番話一樣，命運真的很可笑，突然間你我就天上人間，各在一方，只能遙遙相望。

    不是我，要把你送進(jìn)這里來。

    我只有一年的時間，一年后，若我贏，我才有資格帶你走，一年后，若我輸，我還哪里有機(jī)會來見你？

    一只手，手指有些涼，哆哆嗦嗦地?fù)嵘狭怂谋?，然后慢慢摸著他的發(fā)，最后繞過來，撫上了他的臉！

    是陶伊。

    她踮著腳，輕輕地?fù)崦哪?，他的眼睛，他的鼻子?br/>
    “你不要轉(zhuǎn)過來，就讓我摸摸你的臉，我害怕，以后再見不到你了?！?br/>
    她喃喃地說道，眼淚奔涌而出。

    當(dāng)這兩個人一躍起的時候，她就推開了擋在身前的福平，一路狂奔，向他們跑來的方向追了過來，她害怕，害怕龍皓焱會在無人的地方再傷害他！

    現(xiàn)在，他就在眼前。背對著自己，仰望著宮門上的匾。

    云墨沒有動，背僵硬地挺直著，她的手仔細(xì)地在他的臉上撫摸著，然后雙手環(huán)過他的腰，抱住了他：

    “云墨，我們永遠(yuǎn)也不可能了是不是？就連，我給你做個小宮女也不可能了是不是？”

    云墨的手放到她的小手上，慢慢地拉開，然后轉(zhuǎn)了身來，靜靜地看著她的眼淚。他的眼神憂傷而絕望，當(dāng)愛而無望的時候，當(dāng)夜夜被這相思折磨的時候，當(dāng)佳人在前，卻無可奈何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對她承諾什么。

    “他，對你很好?！?br/>
    喉中沙啞地擠出了一句，這句話有些顫抖，遠(yuǎn)不如他自己看上去那般平靜。

    陶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后才咬了咬唇，小聲問道：

    “你有皇后了？”

    “嗯?！?br/>
    “她叫什么名字？”

    “鳳歌?！?br/>
    “真好聽。”

    陶伊努力想擠出一抹笑來，可是怎么努力，臉上落下的都是淚水。

    “云墨，你能不能帶我走？我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他總是那樣……我不知道怎么辦。”

    站了一會兒，陶伊掩住了嘴，干脆哭了起來。

    云墨輕嘆了一聲，上前來，抬手，給她擦著臉上的淚水：

    “別哭，我們還有一年的時間，一年之后……如果我還能活著來見你，一定帶你走?！?br/>
    “可是為什么要一年，你可以讓我住在谷里……”

    “伊兒，不同了，你不同了，我也不同了?！?br/>
    “可是，如果一年之后……都變了怎么辦？”陶伊焦急地說道。

    “會嗎？如果那樣，伊兒，跟著自己的心走吧，你不欠我的?！?br/>
    云墨緩緩地說道，這一刻，他的心如刀割般地痛起來，這便是殘酷，明明知道她在這里，可能會漸漸走到那個人的身邊，可是他也只能讓她留在這里。

    “進(jìn)去吧，我要過去了，皇宮之中不比邊城，你要時時事事小心，不要再依著自己的性子，記著，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云墨放下了手，溫柔的聲音如風(fēng)般拂過她的雙耳。

    陶伊看不到，他的眸子里滿是愛憐，卻只為那句：你不同了，我也不同了……傷了神?？粗郎I眼朦朧的樣子，云墨終是沒忍住，伸手把她攬進(jìn)了懷里，用力地，聞著她發(fā)間的清香。

    “記著，活著才最重要?！?br/>
    風(fēng)，越來越大，吹亂了枝葉，吹散了地上的陽光，斑斑駁駁的光點在地上亂晃著。

    無數(shù)道劍的光，突然從旁邊刺來，刺向云墨的后背。

    “小心。”陶伊尖叫了起來，習(xí)慣性地伸手就推云墨，用手去擋那劍影。

    “進(jìn)去?！?br/>
    只見云墨的袖一揮，把她宮門口一推，便從腰間彈出了一柄軟劍，刺向那劍影刺來的方向。

    又有十?dāng)?shù)名刺客從暗處躍來，天，今天到底進(jìn)來了多少刺客？榮延的機(jī)關(guān)不是冠絕1;148471591054062天下嗎？為什么連刺客也攔不住，讓他們長驅(qū)直入？

    陶伊宮中的暗影侍衛(wèi)迅速從四面撲過來，撲向了刺客。

    爭斗很激烈，這些人對宮中的形勢又非常熟悉，打不過的時候便齊齊往后逃去，小悅從門里跑出來，硬把陶伊拉進(jìn)了院里，也不顧身份了，開口就數(shù)落起來：

    “娘娘，你不要命了嗎？怎么都不知道躲一躲？我上午才跟你說過，下午怎么越發(fā)膽大了，居然還敢和開元帝……這些事暗影都會告訴陛下的！你也給陛下留幾分顏面才對！”

    陶伊卻只管趴在門縫上往外緊張地張望著，云墨的武功居然這么好！她突然就失落起來，對于這個男人，她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她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他，她認(rèn)識的那個云墨只是一個愛讀書、有點笨手笨腳的小少爺，不是這個在陽光下散發(fā)著無限光輝的開元帝！

    他一舉一動，一招一式都如鳳般飄逸輕盈，劍影起落間，敵手已經(jīng)斃命。

    外面的侍衛(wèi)越來越多。

    打斗漸停了，然后便傳來了福平的聲音：

    “陛下有旨，各宮迅速關(guān)閉宮門，一干人等一律不得擅自踏出宮門半步，違者立斬?！?br/>
    “娘娘，進(jìn)屋去吧！一天之內(nèi)出現(xiàn)這么多刺客，陛下一定很惱火，今天晚上宮里肯定會進(jìn)行大搜的，不要想著出去了。”

    小悅把她強(qiáng)行拉進(jìn)了屋里，關(guān)上了門。

    “你怎么這么了解他？”陶伊驚訝地看著小悅，她和一般宮女不同，她膽大，什么都敢跟自己說。

    “奴婢自小在大月王府長大，看得多，聽得多，自然就懂得多了。”小悅搖了搖頭，又快步過去關(guān)上了窗：

    “娘娘，開元帝說得對，這宮中不比外面，陛下再護(hù)著你，也不可能每分每秒守著你，也不可能為了你殺了滿宮的妃嬪，所以你還是萬事小心點好，就算是為了奴婢等人，可以嗎？”

    話說得真誠，陶伊沉默了下來。

    “我懂了，謝謝你，小悅，讓我靜一會兒吧。”

    陶伊輕嘆了一聲，走到了榻邊，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