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撞到了什么東西?我回頭一看。立刻發(fā)覺了不對。不是撞上了什么,而是……什么東西撞上了船。然而……水面依然平靜。只是……我低頭看了一眼劃船的人,他們的臉色卻變得比剛才更為嚴(yán)肅了,手上的槳也劃的更加起勁。仔細(xì)辨別了一下船尾的水紋……可以確定,水下有東西。
思量間,忽然看到少年的船速度似乎比剛才快了許多,瞬間超過了幾艘龍舟,儼然就要追上我這條。只是……是我的錯覺么?少年的船馬上就要追上我的時候,推背感又起,當(dāng)然不是推背,是推腳。我感覺到了加速度,換句話說,我的船在加速,瞬間,保持住了領(lǐng)先。
什么情況……我皺著眉仔細(xì)觀察。劃船的人應(yīng)該都到極限了……又有幾艘船在加速。
終于,我在平靜的水面上發(fā)現(xiàn)了幾點不同。加速的龍舟,有個共同的特點,船尾有一條隱約顯出的直直水線。臨近龍門之時,龍舟已經(jīng)有了明顯在先后之分。但是更為明顯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梯隊。
少年的船終于和我的齊頭并進(jìn)了。在離龍門還有十個身位的時候,少年忽然揚起一直胳膊。立刻聽到身后幾聲噗通落水聲。我回頭一看,落后的幾條船,船首的人不見了。再回過頭的時候,赫然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我去……這屏障為何在肉眼下有了顏色?不,不對。我仔細(xì)辨認(rèn)了下,是我靈識本能的開了。實際上還是空的,但那一瞬間,我靈識自主的開了。龍門之內(nèi)是七彩流光的一層膜,就像夏天吹起的肥皂泡,陽光一照,斑斕炫彩。
整個龍舟,不,所有龍舟,直直的像這個肥皂泡撞去。連同,熟睡的方覺和孫曉菲。
很快,我的臉就貼在了這層泡泡上。甚至感受到了某種擠壓狀態(tài)。
異常相似的觸感。肥皂泡的膜撲在了臉上,全身。像刮胡子涂滿的剃須泡沫,接著,全身都涂上了沐浴泡泡。不止如此,似乎每個細(xì)胞都被洗刷了一遍,或者說每個細(xì)胞的細(xì)胞核都在經(jīng)歷。這種感覺很奇怪,但算不上難受。當(dāng)然這樣形容也有些不太合適。如果非要找一個方式形容。應(yīng)該說,這龍門,像一個過濾網(wǎng),我就像一杯混合物。忽然被倒進(jìn)了網(wǎng)子里,然后,有些東西被網(wǎng)住了,還有些東西經(jīng)過了。
這種感覺是一瞬間的。下一個瞬間,我就被過濾到另一邊兒去了。或者說,我就是被過濾之后殘留的那些。感覺上,沒什么差別。少年仍然在我的身邊。毫無表情的望了我一眼。方覺呢?孫曉菲呢?我看過去。也在。只不過……筐子沒了。我有些奇怪,但隨即大駭。
不……不但是筐子沒了。船!船也沒了。那么我站在什么上面?腳下傳來的觸感,頃刻間似乎有了些差別。但依然有破水聲,依然平穩(wěn)而快速的前進(jìn)。
方覺就那樣躺在水面之上,孫曉菲也是?;蛘哒f,并不是躺在水面上,而是躺在什么東西之上,而這東西正貼著水面飛速的前進(jìn)。
并不慢。我終于想起來,低頭看腳下。鞋沒有濕。有一點地方在水面之上。露出水面之處,是一層疊一層的鱗片。我心里駭然之后趨于平靜,這東西很長,說不定比龍舟還猛點兒。但并不算很窄。
難道是傳說中的……龍么?不像……我努力看著水下的東西。
突然有些震感。抬頭一看,原來是進(jìn)了龍淵潭。那一震就是落差。進(jìn)了龍淵潭,速度慢了下來。
我略微一數(shù),留下來的,只有十二個人。二十幾條龍舟不見了蹤影,連同劃船的人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十二個人。
腳下在那東西在潭里游了一遭,我有種感覺,它在等什么。其他的人也慢了下來。在這偌大的水潭……或者說湖上,相隔甚遠(yuǎn)。
“給它陽氣?!?br/>
這聲音……我微微愣了一下,轉(zhuǎn)身,看到后面站了一個年輕人。
這人……我再熟悉不過?!袄蠘??!不……”我忽然想到了常夏的話,“銀兄……”
老樹并不介意,只是又對我道:“給他?!?br/>
我明白了。木靈之氣運轉(zhuǎn)產(chǎn)生的汩汩陽氣便順著我的手掌心流了出來。之前我就說過,存貨不多了……然而老樹并沒有說給多少。我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經(jīng)過木靈之氣煉化的陽氣,不斷地噴涌而出,但是接觸到水面便立刻沒了蹤影。腳下的生物似乎接到了這氣息有些激動,微微顫顫了下,立刻就穩(wěn)住了。
“是什么?”我邊放出陽氣,一邊問老樹。
“鯉魚?!崩蠘涿姘c地回答。
霧草……傻傻的看著腳下,忍不住抬起一只腳,又輕輕落下。無言……再看老樹,毫無表情。
果然……我最近也是命不好,老是碰到面癱的。比如老樹,比如那少年。
“可以了。”老樹提醒到。
我便收了氣息。
魚王大大似乎意猶未盡,但并沒有任何牢騷。嘛,我猜它發(fā)牢騷我也聽不懂。
“你怎么會在這里?還能化形了?”我問。
老樹看著我,道:“沒發(fā)覺?”
“什么?”
“你已經(jīng)是靈魂狀態(tài)了。”
我愣了愣。原來如此。也許我并不是沒有發(fā)覺,只是沒往這方面想而已。“然后呢?”
老樹抬手一指潛水的方向:“那里才是真正的龍門。這里是起點?!?br/>
“我不明白……”
“魚躍龍門?!崩蠘涞?。
“那剛剛賽龍舟??”
“這是兩個過程。”
“別擠牙膏似的,解釋下?!蔽液眯Φ恼f。
老樹低眉思考了片刻,道:“也好。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忙常夏的事情。所以有所忽略?!?br/>
我心里一笑,誠然。
他又道:“不過,現(xiàn)在的事情已經(jīng)超出我的能力了。無論如何,我也不過只活了一千多年。況且,很長一段時間,都掙扎在最基本的存亡一線之間?!笨吹轿疑陨泽@訝的表情,他只是淡淡道,“生靈的世界相差無幾。靈的圈子更大,雖然比人世單純,但競爭也更為直接和激烈。常夏是千百年來,我的勢力范圍之內(nèi),唯一一個能從靈進(jìn)化到精的,或者說,能夠從靈凝結(jié)出魂的草木精靈。所以,我視她為己出。不是你所認(rèn)為的那種齷蹉之情?!?br/>
我忍不住大笑:“什么是齷蹉。男歡女愛是齷蹉么?你這修仙修的真是清心寡欲。雖然草木無情,不過,你不是公孫樹么。怎么說也算是雌雄異體,異體受精的物種啊。別說你不解風(fēng)情。哪個男子不善鐘情。你何必此地?zé)o銀三百兩。”
老樹不言語,只是默然看著我,一副我不與你爭辯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您繼續(xù)說?!迸χ棺〈笮?,我伸手示意他繼續(xù)。
兩岸的風(fēng)景有些模糊起來。湖面上不知什么時候騰起一陣薄霧。范圍很廣,同來的人分的很散,所以也變得隱約了些。煤球從我領(lǐng)子里鉆出來,趴在我頭頂上,一動不動凝視著一個方向。我雖然目力已經(jīng)被薄霧遮蔽,但靈識還在,它注視的方向是孫曉菲所在之處。
慶幸的是,煤球進(jìn)入靈體狀態(tài)也跟之前沒有什么差別。這一點,以我的智商也能理解了。本來,雖然現(xiàn)在的煤球已經(jīng)到了常人可以看到的地步,實際上,本身還是靈體的狀態(tài)。常人能夠感知,是貓靈,或者說動物靈,尤其是貓科,狐貍這種,擅長的幻化之術(shù)。說白了,就是你以為你摸到它了,你以為你摸著它毛很滑很順,都不過是它氣息直接作用于人類大腦的結(jié)果。實際上,它仍然是靈體。所以,經(jīng)過那過濾網(wǎng)之時,想來,不過就是把人的靈魂從肉體里分離出來。至于有什么后遺癥……我就不得而知了。而煤球本身就是靈魂,清水過篩不過就是走一遭罷了。
老樹一抬手,湖面上出現(xiàn)了一根狹長的枝條。從我們這里,一直通到煤球注視的方向。
煤球沒有絲毫猶豫,倏地跳了上去,眨眼之間,隱約在薄霧里。
我知道了,它想回到孫曉菲身邊。
老樹比我還了解它。
當(dāng)然,我同時也想到一個問題。老樹為什么會突然提到常夏。想來常夏已經(jīng)拿到我靈臺的綠卡了。或許是我變壞了,或許……老樹這話也不是說給我聽的。呵呵。
“我雖然不曾離開蒙山,生性也涼薄。但往來之中,仍然是知道了些道聽途說的消息。本來覺得算不得數(shù)。如今看來,似乎也有些真實的?!?br/>
恩。我默默認(rèn)同了下。若在以前,我會認(rèn)為他這是自謙之詞,現(xiàn)在明白,他只不過是就事論事。哼哼,甚至我懷疑,他根本不懂什么叫自謙,當(dāng)然也不懂什么叫自大。只因為我終于明白了,我靈臺上看到的常夏和老樹的模樣,為何有這種年齡差,而不是白胡子老頭和蘿莉小姑娘。
想來,每個物種的世代長短不同。細(xì)菌二十分鐘一個世代,人類七八十年,烏龜王八好幾百年,老樹……幾千年。常夏石竹,不過只是一年的光景。如此說來,老樹的智力發(fā)育跟常夏是沒得比的。人家常夏那是活過好幾百個世代的老妖婆了。你銀凌羲不過是半個世代都沒活過的毛頭小子。按照百分比,比我還年輕吧,兄弟。所以,我還是按照十幾歲小孩兒的智力來理解你合適。
“萬物之本,炁?!彼f。
我不說話,專心聽。
“常識我不多說,你懂。兩儀之陰陽。不會相互抵消,只是相互平衡。所謂的中和,不過是找到一個平衡點。無論在任何微觀還是宏觀的層面都是如此。”
“那魂呢?靈魂呢?強(qiáng)電子對撞似乎已經(jīng)說明不存在神秘粒子。靈魂不存在哈?!闭f完我就笑了,TMD,那我現(xiàn)在是個神馬東西……這臉……啪啪響。
老樹看著我開口不緊不慢的爭辯,又忽然啞口無言。待我沉默之后,他才道:“知道昆侖化境,太虛之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