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開始發(fā)抖，手心里都在冒冷汗。

    我爬在桌子上，從胳膊交叉的縫隙間，努力向后張望。我看到了翁艷痛苦到扭曲變形的臉，還有她那原本如同年輕女孩子一樣的臉，在這一刻瞬間萎縮變形，如同老太太一般，皮膚都褶皺到了一起。

    還有那一頭棕色的波浪卷發(fā)，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白色。

    白發(fā)蒼蒼，再配上那一臉老態(tài)龍鐘的樣子，真真是有些嚇人。

    在王瑛站起來的時候，翁艷的目光和我撞上了，她的眼神里突然迸射出異樣的神色。她在笑，她為什么在笑？

    是笑我，還是在笑王瑛？

    “你不會得逞的?！边@是翁艷臨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然后，她的身子就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就好像一根枯枝敗葉一樣。

    那一瞬間，我莫名地生出一種恐懼、害怕的感覺。

    這一切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按照我的計劃，應該是我殺死翁艷，然后再去想辦法處理尸體，可現(xiàn)在……

    我的老婆，她在殺了人之后，還跟個沒事人一樣。更甚至，她假裝爬在桌子上，佯裝喝多了的樣子。我甚至可以猜到，一會在我醒來之后，她再假裝醒來，然后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樣子問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為什么翁艷會變成那個樣子云云。

    我甚至不敢想象，在我們以前的生活中，這樣的場景又是否出現(xiàn)過？

    一瞬間，我只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冰窖一般，冷的直哆嗦。

    我爬在桌子上不知道該怎么辦，最后，還是店老板見里面長久沒有動靜，就進來詢問，然后看到倒在地上如同枯枝敗葉一樣的翁艷，尖叫一聲。

    我沒法再裝下去了，只能醒來，而且，還得配合著店老板，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問這是怎么回事？

    王瑛隨后醒來，她的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好，如果不是我事先聽到了她們的對話，看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我真的要被她騙到了。

    她越是演的逼真我就越是感到害怕，因為我害怕，在我們共同生活過的幾年時間里，可能她每天都對我這個樣子。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

    “老公？你怎么了？”王瑛拉著我的手，手心里滿是冷汗，“你害怕了？”

    “你說，翁艷好端端的，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了掩飾我的心虛，我只好撒謊說。

    王瑛寬慰我，“不知道，這可能就是她的報應吧，壞事做多了，就落個這樣的下場。不過這樣也好啊，省的你動手了。店老板已經報警了，很快警察就要來了，可能要帶我們去錄一些口供，你……真的沒事？”

    唯恐被王瑛看出來我在心虛，我撒謊說肚子有些疼，便跑去了廁所。

    躲在廁所的蹲間里，我這心還一直在撲通撲通狂跳。

    自從知道了王瑛還有另外一幅樣子之后，我就無法說服自己淡定從容。

    那可是跟你朝夕相處的人啊，試想，如果你的愛人某一天展露出令你恐怖的一面，事后，卻又在你面前表現(xiàn)的像是小綿羊一般溫順，你會怎么辦？

    你能裝作像是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嗎？

    不可能的，除非你是個麻木不仁的家伙。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這太難了。

    我深深地呼吸，不斷調整自己的心情。過了好久，我才漸漸恢復過來。

    這時，王瑛在外面叫我，說警察來了，他們有事情要詢問我。

    我只好從衛(wèi)生間里出來。

    我被其中一個警察叫到一邊，他對我做了簡單地詢問，我如實回答。當然，這個如實的水分實在太大，因為最重要的部分，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們。我就說我喝多了，爬在桌子上睡了一覺，直到店老板一聲驚叫把我吵醒了，就發(fā)現(xiàn)翁艷已經死了，而且變成了那副可怕的樣子。

    調查完之后，警察初步做出判斷，翁艷長期服用違禁藥，導致身體機能早已衰退，器官萎縮，很可能是自然死亡，但是，我和王瑛還是要跟他們去警局做一下筆錄。

    翁艷的身份畢竟特殊，不過，這就跟我們沒關系了，警方那邊要怎么調查，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翁艷和翁菱都死了，他們這一伙人也就該土崩瓦解了。

    沒有人再可以威脅我了，我也終于可以回到我的家里了。

    一個多月了，當我再次踏進我的家門的時候，就仿佛好像幾年十幾年都未曾回來過一樣。

    家的溫馨，家的舒適，家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我的眼眶不禁一熱，有淚水險險要流下來。

    聽說我今天要回來，我的父母他們都趕過來，提前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就等著給我接風洗塵。

    我有種自己好像剛從號子里出來的感覺。

    最主要的是，他們都知道我這段時間干嘛去了，但是都對那些事情只字不提，好像提前商量好了的一樣。

    兒子似乎長高了一些，母親似乎又老了一些，丈母娘似乎又年輕了一些……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人的臉龐，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激動、熟悉、真好！

    王慧和她媽罕見地和好了，還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還能給對方夾菜，真是讓我大跌眼鏡。

    還有，兒子都會背古詩了。

    我媽也會做可口的飯菜了，很多菜都是她下廚做的。

    這些人中，我唯一不想去觀察的大概只有我的父親了。

    其實，從我進門到現(xiàn)在，他偷看了我不下十次，這說明我也偷看了他不止十次，要不然我不會發(fā)現(xiàn)他偷看我。但我就是不想和他說話，要非要說出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我討厭他。

    這和我想象的回家有些不一樣，也有些一樣，說不一樣，是因為我沒有那種仿佛死過一次的人上天重新給了他活的機會那樣的感受，說一樣，又是因為我感覺很溫暖。

    我洗了澡，換了睡衣，這睡衣是王瑛給我買的，情侶的，很舒服，可比海天那種一次性的束縛多了。

    我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其實根本看不進去，但能聽見電視的聲音，就能感受到家的存在。

    王瑛在哪里忙碌著給我煮我愛喝的綠豆湯，父母他們吃完飯就走了，據(jù)說王慧也找到了房子，已經搬出去了。

    其實是因為我回來了，她要給我和王瑛留下二人空間，在我回來的前一天才搬出去的。

    看著小鍋里冒出的熱蒸汽，嗤嗤的，把鍋蓋都快掀翻了。這就是家，在外面，你永遠也看不到這樣簡單而又奢侈的場景。

    綠豆湯熬好了，王瑛成了一碗給我端過來，有些燙。

    她把碗放在茶幾上，像小鳥一樣依偎在我懷里，還拉過我的手，環(huán)繞在她的肩膀上。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好久沒有這樣靠在你的懷里看電視了。真好！”

    我說：“我也是?！?br/>
    看著看著，王瑛的手開始摸我的腿，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在她摸我的時候，我本能地就把她的手別了開去。

    王瑛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別去想了好嗎？”

    我也知道她這話是什么意思，她在告訴我，她不會介意我和別的女人上過床。

    如果這種事情換到別人身上，或許會開心死吧，但我沒有。我的心情很壓抑，我的妻子，在知道了我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的情況下，竟然還能不生氣、不吃醋，甚至一句責怪的話也沒有？

    這正常嗎？

    換做是你，你覺得這正常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