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墻終于到了，他的鬢發(fā)散亂，想來是走的太急沒有束發(fā)。

    柳林大人幾乎是把花墻抱進(jìn)了房間，他太著急了，等不到花墻走進(jìn)來。

    天漸漸亮了。

    花墻站在茶雅的床邊，微微有些吃驚，他看了看十三。

    十三眼里滿是期待。

    他已經(jīng)已經(jīng)暗中給茶雅大人度了三次氣。感覺茶雅的承受越來越差。

    “快看看?！?br/>
    花墻看著他沒有說話，放下手中的包裹，上前查探。

    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試了試脈。

    從藥囊中迅速取出銀針。

    轉(zhuǎn)頭道：“讓他們都出去?！?br/>
    侍衛(wèi)們很快出去，十三看著眼前的秣歷。

    秣歷點(diǎn)點(diǎn)頭，腳步有些踉蹌。

    待秣歷大人出去，花墻道：“這位大人已經(jīng)死了?！?br/>
    門外的秣歷普通一聲跪倒地上，頭軟軟地撞到了門上，他無疑聽到花墻的話。

    柳林大人一把將秣歷扶住。

    “他，他…”十三結(jié)巴了。

    “他不甘心離去，還吊著一口氣?！?br/>
    “無論如何，有有有一點(diǎn)辦法也要救他?！?br/>
    花墻終于說話了，“弄不好他馬上斃命。”

    “你不出手，他也會斃命，不如試一試?！笔⒖逃掷潇o下來。

    “倒也不難?！被▔戳耸谎?，道，“你看不出來嗎？茶雅大人他早已經(jīng)是個死人。因?yàn)樾闹蟹判牟幌乱粋€人，所以遲遲沒有離去?！?br/>
    他確實(shí)看不出來。若放心不下一人便不能死，那李仁不也是放不下他們嗎？

    “那，那，那李仁呢？”十三問道。

    “他們不一樣，李仁本就是異類。茶雅大人一半是異類一半是人。他放不下之人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被▔Φ?。

    “如何救他？需要怎么做我去做。”

    花墻看了一眼十三，眼睛里有些狐疑，他把話說的那么清楚他竟還不明白。

    “找到他最放不下之人，取他心頭半兩血注入茶雅心上，或許有救?！被▔粗安贿^取心頭半兩血，好人也要去了半條命。弄不好兩條命都沒了?！?br/>
    畢竟這里是人間。

    茶雅大人最放不下的人是誰？在十三對茶雅大人有限的了解下，那肯定是秣歷大人。

    十三飛一般出了房間找到了秣歷大人。他默默地將花墻的話說了一遍。重復(fù)道：“弄不好兩人都沒命?！?br/>
    秣歷慘淡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道：“謝謝花墻。你，你們先在外面等我片刻?！?br/>
    秣歷進(jìn)了房間，走路的樣子似乎膝蓋酸軟無力。他走到床邊，看著臉色慘白的茶雅，輕輕撫了撫他的臉，“就用我的血行不行？若是你沒有醒過來，我就陪你一起去了?！?br/>
    秣歷的言語有些凄清，哽咽了一下又道，“我是那么害怕，害怕沒有你。沒有你我怎么辦？我也曾經(jīng)想著回去大昊國，可是那里沒有你我回去干什么？就這么定了，用我的血，好不好……”

    聲音深情又溫柔。

    不得不說，花墻是驚人的大夫。

    他冷靜地看著并排躺著的兩個人，就像看著兩顆白菜。

    從容地拭著自己的尖刀和帶有倒管的錐子。

    茶雅大人是昏迷不醒的，可是秣歷大人是清醒的。他慢慢閉上眼睛。

    “摁住他?！被▔κf。

    “我不會動?！憋鳉v說。

    “疼痛會讓你不由自主抽搐。摁住比較保險(xiǎn)。”

    十三拭了拭額頭的汗，依言摁住秣歷大人。

    “讓外面那位大人來幫忙?！被▔κf。他說的是柳林?！耙粌蓚€時(shí)辰?！?br/>
    十三忍不住出了口氣，一兩個時(shí)辰。

    柳林進(jìn)來了，他面無表情。斯斯文文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因?yàn)樗线^戰(zhàn)場，曾經(jīng)是個偵諜兵的頭領(lǐng)。后來被之前的彩翼署長官莫大人看中，帶回了梅花閣彩翼署。

    彩翼署數(shù)他最寡言少語，最能處變不驚。用莫大人的話說，“他見過人間地獄。還有什么不能承受。”

    花墻看了一眼柳林，放心下來道：“這位大人讓人放心。”

    最終花墻用秣歷的血滴入了茶雅大人的心上。

    因?yàn)樘^危險(xiǎn)，物落被接了過來。

    物落輕聲在茶雅耳邊道：“師傅，要堅(jiān)持住。”

    他輕輕到秣歷邊上，輕輕拭去他額頭的冷汗。輕聲道：“師傅，您要是無恙，等你好了，我就認(rèn)你做亞父。”

    不知道這孩子從哪里學(xué)來的亞父一次。

    秣歷聽到了物落的話，嘴唇牽動了一下，閉了閉眼睛算作回答。

    物落顯然見慣了花墻救治生靈，此時(shí)冷靜專注，回到花墻身邊幫他拿些器具。

    十三看到一滴清亮的眼淚從茶雅大人眼角滑落。

    花墻像個沒有知覺的木頭人一般，刺開了秣歷大人的胸口。

    十三此時(shí)想起了李仁，不知道歸去的李仁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

    他除了想到李仁，什么也想不起來。他是一個沒有往事，沒有記憶的人。

    除了眼前的人和事，除了差不多七八年的記憶，再也沒有其他。

    哪怕存有以往的痛楚和傷心，生命也不會那么寂寞寡淡。

    秣歷大人的心頭血要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取，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注入茶雅大人的心上。

    這是個緩慢的過程。

    門外的侍衛(wèi)們鴉雀無聲。此時(shí)他們一定極為緊張，這個時(shí)候要是有人來干擾，一定會驚擾到屋內(nèi)的人。

    一個多時(shí)辰，花墻縫合了傷口。

    感受著針戳著自己的肌膚，疼痛如此清晰，秣歷心中莫名有一絲輕松，側(cè)目看著身邊的茶雅，眼神漸漸迷離。也許是疼的暈過去了。

    他們手一直沒有松開。

    “秣歷大人暈過去了?！绷值?。

    “無妨，他太累了。”花墻道。

    半個月后，茶雅大人奇跡般地好了。他似乎更加安靜恬淡。

    秣歷大人也好了，他更加愛笑，更加深情，看到茶雅大人，眼神里幾乎每次都要溢出月亮來。

    他們更加寵愛物落，因?yàn)槲锫湟恢痹谒麄兩磉吪阒麄?，晚上也住在衙署他們的家中?br/>
    從他們療傷的那一刻起，物落就在他們身邊。

    “師傅和亞父是不是會更心意相通，師傅想什么，亞父全知道的吧？”物落問道。

    秣歷大人已經(jīng)成了他的亞父。茶雅大人是他的恩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也沒有?！憋鳉v老實(shí)回答。

    有時(shí)候十三看著物落和兩位大人在一起，心里不由得微微嘆息，他們才是親密的一家人吧。

    他反而顯得生分了。有幾次都悻悻地翻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