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風關了電腦站起來，開始換衣服。

    室友看他一眼,驚訝道：“你干嘛呢？”

    “我出去一趟?！崩钛╋L飛快地換好衣服鞋襪,拿了手機和錢包往外走,“今晚我不回來了,你們不用給我留門?！?br/>
    “我靠，夜不歸宿！你這是要偷情去？”室友起哄。

    另一個笑道：“我剛才聽到李雪風對著YY喊他喜歡那誰,你玩?zhèn)€游戲還玩出真感情來了？”

    “嗯,”李雪風站在門口笑了笑,“我是真喜歡他。”

    宿管站已經關門了,李雪風從柵欄邊翻墻出去，在校外打了輛車,直奔老城區(qū)而去。

    后半夜的大學城一片寂靜,出租車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疾馳,路燈冰冷的光芒灑落下來,照亮車窗。

    李雪風擺弄著手機，惡貫滿盈的YY里在熱熱鬧鬧地組織巡山,他卻一句話也不想說,只覺得心煩意亂。

    他不是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心意的，早在當年裝人妖接近茶中故舊的時候就已經懷疑過：自己為什么想和他玩？為什么不想痛快地斷絕關系？為什么不想聽他在別人的身后喊師父？

    這種獨占欲到底是什么？

    手機YY震了一下,跳出七殺入命發(fā)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加油。

    李雪風不由得笑起來,心想管好你自己吧,瞧你那個爛攤子。

    出租車在小區(qū)門口停下,李雪風下車,有些茫然地看著夜半時分已陷入沉睡的小區(qū)，抬步走進去。

    “哎，你干么四??？”門衛(wèi)從窗口探出頭來，不悅地喊住他。

    李雪風走過去，和氣地說：“我來找朋友?！?br/>
    “登記一下?！遍T衛(wèi)打著哈欠遞過來一個登記簿。

    李雪風老老實實地寫上時間、門牌號、姓名……等等，小茶叫什么？總不能就寫茶中故舊吧。

    他抬頭，和擰著眉頭的門衛(wèi)對視片刻，充滿自信地下筆，寫下了“李小茶”的大名，然后一臉鎮(zhèn)定地走進小區(qū)。

    剩下門衛(wèi)有些心虛地嘀咕：李小茶是哪個業(yè)主？我居然沒記住……

    李雪風在黑黢黢的小區(qū)里轉了一大圈，總算找到茶中故舊住的那棟樓。

    電梯上行，他忍不住心跳加速，因沖動而暫時忽略的問題涌上心頭——小茶長什么樣子？他會不會已經結婚了？萬一敲開門，看到了他的女朋友該怎么辦？或者他男朋友……

    “?！币宦暣囗?，電梯門緩緩打開，李雪風站在陌生的防盜門前，強壓下一腦門的亂麻，深吸一口氣，按響門鈴。

    過了一會兒，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問：“哪位？”

    “小茶，是我?！崩钛╋L莫名有些氣短。

    “你是誰？”

    “我是不知雪啊?！崩钛╋L郁悶了一下：你聽不出我的聲音？

    門內沒有回應，尷尬的寂靜隔著防盜門彌漫開來，李雪風驟然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貿然跑過來，萬一打擾到小茶正常的生活怎么辦？已經這么晚了，他肯定要睡覺了。萬一……萬一他女朋友在這兒，或者他男朋友……

    太沖動了。

    李雪風難過得心口好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呼吸都疼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一聲對不起。

    門內發(fā)出一聲解鎖的聲音，李雪風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地看過去，厚重的防盜門緩緩打開，露出顧茶清冷若冰霜的俊臉。

    “?。?！”李雪風的心臟炸了。他震驚地看著顧茶清的臉，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顧茶清冷漠地問：“神經生物班的李雪風同學，你大半夜敲老師的門，打算做什么？”

    “對不起我走錯門了！”李雪風下意識地低頭道歉，“顧老師，打擾您休息了，實在對不起，我一個朋友也住這個小區(qū)，我走錯了……”

    “嗯?！鳖櫜枨鍛艘宦?，“你什么朋友？”

    “我男朋友?！崩钛╋L鬼使神差地說。

    顧茶清抿緊嘴唇不說話了。

    李雪風簡直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這就跟老師出柜了？萬一老師是個反同人士，自己這不是找罵嗎？

    他感覺自己此時印堂一定很黑。

    “顧老師您去休息吧，我走了，實在對不起?！崩钛╋L不住地道歉，垂頭喪氣地走回電梯中。

    顧茶清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電梯下行，發(fā)出微微的轟鳴，他渾身力氣仿佛被抽干，無力地倚在扶手上，拿出手機重新看了一遍地址：13棟2單元……難道真找錯了？

    他走出電梯重新確認了一遍樓號，確實是13棟2單元沒錯。

    那么……

    他仰起頭，看著樓上的燈光，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凌晨一點，李雪風倚在一樓大廳的墻上抽了半盒煙，將最后一個煙頭按熄在煙灰缸里，直起身子，往電梯間走去。

    按了上行鍵五分鐘后，電梯停在23樓遲遲沒有下來。

    李雪風皺起眉頭，心想：電梯好死不死的這個時候壞了？真他媽夠背的！然而又能怎樣？自己都到這般地步了，難道還能有更壞的情況發(fā)生嗎？電梯壞了而已！老子徒步上樓！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

    爬到18樓的時候，李雪風感覺已經爬了一趟紫金山，他一邊詛咒著這該死的電梯，一邊咬牙往樓上爬去。

    爬到23樓的時候，李雪風什么脾氣都沒有了，大夏天的，23層樓梯都爬上來了，世間還有什么痛苦能夠打擊到他嗎？

    有的。

    當李雪風氣喘吁吁地走出樓梯間，下意識往電梯方向看了一眼，結果看到一個夾在電梯門里的凳子時，心頭騰起的激憤讓他剎那間幾乎控制不住沖動。

    他想日死那個王八蛋。

    防盜門再次打開，顧茶清看到滿頭大汗的李雪風，冷漠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笑容，淡淡地問：“你怎么又來了？”

    李雪風一手扶著墻，另一只手遞了一個凳子過來，磨著牙道：“你說我怎么又來了？”

    “多謝你幫我找到了凳子?！鳖櫜枨迳焓秩ツ玫首?。

    李雪風卻不肯給他，將凳子往屁股后面一塞，直接坐在了門口，沒好氣道：“我真想一凳子打死你?！?br/>
    顧茶清冷哼：“你敢打老師？”

    “這叫家暴?！?br/>
    顧茶清臉色倏地沉下來：“你說什么？”

    “等著，”李雪風掏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這是我男朋友的號碼，你猜我按下去，會發(fā)生什么？”

    顧茶清眸色頓變。

    李雪風按了撥打鍵，片刻之后，一串清脆的手機鈴聲從室內響起，他仰起臉，又好氣又好笑地嘆一聲氣：“小茶，這下你還能怎么解釋？”

    顧茶清惱羞成怒，往后退了一步，抓著防盜門扶手就要關門。

    李雪風突然伸出一條腿擋在門框上。

    只聽一聲悶響，防盜門狠狠擠住了他的小腿，李雪風渾身一顫，慘叫出聲：“啊……”

    顧茶清臉色變了，連忙拉開門，急問：“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李雪風疼得說不出話。

    顧茶清蹲下去，拉起他的褲腿檢查傷處，門口的燈光黯淡，讓人看不清楚，只覺隱隱有一道淤痕飛快地長高，他不由得皺起眉頭。

    一只溫熱的手落在眉心，顧茶清不悅地說：“干什么？”

    “別皺眉?！崩钛╋L撫平他的眉頭，輕聲道，“我沒事兒，不太疼?！?br/>
    顧茶清頓了頓，冷笑出聲：“李雪風，你膽子還不小，敢對老師動手動腳？收起你的爪子！”

    “讓我說你什么好……”李雪風無奈地苦笑一聲，他又累又痛，大腦如同一團漿糊，今晚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一個理科生有限的想象力，如果沒有這一次的沖動，他永遠都不會把茶中故舊和顧茶清兩個人聯(lián)系到一起，可愛的小茶和刻薄的顧老師，怎么可能是一個人呢？

    顧茶清盯著李雪風腿上的淤痕看了一會兒，漠然地說：“進來吧，抹點藥?！闭f完，站起身往門內走去。

    李雪風拖著一條傷腿進門，好奇地左右打量著，房子不大，簡單的一室一廳，客廳里沒有沙發(fā)，放著兩個muji豆沙包，臥室和客廳之間打通了，用一個純白色置物架隔開，上面擺滿了書籍和小物件，一條毛茸茸的圍巾耷拉下來，還在微微擺動，他定睛看去，發(fā)現(xiàn)是一只趴在置物架上的大白貓。

    大白貓藏在書后，露出一雙鴛鴦眼警惕地看著他。

    李雪風對它擺了擺手，小聲道：“嗨，兄弟，晚上好呀?！?br/>
    “你神經??？”顧茶清橫他一眼，從醫(yī)藥箱里拿出一支云南白藥噴霧，走過來對李雪風道，“坐好，褲腿拉上去?！?br/>
    李雪風坐在豆沙包上，露出受傷的小腿，淤痕已經腫得老高，看來剛才顧茶清關門那一下真是惱怒得夠嗆。

    “還等著我伺候你？自己噴！”顧茶清將噴霧丟給他，轉身往廚房走去。

    李雪風接住噴霧，認命地自己往傷處噴藥，小聲嘀咕：“看來真的是小茶，這脾氣……”

    “你說什么？”顧茶清轉身，眼神冷厲地瞥向他。

    “我就喜歡這脾氣！夠味兒！”李雪風賠笑。

    “胡說八道！”顧茶清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反正從廚房拿了一袋冰塊走出來時，臉色依然冷得跟冰雕一樣。

    他蹲下來，用濕毛巾包裹住冰塊，敷在李雪風的淤青上，淡淡地問：“涼不涼？”

    李雪風哆嗦：“涼?！?br/>
    “嗯?！鳖櫜枨妩c了點頭。

    李雪風疑惑地看向他，強調：“我說涼?！?br/>
    “涼就對了?！鳖櫜枨迥坏卣f。

    李雪風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咬著牙嘶嘶地倒吸氣，忍了半天，突然笑起來：“要我說，哪里用得著找冰塊來冷敷，你自己就是個最大的冰塊?！?br/>
    顧茶清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你調戲我？”

    “我……”李雪風一噎，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確實無意中調戲了他，一時尷尬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他看著顧茶清俊美的眉眼，突然覺得這就是小茶應該長成的樣子——瘦削的臉頰，凌厲的眼角，筆挺的鼻梁，美得極富攻擊力，嘴唇雖然在不悅地緊抿著，卻豐潤得讓人看了就想親一口。

    “你在看什么？”

    “看你?！?br/>
    顧茶清冷冷地說：“看我干什么？”

    “我剛才一直想不通，那么可愛的小茶，怎么會是你呢？”李雪風笑道，“現(xiàn)在我突然想通了，可不就是你么?！?br/>
    “可愛？”顧茶清蹙了蹙眉頭，“全世界恐怕只有你會用可愛這個詞，大家只會覺得我刻薄?！?br/>
    李雪風道：“管理浩氣那么大一個爛攤子，不刻薄能行么？你看七殺那么溫柔的一個人，管理幫會的時候也是鐵腕無情?！?br/>
    “……你思維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樣?！鳖櫜枨宀恍嫉叵耄浩邭?，溫柔，你是怎么把這兩個詞聯(lián)系在一起的？

    李雪風撫平他的眉頭：“別皺眉?！?br/>
    顧茶清沒有再躲開，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李雪風被他看得有點窘迫，笑著說：“剛才你突然下麥，游戲也不在線，嚇死我了?！?br/>
    “你這么膽??？”

    “遇到跟你有關的事，我膽子可小了?！?br/>
    “撒謊?！?br/>
    “真的，不撒謊，都是實話，”李雪風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小茶，我剛才在YY里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鳖櫜枨逡崎_視線，起身想要走。

    李雪風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拉到唇邊吻了吻，溫柔地說：“既然你不記得了，那我就再說一遍——小茶，我就是喜歡你，不行嗎？”

    顧茶清用力抽手，咬牙道：“不行?！?br/>
    李雪風牢牢攥緊他的手指，笑著說：“不準不行?！?br/>
    他聲線溫柔，這樣輕笑著說話，細膩得如同三月春雨，讓顧茶清的心跳驟然就漏了一拍，惱怒地說：“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我不愿意，難道你還能強迫我？”

    “你為什么覺得我不能？”李雪風反問。

    顧茶清一怔：“你……”

    李雪風猛地用力，一把將他拉進自己懷里，低頭吻了下去。

    顧茶清斷沒想到這個慫貨居然有強勢的一天，立刻掙扎起來，卻被他雙臂緊緊禁錮在胸前，強硬地吻住嘴唇。

    “你敢……”

    張嘴的瞬間，溫熱的舌頭鉆了進來，顧茶清心臟狂跳，呼吸急促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奇妙快感沿著四肢百骸襲上大腦，他竭力想要保持清醒，卻控制不住地大腦一片空白，竭力想要推開他，卻不由自主地迎合起來。

    李雪風感覺到懷里的人在不住地顫抖，親吻越發(fā)溫柔起來，用上畢生的吻技來取悅他。

    顧茶清腿軟得根本站不住，整個人都軟在李雪風的懷里，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傷腿控制不好站姿，兩個人相擁著倒在地上。

    大白貓從置物架上跳下來，高高翹著尾巴，款步走到兩人身邊，好奇地看著他們。

    一吻終了，李雪風松開嘴，啄了啄顧茶清的鼻尖，柔聲道：“你也喜歡我的，是不是？”

    “胡說！”顧茶清聲線不穩(wěn)，整張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李雪風看著他水光粼粼的眼睛，忍不住湊上去吻了一下：“不喜歡就不喜歡吧，我喜歡你就行了?！?br/>
    “你……”

    “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李雪風理著他的頭發(fā)，苦笑著說，“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認，我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變成一個同性戀。”

    顧茶清眸色一緊：“既然如此，那你趕緊……”

    “可是我不能逃避，”李雪風打斷他，溫柔而又堅定地說，“喜歡一個人，和他的性別沒有關系，你是女的，我便是異性戀，你是男的，我便是同性戀，僅此而已，這份感情與愛有關，與性別無關。”

    顧茶清皺緊眉頭，想要說點難聽的話來刺激他，卻又在看到他的眼神時一個字都不忍心說出來。

    李雪風撫平他的眉頭，笑道：“不要皺眉?！?br/>
    顧茶清怔怔地看著李雪風，覺得他笑起來好看極了，他動了動嘴唇，冷淡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氣息不穩(wěn)，漠然地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執(zhí)意想找女師父就是怕喜歡上對方，可是你卻三番兩次地撞上來……”

    李雪風苦笑：“我向來不知死活。”

    顧茶清竭力控制住聲線：“如今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惡果……”

    “所以我把自己賠給你，怎么樣？”李雪風笑著問他。

    顧茶清張嘴，剛要說話，對方溫熱的嘴唇再度堵了上來，唇舌交纏之間，他聽到對方夾雜著水聲的含糊聲音說：“不準拒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