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皮衣的衣角又陡然間在視線內(nèi)擴大了,然后,驟然間那人似乎又上了車頂,長腿收回去,相彌愣了愣,轉頭看了看男人,并不英俊但是五官柔和,戴著個奇怪的眼鏡。
等等這身衣服有些眼熟。
這不是撞了徐若水的那個男人么!
這種作風的話應該就是肇事司機了,有什么話不能說通呢還鬧出人命來——相彌心里揣測了一下,但是這場景如同置身電影中一般,哆哆嗦嗦地往后挪了挪——背后的靠背顫了顫,被打暈的繞遠路司機被這高速行駛甩下了座椅,一條腿搭在了她靠著的椅背上。
媽呀又出人命了。
恐懼到這種時候相彌居然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十分敏銳地想要拉開車門出去,結果視線剛往右一瞥,后視鏡中就看見了如同電影中奪命逃亡一般,一群騎摩托車的人飛速跟在后面,甚至——她看見了直升機。
她這是造了什么孽被卷到這種事情來。
車頂上還有個莫名其妙的人。
端端正正又坐好了,歪過頭,男人微微咧嘴一笑:“好玩么?”
好玩你個鬼??!相彌瞪圓了眼睛:“你是不是國際通緝犯啊,怎么直升機都來了?”
“唔,直升機呀,那沒辦法了,只能被殺掉了?!?br/>
男人輕佻的語氣讓相彌覺得這似乎真的是在拍電影——才怪!哪有拍電影演員自己上來還開這么快,也沒見攝像機??!
那只能說這是個殺人狂,看他剛才對付司機那一手,干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一看就是慣犯,相彌腦子里翻涌了無數(shù)種可能,把許多片段都想象了一遍,越發(fā)覺得自己全身發(fā)冷,咽了一口唾沫:“我什么都沒看見?!?br/>
“看見又怎么了,我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來滅你口?!蹦腥撕俸僖恍?,“車頂那位,你究竟是誰?”
“讓你的副駕駛把車窗打開?!眰鱽硪粋€女人的聲音,清清冷冷的,相彌一個哆嗦。
這聲音這么耳熟。
這不是柏之笙的聲音么!她一下子抱緊了自己,搖了搖頭。
“唔,人家讓你開車窗,這車很落后啊我這里沒辦法給你開。”男人嘿嘿一笑,“哎,副駕駛不給你開?!?br/>
“相彌,乖,打開,我遞東西給你。”
這下確認是柏之笙了。
相彌死命搖搖頭,咬緊牙關不說話。
這已經(jīng)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疇了。
“你不開我就砸?!?br/>
“我開我開我開!”相彌一個趔趄,降下車窗,這車子是很老舊的需要自己搖著才能下來,哆哆嗦嗦雙手冰冷,差點兒沒力氣打開車窗。
才透出一個小縫隙,一塊兒黑布遞了過來,長條狀的,相彌又哆哆嗦嗦接了。
“蒙在眼睛上綁好,再閉上眼睛,不要看我?!?br/>
“哦……”她顫巍巍地照辦了,欲哭無淚地迎接了黑暗。
接著就又是夾耳的呼嘯伴隨著呼吸撲了過來,似乎是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然后有人壓在了自己身上,解開了安全帶。
“砰砰——”有幾聲槍響在附近響了起來。
“停車!”全然陌生的聲音被風撕扯了起來,從后方傳過來,緊接著就是幾下劇烈的晃動,那個溫暖的懷抱已經(jīng)在自己身下了,有些溫暖,然后,似乎有什么東西流淌在自己身上。
幾個翻滾,相彌只覺得頭暈,然后,又似乎是從高處跌落,接著就是停頓,四圍有水流聲,微弱的水流嘩啦啦的聲響,不明顯,漸漸清楚了起來。
相彌感覺自己被打橫抱了起來。
“柏之笙你干什么?”
“別說話?!?br/>
“……”相彌也不敢說話,就任由她抱著,一步步走向水流聲愈發(fā)聒噪的地方,聲音大了不少,然后,似乎柏之笙彎下腰去了,空間陡然逼仄起來,柏之笙緊緊貼著她,這種零距離接觸讓她覺得臉紅。
水流聲終于到了最大的部分,終于停了。
“我自己會走——”今天發(fā)生的事情超出了她的認知,也不敢再懟柏之笙了,只好弱弱地說了一句,接著柏之笙輕聲說道:“等一會兒?!?br/>
“……”那……那等一會兒就等一會兒吧,相彌縮了縮腦袋,慫得無以復加,低著頭迎接著眼前的黑暗場景,像是沉入了一場永不會散去的夢魘一樣,有許多莫名的東西存在著,心很大能夠接受這種設定可是沒有辦法去改變,她可是只想普普通通活完這一生的人??!
“直升機走了,不要把這塊兒布摘下來,千萬記得?!卑刂陷p輕把她放下來,雙腿落地,相彌松了一口氣,接著就摸摸索索,探出手去,卻被一只手攥緊了,柏之笙把她攬在了懷里。
“……”
“怎么回事??!合著你也是特工啊這么厲害,深藏不露??!”相彌故意打著哈哈,莫名的有一種現(xiàn)在的柏之笙絕對不會傷害她的安全感,默然把手抽出來,垂下頭去,“我想回家,我媽媽叫我回家,她沒帶鑰匙?!?br/>
說實話,她很想哭,只是在柏之笙面前哭太過丟人了所以只能吸了吸鼻子,卻掩飾不住自己的哭腔,她很脆弱很膽小的一個人,遇見車禍兩次,劫車一次,槍擊幾次,直升機都冒出來,身為蕓蕓眾生中最普通的一個小市民她害怕得要死,只是現(xiàn)在也沒什么依靠,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柏之笙身上。
“好,我們一會兒回去,現(xiàn)在還不可以,很危險,要等到晚上,可以的話給阿姨打個電話吧?!卑刂陷p聲說道,接著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一般長吁一聲,“害怕的話可以拉著我?!?br/>
“不?!弊詈蟮尿湴吝€在臉皮上半遮半掩地存在著呢,她怎么能對柏之笙露出脆弱的一面呢,摸出手機來,卻不知道怎么撥號過去,才在猶豫中,柏之笙輕輕柔柔地把手機拿了過去。
她居然在撥號。
撥號的音效聽在耳朵里怎么看都有些驚悚。柏之笙連她媽媽的手機號都知道!愣了愣,耳畔已經(jīng)被放上了涼涼的東西,接著就是正在撥打的那個聲音。
“喂……喂……媽我這里碰上一點小麻煩,一時半會兒趕不過去,你著急的話去我們學校,我宿舍里有備用的鑰匙,嗯對,啊……說不清楚,挺復雜的,回去再告訴你……嗯,沒關系的,我沒事,真的,你著急的話給徐若水打電話讓她給你送過去。”
“嗯好?!毕鄰洿螂娫挼臅r候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恐懼,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也說不出自己的境遇如何,那頭掛了電話之后她感覺莫名的恐懼又攫取了她的心臟,一點點用力揉捏著,讓她全身都冒出冷汗來。
“不舒服么?”柏之笙的手又探過來,在她肚子上摸了摸,手心有些粗糙,暖暖的,肚皮冰涼冰涼的,t恤似乎被拉起來一些,相彌一下子往旁邊躲了躲,被柏之笙一把拉住了,“你要踩到水里去了?!?br/>
“這是什么地方?你別摸我我沒不舒服!”相彌有些驚恐,這時候終于意識到,聲音有些寥廓的感覺,這似乎是一個無比寂靜的地方,還帶著些微的回音一般將她的小顫音放大了無數(shù)倍。
她愈發(fā)覺得害怕,像是走入魔窟一樣。
“我以為你又疼,給你揉一下還不樂意。”柏之笙的語調很飄忽。
等等!柏之笙為什么會知道她姨媽來就是這幾天??!為什么會知道這幾天她經(jīng)常會痛經(jīng)??!
還來不及驚愕這回事,柏之笙居然說“又”
又???
相彌一下子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脫節(jié)了不少,什么都沒法兒說,只好嘆一口氣保持沉默,母親說只是取個東西沒什么著急的,這才順遂了現(xiàn)在的處境。
“相彌,這是一個下水管道額外流出來的部分,地方很狹小,你往左邊踏一步,小小的一步?!?br/>
“……”
照做了,這種時候,既然不想被變成熊的話,就只能這樣了,屢次的驚嚇,她的錄音筆也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沒辦法作為證據(jù),心里越想越憋屈,她的人民幣又打了水漂,不能算是一件好事,最重要的是不能錄下柏之笙說的這番話。
“我一會兒會給自己蒙上眼睛,然后,會幫你解開,最后,你幫我包扎一下可以嗎?”柏之笙說話溫柔又客氣,像是一下子回到了最開始還沒有鬧矛盾時候的柏之笙的狀態(tài),相彌點了點頭,訥訥地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
接著,有一雙手探向了自己腦后,接著,眼前一亮,但這亮光就似乎是黑夜里的螢光一般,和白天無法比擬。
很快地熟悉了這樣的光亮,她睜大眼睛,面前的柏之笙倚在墻邊,她們四圍是流淌過的水,泛著臭氣,現(xiàn)在才意識到它很臭,一點點隨著垃圾淌著,而柏之笙用力,把衣服內(nèi)襯撕開,撕成一條一條的,眼睛早已被蒙上,露出蒼白的面容。
遞了過來:“拜托你了?!?br/>
她這才看見,柏之笙腹部開了兩個血口子,緩緩地往外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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