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搶/劫日下篇（三）

    【8月4rì/星期rì/16：16/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

    楊主任硬著頭皮答道：“我們的系統(tǒng)出了一點故障，正在加緊搶修。”

    “故障？”唐局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左右看了看停工中的110職員?！八阅銈儾艣]有出jǐng？什么故障？能修復(fù)嗎？”

    左志楠立即明白了唐局長、胡政委的來意，一定是國泰商城的劫案，以及目前的混亂情況驚動到了市委領(lǐng)導(dǎo)。

    胡政委注意到了左志楠yù言又止的樣子，開口道：“小左，你說?！?br/>
    “是。”左志楠敬了個禮，從接到傅名亨的電話說起，將事情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全城無備。這個詞倒是用得不錯啊?！焙犕曛笤u議道。

    “這個傅名亨我也聽說過，幫我們破過幾起案子。前兩天瞿瑩的兒子也是他給找回來的?！?br/>
    唐局長一邊向胡政委介紹，一邊站起了身，下達(dá)命令。

    “楊主任，你負(fù)責(zé)全力修復(fù)系統(tǒng)，并且把休假的人員全都召回來待命；小崔，你馬上到技術(shù)大隊去，讓他們立即拉幾條直線、分機電話過來。手機、對講機，只要是能用的通訊設(shè)備統(tǒng)統(tǒng)給我搬過來。110必須是110，就算電腦全都不能用了，也得保證110的作用。從現(xiàn)在開始，這里是緊急情況臨時指揮部?！?br/>
    “是。”小崔敬了個禮，飛速跑出了大廳。

    “張浩明，你多找些人，馬上聯(lián)絡(luò)各派出所，向他們說明情況。要求他們加強轄區(qū)內(nèi)的巡邏，保障不發(fā)生新的事故；小左，你負(fù)責(zé)通知各重案大隊，以及協(xié)外大隊、綜合大隊所有的隊員，取消休假，全體回來報到?！?br/>
    唐局長連續(xù)下令，張浩明和左志楠分別領(lǐng)命而去。唐局長最后對胡政委說：“老胡，你幫忙先調(diào)幾組人到現(xiàn)場去維持秩序。還有，麻煩你在這里坐鎮(zhèn)，我得回一趟辦公室，找?guī)讉€人回來幫忙?！?br/>
    “什么人能幫上忙？”

    “以前110退下去的那些老同志。”唐局長邊走邊答，“他們那個時代還沒有電腦網(wǎng)絡(luò)，但是我們110一樣能應(yīng)對各種突發(fā)情況。這一仗，我們還沒有輸。”

    【8月4rì/星期rì/16：24/國泰廣場】

    傅名亨好不容易攀上了駕駛座，又連拖帶拽地把簡丹也拉上來。

    在這種情況下，學(xué)識、技巧全都不管用，唯一可以依賴的是體力。傅名亨滿腦門子的學(xué)識、智計，還有新學(xué)的那些女子防身術(shù)絲毫派不上用場。可憐的簡丹更像是個被強行從窗口提上火車的包裹，滿頭大汗地趴在傅名亨腿上喘著粗氣。

    副駕駛座上坐著一位老太太，友善地朝他們點點頭?？礃幼?，這是位機靈的老太太，一早把車內(nèi)當(dāng)作了避難所。

    “你們兩個小年輕也逃上來啦？”老太太熟絡(luò)地伸手、從擋風(fēng)玻璃前取下一盒紙巾遞了過來，“擦擦汗吧?！?br/>
    “謝謝?！?br/>
    簡丹費力地昂起頭，但視線仍然夠不著老太太的臉。她有些不知所措，抽了兩張紙巾想往自己臉上抹。想起自己正趴在傅名亨腿上，又反手想把紙巾遞給了傅名亨。

    “我們要把這輛車開走?！?br/>
    傅名亨同樣大口大口喘著氣，但思路還算冷靜。他也沒想到車上會有位老太太，不過事已至此，只能帶著老太太一起走。

    老太太笑嘻嘻地伸手一指：“早就有人來看過了，沒鑰匙。”

    簡丹順著老太太手指的方向扭過頭，果然，鑰匙孔是空的。

    “怎么辦？”簡丹是個善于思考的人，但這會兒卻什么也想不起來，自然而然地依賴著傅名亨。她忽然發(fā)覺傅名亨的手沿著他自己的大腿、伸往自己的胸口，脫口問道，“你干什么？！”

    “等等，別動?！备得嗟拇饛?fù)非常簡潔。一陣令簡丹極其尷尬的蠕動之后，他從牛仔中褲的插袋里摸出一把瑞士軍刀來。

    傅名亨的手在簡丹的背上打開軍刀，拉出一根像一字螺絲刀般有著尖銳先端的枝岔遞到簡丹臉前：“沿著金屬邊插進(jìn)去，把鎖頭撬出來?！?br/>
    “哈？”

    “我夠不到，你擋著我了，所以你來撬?！币姾喌そ舆^軍刀，傅名亨又道，“鎖頭周圍都是塑料，用力撬，不用怕?！?br/>
    簡丹咬著牙，按傅名亨的要求，把軍刀沿著鎖頭與塑料外殼的縫隙往里插。由于姿勢不順，插了幾次都被滑開。但她漸漸掌握了竅門，總算把軍刀的尖端插進(jìn)了縫隙。

    “扭動?！备得鄰暮喌さ募珙^發(fā)布新的命令，緊接著又道，“你扭身體干嘛？我讓你扭軍刀！把那個縫隙弄松一點?！?br/>
    簡丹一個頭兩個大。她當(dāng)然明白傅明亨讓她扭的是什么，只是手上使不出力，扭動身體的目的是借力。但她明白現(xiàn)在不是爭議抗辯的時候，只是悶著頭繼續(xù)努力。

    老太太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把折疊傘，探過身子來用傘頭抵住瑞士軍刀，對簡丹說：“你抓牢?！比缓罅硪恢皇帜笃鹑^，在傘尾咚咚咚地敲擊。

    傅名亨用左手將簡丹的頭掰向自己的身體，右手從她的頸側(cè)伸過來、抓住了折疊傘：“我來?！?br/>
    接著，他把傘調(diào)了個頭，直接用傘尾撞擊軍刀。

    雖然是擁擠在駕駛座這么一個小小的空間里，但簡丹的感覺就像快要被活撕了。

    手、腳和腦袋都被迫往不協(xié)調(diào)的方向伸展。尤其是腦袋，被傅名亨的大手掰得貼在他的肚子上，口鼻在他粗糙的牛仔褲上摩擦，叮叮哐哐的撞擊聲直接在她耳邊炸響。

    鼻子里嗅到他身上的汗臭，夾雜著一股濃烈的男人味道，令簡丹感到暈眩。

    簡丹強力克制著自己不發(fā)出悲鳴，上了屠宰場的豬也許還能得到更人道一些的待遇。

    塑料外殼終于裂開一條縫，鎖頭有些松動了。但同時也觸發(fā)了防盜系統(tǒng)，發(fā)出刺耳的囂叫聲。簡丹嚇了一大跳，終于沒能忍住，“呀”的一聲叫了出來。

    外面的人也注意到了車內(nèi)的情況，成千上百道目光同時向駕駛座shè來。

    “別叫！還不夠吵??？”傅名亨的聲音在腦袋上方響起。也許是為了蓋過防盜器的聲音，傅名亨說得特別大聲，刺得簡丹的耳朵陣陣回響?！袄裟歉S線！”

    簡丹睜開眼，才發(fā)覺傅名亨已成功把鎖頭撬了出來。鎖頭連著一些五顏六sè的電線，垂在自己的面前。簡丹抓手抓腳地拉起那些電線，卻發(fā)現(xiàn)其中有兩根同樣是黃sè的。

    “哪一根啊？”

    “你拉緊那些線?！备得嗟氖仲N著簡丹的臉頰伸過來，握住了鎖頭。“全部，拉緊！”

    簡丹勉力把一大把電線全部攥在手心里，傅名亨將鎖頭用力一扯，鎖頭松脫。隨后，傅名亨抓住其中一條黃線再次發(fā)力，防盜器的呼嘯聲戛然而止。

    “現(xiàn)在你來?！备得喾鲎『喌さ念^，摸索著將那一把裸露著銅芯的電線盡量湊到簡丹面前，“看見這兩根線沒有？紅的和藍(lán)的，一手握住一根，像打火石那樣讓它們接觸?！?br/>
    簡丹在電影里看見過這樣的鏡頭，但她的右手彎不過來，只能用牙齒咬住藍(lán)線，再用左手捏著紅線往藍(lán)線上夠。裸線接觸之下爆出刺眼的火花，簡丹嚇得趕忙松開嘴，但汽車本身毫無反應(yīng)。

    “時間太短了?！备得嗟氖执钤诤喌け成?，“再來，我讓你松開時再松開?！?br/>
    簡丹深呼了兩口氣，再次咬住藍(lán)線。她盡可能地咬得離裸線部分遠(yuǎn)一點，然后瞇起眼睛，將兩條線搭在了一起。火花塞發(fā)出吱扭扭的聲音，但始終打不起來。

    “聽著，松一松，然后立刻搭在一起?！备得嘀甘镜?，“別怕，不會有問題?！?br/>
    簡丹照著傅名亨說的做了。一次不成功，她又試了一次，引擎總算在砰的一聲悶響后轉(zhuǎn)了起來。

    “請大家?guī)兔ψ屢蛔?，我們要送幾位傷者去醫(yī)院，請大家?guī)蛶兔??！?br/>
    傅名亨打開電動窗，悶熱的車廂內(nèi)總算透進(jìn)了一絲風(fēng)。他一邊嚷著，一邊用右手亂按面板上那些開關(guān)。運鈔車的jǐng燈、jǐng/號開始作動。

    運鈔車旁的人群開始往外圍退，但只是退開了少許，運鈔車仍然無法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