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爾覺得這挺夢幻的，幾年來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著自己未來的妻子。從干農活耕種卷心菜的平民女子到某個趾高氣昂的公爵美麗的女兒，他都曾經想到過。甚至連婚前要為她唱的詩歌和表演的把戲到婚后床鋪和百葉窗的購置都想全了。連針對不同女孩自己應該何時俘獲她芳心都構思好了，如果你再強迫他一下，他估計會告訴你他已經連和女孩吵架的應對方法都準備齊全了。但是他沒想到到頭來自己會碰到這么一只小狐貍，一個獸人。并且一見鐘情，在十秒鐘內打定主意要和對方用同一個床鋪或者……墓地。

    現在，就算是最鉆牛角尖的人都不得不承認此時是后半夜了。在月神穆恩的照耀下，利爾躺在席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小狐貍趴在角落，很快就睡著了。睫毛輕輕顫動著，在月光下也能投下它的細微陰影。她無論是哪個方面，在利爾心中都是完美無瑕的?！皭凵竦讶R芙蒙也比不上她?！崩麪栠@樣想著，他扭過自己時刻盼望著轉向的目光，強迫自己對面前的一株旺盛的百合花產生興趣，但那顯然是無效的。

    “如果說我喜歡上了她。”利爾強撐了半天，還是把頭轉向了小狐貍那邊，她已經蜷縮成了一個圓球，尾巴在眼睛前面晃動著，“那么我和她……發(fā)生點什么也是理所當然的吧?！?br/>
    “可是將來的事情呢？”利爾想著，身體不自然地往她的方向挪動了一點，“我喜歡她，她應該也喜歡我。讓我想想，結婚需要什么？錢？我有。年輕？我有。房子？我有。地位……她不需要這個。那么我又有什么好顧慮的呢？”

    他的心思又轉了個方向：“愛情會在三十分鐘內開花結果嗎？到底什么是愛情？我愛她嗎？我認為我愛，她愛我嗎？我認為她愛。那不就結了。我單方面的胡思亂想？可是她看起來笨笨的，就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br/>
    “她的來歷？”利爾準備往更深層次的地方去思考了，“有人想害我嗎？應該沒有。獸人和阿塔克帝國有仇嗎？就算有仇也不會用這樣的方式吧。她應該是以前獸人留在溫德肯夫大陸上的，清清楚楚。利爾·多羅依，她不會對你干什么的?！?br/>
    “結婚以后呢？她和我的孩子……”利爾感覺一陣陣暈眩，“雖然阿塔克帝國沒有規(guī)定，但是一般人看見半獸人都是嗤之以鼻的吧。我可以保護她嗎？應該可以。我得繼續(xù)磨練自己的魔力與精神力，進階。成為高階德魯伊，還要設法成為貴族，有自己的封地封號。是的，是的。這樣一解釋就行得通了，我有力量，地位，金錢，為什么不可以娶她？”

    利爾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非?？?，他又往小狐貍的方向挪了挪：“可是我將來會不會遇到更適合做妻子的？是啊，遇到一個更好的……可是，有誰比她更好呢？小狐貍好像什么都不會，我可以教她寫字，說話，洗衣做飯……她是我的。”

    利爾幾乎要沖過去抱住她了：“就當是一見鐘情吧。利爾，求求你了，就當是一見鐘情吧。她是我的，我怎么對她都可以，掌控她，就像掌控我的魔力一樣?！?br/>
    他的眼睛似乎要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涌上他的心頭。

    “l(fā)i——ear……”小狐貍把尾巴舒展開，輕輕地看著利爾，嘴里嘟噥著他的名字。

    利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l(fā)i——ear！嗯……?。i——ear——”

    …………

    “什么情況？”杰斯當和伯特從帳篷里爬了出來。

    “對，什么情況？”沃蘭娜從另一個帳篷里爬了出來。

    伯特和杰斯當是睡在一塊的，至于原因是什么，伯特一直都沒說。

    杰斯當有時候問他：“你該不會是喜歡男人吧?！?br/>
    “滾。”伯特的回答簡潔明了。

    利爾的帳篷里發(fā)出了一陣陣的嬌喘聲。

    “現在這算什么時間？”杰斯當對五個金幣掛念的很，“你知道的，現在天空漆黑一片，應該是算今天晚上?！?br/>
    “不，杰斯當。你其實睡了兩天兩夜，現在是第二天晚上了?！辈匮b模作樣地說道。

    “是的，利爾在早上就已經動手了。你睡得死沉死沉的?！蔽痔m娜也跟著說，“所以你們兩個笨蛋的金幣應該是我的。”

    “別逗我了。”杰斯當不屑地說道，“趕緊的，金幣拿來?！?br/>
    “沒逗你?！辈睾車烂C，“現在真的是第二天?！?br/>
    “我也沒逗你?！蔽痔m娜很嚴肅。

    “得了吧，愿賭服輸，金幣拿來?！苯芩巩斝ξ卮驍嗔瞬睾臀痔m娜的進一步計劃。

    “好吧?！辈芈柭柤纾瑥目诖锩隽宋鍌€金幣，遞給杰斯當。

    “伯特真是的，不夠堅定啊。”沃蘭娜搖搖頭，正打算把金幣遞給杰斯當，忽然頓住了，“杰斯當，金幣拿來。你的錢就是我的錢?！?br/>
    杰斯當愣住了：“什么時候的事？”

    “現在！”沃蘭娜兇狠地盯著他。

    “呃……”杰斯當一臉怨憤地把金幣遞還給沃蘭娜。

    “換個賭法吧?！辈匾恍囊炎约菏サ慕饚刨嵒貋恚蕴崃艘粋€很無趣的打賭，“猜猜利爾可以堅持多久?！?br/>
    “好啊，這個我喜歡。”沃蘭娜挑挑眉毛，“杰斯當第一次十分鐘就完蛋了?！?br/>
    “沃蘭娜，不要亂說！我猜利爾二十分鐘內，十個金幣。”杰斯當臉紅了紅。

    “你怎么把利爾想象得那么不堪，三十分鐘內繳械?！辈負u搖頭，“順便提一下，別掩飾了，我知道的?！?br/>
    “切，我猜四十分鐘?！蔽痔m娜看了一眼帳篷，里面的嬌喘聲依然不減。

    …………

    五十分鐘后，利爾一臉疲態(tài)地從帳篷里鉆了出來。

    “你們在干什么？”利爾驚詫地望著三人。

    “數星星?！蔽痔m娜說。

    “數烏云?！苯芩巩斦f。

    “數月亮?！辈卣f。

    “月亮也可以數的？”利爾在他們身邊坐下。

    “誰都沒贏，不算錢的哦。”杰斯當壓低了聲音，然后轉向利爾，“第一次，感覺如何？”

    “非要我說的話?！崩麪栭]上眼睛，他的靈魂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帳篷里，“太舒服了。”

    “你真的要娶她？”伯特說。

    “真的。”利爾嘆了口氣，“誰有阿塔克字典？”

    “我有?！苯芩巩斦f，“你打算干嘛？”

    “教她寫字?！崩麪栒f。

    利爾看看天空，烏云翻滾，背景卻是明朗的月亮和星空。一如他的內心，波濤洶涌，如臨大敵，其實不知面臨的是一池平靜的泉水?；蛟S可以轉過來，他的內心平靜如泉，其實不知即將面臨一場震撼的暴風雨。他看著杰斯當，杰斯當的眼里滿是散漫，但是可以看出其中的冷靜，以及背后對利爾的友善；伯特的眼里則是如同父親一樣的關切，還有鋼鐵一般的堅毅；沃蘭娜看向杰斯當的目光似乎兇狠，但是利爾卻知道里面有對那個瘦削的黑暗法師濃濃的愛意。

    “我自己的目光會是什么樣的呢？”利爾陷入了迷茫，“我看著他們的目光是什么樣的？”

    伯特看著利爾，他仿佛看透了利爾：“迷茫會讓人走進錯誤?！?br/>
    “有時候你還真像個詩人。”利爾苦澀地笑了笑，回到了帳篷里。

    “我也是這么想的。”杰斯當點點頭，然后往篝火里加了點木柴。

    “詩人么？”伯特沉吟著，不過看到杰斯當回到帳篷里，主動打斷了自己的思路。

    夜色已經沉下去了。

    暴風雨的前哨即將來臨。

    帳篷里，利爾看著面前乖巧地坐著的小狐貍，還是感覺有些不真實。只有被處女鮮血染紅了的地面和幾十分鐘前的狼藉可以證明他不是在做夢?！罢娴?？”利爾伸出右手，捏了捏小狐貍柔嫩的臉頰。

    “嗚——唔?！毙『偧t著臉，揉揉被利爾捏到的地方，然后伸出雙手捏利爾的臉。

    利爾笑著，抓住小狐貍的手臂。

    “l(fā)i——ear！”小狐貍很不情愿地被利爾摟到了懷里。

    “你從哪里來？”利爾問。

    “帳篷！”小狐貍含糊不清地說道，就像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兒，“l(fā)i——ear！很多帳篷！那里有老虎，有獅子，還有很多狐貍?！?br/>
    “你以前怎么生活的？”利爾撓撓腦袋，認為“很多帳篷”是指獸人的聚集地。

    “睡覺，抓老鼠，到處蹦蹦跳跳?！毙『偼嶂X袋想。

    “那你為什么會被商隊俘虜？”利爾又問。

    “不知道。睡醒了在箱子里面。大祭司巖盾叔叔說我要嫁給一個披著白色絨毛，又會變成紅頭發(fā)的人哦！而且他的名字要叫l(wèi)i——ear！li——ear！”

    “……”利爾的臉色一下子緊張起來，“怎么回事？那個‘巖盾’……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名字？還知道她一定會遇上我？”

    小狐貍看到利爾的臉色，一下子變得不高興起來，她開始往利爾的身上蹭。

    “算了，以后再說吧?！崩麪柣位晤^。

    “你喜歡我嗎？”利爾壯著膽子，問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喜歡？愛li——ear——”小狐貍緊緊抱著利爾。

    “啊……愛？”利爾腦子里一片空白，他一時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了片刻，他才結結巴巴地問道，“為什么？真的嗎？愛情——”

    “因為是li——ear，是li——ear呀！”小狐貍開始蹭利爾。

    利爾臉上一片通紅，他被愛神笛萊芙蒙的拳頭給揍得迷迷糊糊。很快，他傻傻地笑著，躺在了地面上。小狐貍也傻兮兮地笑了，溫順地趴在了利爾身上。

    “利爾的笑容很傻，所以他應該娶一個同樣會傻笑的女孩子。他本人也很傻，所以他的妻子也很天真就好了。”杰斯當很久以前曾經這么說過。

    利爾抱住了小狐貍，嗅著她的體香：“你叫什么？”

    “依——狐依——”小狐貍奶聲奶氣地說著。

    “嗯，狐依?！崩麪栒f，他的語調非常溫柔。

    “l(fā)i——ear——”狐依的聲音也很柔和。

    利爾感覺自己現在。

    很幸福。